第五章
早上却是妮妮把妈妈摇醒的。宋安娜眯盹盹睁开眼,看见妮妮穿戴齐整,书包
背在肩胛上,正笑眯眯望着自己。她倏然醒转来,瞪着眼珠子道:“妮妮,你要到
哪里去呀?”
妮妮扑簌簌眨着眼皮,道:“咦,妈你糊涂啦,今天星期一,我要上学去的呀!”
宋安娜怵然起身,一把捉住她细细的胳膊:“今天你还能去上课呀?”
妮妮扭扭身子:“今天为什么不能去上课呀?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说着
朝宋安娜扮了个鬼脸。
宋安娜定神想来,妮妮说得对呀,警官都说了,小姑娘身上没遭受什么伤害。
倘若不去上学,老师一旦找家长询问缘由,倒真是难以回答的了。便道:“也好,
妈给你弄早饭去。”妮妮歪着脑袋,伸出手掌:“妈,给点money 嘛,我去新亚大
包买豆浆油条吃得了。你还是到床上眯一会儿,排练时好精神点。”
宋安娜现在是万事由着女儿,从钱包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塞给妮妮。妮妮得了
钱,道声“拜拜”,便旋出门去。宋安娜追着她身影喊:“放学早点回家——”也
不晓得女儿听到没有。头虽是沉沉的,再去睡,哪里还睡得下来?先收拾了妮妮的
房间,开出门去,正跟王子禾打了个照面。
王子禾已是西装领带笔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可他眼泡浮肿,面皮青灰,神
色委顿,病入膏肓似的。宋安娜心存愧怍,喃喃道:“身体不适意,就别去公司了,
请一天假不成吗?”
王子禾挟着公文包走到门厅里换皮鮭,瓮声道:“我是请了半天假,要去派出
所打听审讯那个流氓的结果。”声音忽然狠毒起来,“非把他送进监牢不可!”
宋安娜急迫:“你这样急吼吼跑去干吗?警察调查有了结果,自然会来通知我
们的。”
王子禾一只脚已伸到皮鞋里了,停歇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终于什么也没
说,穿好鞋便出了门。
家中只剩下宋安娜了,平素温馨舒坦的家突然变得萧条荒芜,让她顿觉孤寂凄
凉。虽然离乐团排练的时间还早了点,她仍胡乱梳洗一下,拎了包便匆匆出了门。
再独自等在家里胡思乱想,她真会崩溃的。大街上寒风凛冽,一路走去,踩着零败
的落叶,单调的咔嚓声梳理着她紊乱的思绪。
拎在手中的包忽地振动了一下,手机铃便咿里呜唞地响起。宋安娜一看来电号
码,心脏骤然停顿——他竟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他又怎么可能给我打电话?他不是
被警察带到派出所去了吗?他在派出所里会不会胡言乱语牵扯到我?——心脏复又
剧烈地蹦跳起来,好像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似的。强忍着恼恨怨尤,她颤嗦嗦地“喂”
了声,派克的声音便潮水般汹涌澎湃而来:“安娜姐,我是被冤枉的呀!你一定要
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对妮妮动歪脑筋?我对你是一片真心——”
“你不要瞎说八道了好吧?”宋安娜起了一片鸡皮,恨恨地打断他,道,“你
是不是冤枉,你跟警察同志说去,他们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派克也打断了她:“安娜姐,警察已经相信我了呀,今天一早就放我回家了,
我一到家头一个就给你打电话……”
宋安娜猛地收住脚步:警察这么快就放他出来了?事情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了?
警察又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王子禾为什么也不给我打电话?对面派克的声音陡然
激愤起来:“安娜姐你晓得吧?是你老公,是王子禾陷害我冤枉我的,妮妮一定是
听了她爸爸的话……”
宋安娜哼哼冷笑道:“我老公跟你前世无冤现世无仇,他为什么凭空要陷害你?
妮妮一个小姑娘,她懂什么?又为什么要跟她爸爸合伙来冤枉你?你究竟做了什么?
上有天,下有地,你问问自己的良心!”
派克像狼嚎般叫起来:“哦,安娜姐,你这般看我,还不如杀了我呢!王子禾
一定、一定是看出我对你的心思了嘛……”
“你再讲那种不三不四的话,我就挂断了!”宋安娜虽然觉得派克的推测有一
定道理,仍呵斥道,语气却明显软弱下来,“我老公笼统跟你只见过一次……”
派克再一次打断了她:“安娜姐,你好……天真哦!我跟王子禾在‘出水芙蓉
’里常常见面的,满天下人都晓得,单瞒着你一个,他跟夏美莲早就……”
手机突然从宋安娜手中滑落,啪嗒摔在地上,后盖电源板都散落开来了!
有两个背双肩书包戴红领巾的小朋友从宋安娜身边走过去,又扭回头看了她一
眼,便跑过来一边一个扶住了她,进:“阿姨,阿姨,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们
帮你叫警察叔叔过来呀?”
宋安娜咧开嘴笑道:“不用不用,阿姨没有病,阿姨没有病,谢谢,谢谢你们
噢!”
小朋友们蹦蹦跳跳朝前走了,宋安娜弯腰去捡破损的手机,只听得叽里咔嚓关
节锈蚀断裂的声音。她骂自己,宋安娜你真是个戆大!中学里早学过陆放翁的《初
夏绝句》,头两句就是“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王子禾聊天网中那
个不着一字只传递表情符号的“红紫成尘”不就是夏美莲吗?又想起派克说的,满
天下人都晓得,单瞒着你一个!不觉痛彻心扉而怒火中烧。一抬头,正好有部亮着
顶灯的出租车经过,不假思索,她高高扬起了手。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位小姐,你去哪儿?”
“出水芙蓉!”宋安娜咬牙切齿道出“出水芙蓉”的地址。
此刻的宋安娜像一颗刚出膛的子弹,乒乓撞开了“出水芙蓉”那扇镶着五彩图
案显得金碧辉煌的玻璃门。其实她都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到“出水芙蓉”来,就身不
由己地来了。
底楼咖啡屋一位千娇百媚的前台小姐轻云般迎上来,堆着面具般的笑脸道:
“宋阿姨,你又长久没来做经络了呀。楼上美容厅要10点才开门呢。要不你先坐会
儿,我替你煮杯蓝山?”
宋安娜只凌厉地扫了她一眼,便用肩膀揎开了她,噌噌噌直冲上S 形的楼梯。
她晓得笃底那间带半圆形阳台的套房是夏美莲的办公室兼起居室,径直就冲到了那
门前。
门竟是虚掩着的,有男女口舌声传出来。宋安娜双手摁住胸口,摁住挣扎着的
心,屏息静听。
“美莲姐——你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只差没把心剖给你看了!”多么熟悉的声
线、声调和语气,只是把“安娜姐”换成了“美莲姐”!宋安娜差点惊骇出声,忙
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巴,全身汗毛管根根竖起!
夏美莲的声音像哪里卷过来的一阵阴冷的风:“哼!你的那颗心,我隔着你这
副臭皮囊早看得煞煞清!我给你吃,给你住,给你名声,给你脸面,你倒好,得陇
望蜀,贪得无厌……”
“美莲姐,你这般损我,小弟我可是不服的哦!”派克轻佻的言辞像条滑溜溜
的蛇蜿蜒腾挪,“当初明明是你硬要我去教那个傻大姐女儿弹钢琴,趁机挑逗她,
勾引她,对吧?小弟我晓得,你跟她老公旧情复燃,要破坏他们夫妻关系。小弟眼
见得心爱之人与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心里有多难受?可小弟我还是尽心尽力为你美
莲姐办事的,对吧?”
夏美莲尖利的声音像掷了把匕首:“我只叫你去勾引宋安娜,谁让你动那个小
姑娘的呀!你想害我们都去吃官司啊?”
“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啊!那个小姑娘不晓得哪根神经搭错了,听到她爸爸
进门了,突然就扑到我身上……”
宋安娜脚骨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连忙伸手撑住房门板,吱喽一声,倒将门合
闭了。里面男女同时发问:“谁?谁在外面?”
宋安娜扭头就跑,像有鬼在身后追。她跌跌撞撞跑下楼梯,撞出大门,奔到马
路上,方才扭回头塑了眼——幸好,没有人追出来,只有用霓虹灯管拗成的“出水
芙蓉”四个字,金蛇狂舞一般。
这天上午合唱团的排练,宋安娜迟到了半个多小时,被团长好一顿批评,个人
主义膨胀啦,摆大牌架子啦。得难听的话,宋安娜听上去都有点木知木觉的。不过
她的演唱却得到导演的大力赞赏,说她今天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情感充沛,虽有
几处高音唱破了,但瑕不掩瑜,仍然非常成功。岂不知宋安娜是将撕心裂肺的切身
体验都融到歌声里去了。
午饭时间,宋安娜跑到乐团收发室给派出所民警打电话。她才报出自己的姓名,
对面那位女警官便急促道:“宋老师,我打了你一上午的电话,手机为啥总关机啊?”
宋安娜含混道:“我手机没电了。”随即紧着问,“警察同志,你们怎么……
这么快就把那个人放了呢?”
对面女警官道:“我正为此事找你哪。综合了各方面调查下来的情况,昨晚上
我们讨论研究至9 点多钟。分析下来,嫌疑人猥亵侵害你女儿证据不足,很难立案。
也许,是因为王先生刚巧回家,他终止了犯罪;还有一种可能,王先生对看到的情
景产生了误会。鉴于这样的判断,我们只有放人了。”
“你们……告诉我老公了吗?”宋安娜吞吐地问。
“我们找不到你,就给王先生打电话了,他也表示理解。”
女警官话锋一转,“不过,对派克这个人,宋老师你还是要提高警惕的。他真
名叫魏邦卿,并不是什么从美国留学归来的音乐天才,可能少年时代学过几年钢琴
吧。改革开放初期去香港投靠亲戚,现在是为出水芙蓉美容店老板夏美莲打工的。
我们建议,你不要再请他教你女儿钢琴课了。”
宋安娜连连称是,连声道谢。她想告诉警宫,这个派克是夏美莲豢养的走狗,
话到嘴边,打了个滚又咽回肚子里去了。
合唱团一直排练到“街丽半残红,行道灯珠明”之时方散,宋安娜急匆匆回家,
忐忑着,好像家中又会发生什么怠外。
家中空寂无人,向南的卧室与客厅静幽幽地盘着青紫的暮霭,只有西边的厨房
被落霞搅得色彩斑斓。宋安娜立在昏暗的门廊里喘了好一会儿,开灯,脱外衣。心
中塞满了苦涩,不晓得该如何处置自己。
她终于想到应该给王子禾打电话了,应该戳穿他、质问他、痛骂他,然后……
然后如何?她并没有想周全,手指已拨出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王子禾的声音许久没有这般温存和殷勤了:“安娜,派出所警察给你打电话了
吗?没事了没事了。带妮妮去红房子吃一顿,安慰安慰她。我有个客户,应酬完了
就回家……”
宋安娜压住满腔怒火,冷冷道:“王子禾,什么客户?是夏美莲吧?红紫成尘
就是夏美莲,我全晓得了!”
对面荒漠般沉寂了片刻,咯嗒,挂断了。再拨过去,手机已关机。宋安娜愤怒
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马赶去“出水芙蓉”把王子禾揪出来。却在此刻,妮妮回来
了。
妮妮进门就喊:“妈——肚子饿死了,饭做好了没有啊?”
宋安娜使劲平息了心境,勉强笑道:“乖,妈排练也刚到家,我们出去吃吧,
你想叫外卖,也行。”
妮妮出奇地乖巧,将书包一甩,道:“妈,你也累了,我来叫外卖吧。”便从
电话机旁拿起一沓餐饮广告,一页页翻看起来。
宋安娜慢慢走到妮妮身旁,抚着她脑后的马尾辫,柔声道:“妮妮,今天去上
学,老师没问你什么吗?同学们……晓不晓得昨天晚上的事情?”
妮妮摇摇头,马尾辫甩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他们不晓得我们家的事。昨
天晚上我跟那个警察姐姐说的,不要告诉我们学校的老师,这是个人隐私嘛!”
宋安娜没想到十多岁的小姑娘,心思会如此缜密!便仄下腰身,盯着女儿可爱
的面孔,认真道:“妮妮,可是,你也没告诉妈妈真相呀,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妮妮抬起眼睛看住妈妈,眼珠子晶亮透彻,水晶珠子一般。忽然她就扑进宋安
娜怀里,扭着身子,撒娇道:“妈,我讨厌那个派克看住你的眼神嘛!你不晓得,
你不在的时候,他老是盘问我,你妈妈喜欢什么颜色呀,喜欢吃什么东西呀,还硬
要我告诉他你的生日。我讨厌他,所以,我听到爸爸开门进来了,故意挤到他的胸
口去的!”宋安娜双臂用力将女儿搂进怀里,女儿暖暖的小鼻子贴着她的胸脯,一
点一点熨平了她皱巴巴的心境。
王子禾十多天不着家,也不给家打电话,也不接宋安娜的电话。宋安娜给他公
司办公室打,晓得王总仍天天在上班,便想,你没面孔进家门了吧?没面孔来见我
和妮妮了吧?你能一辈子躲着藏着吗?决定晾他一阵子,对妮妮只说爸爸出差去了。
只因时近岁尾,合唱团毛泽东诗词歌曲联唱的排练进入冲刺阶段,宋安娜强迫自己
心无旁骛地投人《蝶恋花》的演唱。一旦沉浸于歌曲时而委婉时而激昂的旋律中,
她的心便会从痛苦哀伤中挣脱出来,那种久违了的身心自由翱翔的感受令她十分享
受。
老天爷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喜苦乐而改变它运行的规律,旧年终于被抛在身后,
新年已祥和安宁地站在跟前了。合唱团交响乐毛泽东诗词演唱会就在元旦夜公演,
团里只分给主要演职人员每人两张票,宋安娜自己掏钱又买了十多张,分送给父母
亲戚,熟悉的街坊邻居。她特地将发的那两张位置靠前的票留给妮妮,并关照妮妮
给爸爸打电话,务必拉爸爸一起去看演出。妮妮欢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她以为这
个任务不会很困难的。
合唱团在元旦夜迎新晚会上的表演十分成功,耳熟能详的旋律引起观众极大的
兴趣,许多观众跟着演员们一起哼吟,剧场效果空前热烈。最成功的当数宋安娜的
独唱《蝶恋花》了。她瘦了,无端掉了十几斤肉,那条秋香绿的演出裙腰围宽出了
两寸,服装师用别针从背后收紧了,顿时显得她细腰长腿,楚楚动人。她的声线因
摒弃了杂质愈显圆润宽厚,飞泉鸣玉般绕着音乐厅拱形的圆顶旋转,经久不息。
演出结束,宋安娜已记不清自己上台谢了几次幕。转回化妆间,却见妮妮抱着
硕大一捧花束,坐在化妆椅上睡着了。宋安娜胸口漾开一泓温泉,她伸手去抱那束
花,妮妮忽地跳起来,大声喊:“祝贺妈妈演出成功!”就将花束和妈妈抱在一起
了。
宋安娜慌忙将脸埋进花丛,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洒在花丛中了。许久,她抬起脸,
左右看看,轻轻问道:“妮妮,你爸爸,来看表演了吗?”
妮妮晃了晃府胛,勾下脑袋,道:“妈,对不起,我没完成这个任务。我给爸
爸打了无数通电话,一直是关机:我还给他公司打电话,公司电话大概坏了,老说
此号码已停止服务……”怯怯地瞟了妈妈一眼,“还有,还有,我也给出水芙蓉的
夏阿姨打过电话,她的手机也是关机……”
宋安娜心里一个激灵:难不成他和她私奔了?连忙将这个念头掐断,搂住妮妮
道:“不管他了,我们找外公外婆一起吃夜宵去。”
宋安娜和妮妮回到小区已近午夜了。母女俩走到大楼底下,抬头望去,她们家
阳台的落地窗竟亮着橙黄的灯光。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一起跑进大门,同时
去摁电梯的按钮。
她们推门进家,不及换鞋就冲进客厅,果然见王子禾定定地蜷在沙发里发呆,
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面孔苍白,眼窝乌青,那猥琐的样子真叫人又是恨又是怜!
“爸——爸你到哪里去了?我想死你了呀!”妮妮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紧
紧拽住了他的胳膊。
宋安娜一时不晓得该如何动作。是该狠狠地骂他一通?是该冷静地要他承认错
误?还是就像妮妮那样扑过去抱住他呢?
没等宋安娜作出任何表态,王子禾扑通就跪往地上了,哑着嗓道:“安娜,我
完了!我的公司破产了!我被人骗了!”
宋安娜雕塑般纹丝不动地站着,冷冷地一字字问道:“你被谁骗了?”
王子禾撸了把面孔,恨恨迫:“那个婊子!她要我投股她的美容店,答应给我
高额利息。可是,她拿到钱就消失了,她的美容店,就是,就是那爿出水芙蓉,关
门了……门口聚了好多顾客……”
宋安娜淡淡一笑,打断他:“你告诉我,骗你的那个婊子,她是谁?”
王子禾磨蹭了一会儿,从喉咙口发出含糊的声音:“你都晓得了嘛,夏美莲…
…”
宋安娜猛地放大声音道:“那你还不快打110 报案?你不是很会打110 的吗?”
王子禾还迟疑着,妮妮却把话筒塞到他手中了。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宋安娜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看号码,是香港的区号,她
便猜到是夏美莲打过来的。她深吸口气,沉静地“喂”了声。
夏美莲声音未变,像块辨不出颜色的薄纱软绵绵地飘过来:“安娜,祝贺你,
我看到报纸上你的照片,现在成歌唱家啦。怎么那样瘦啊?还在生王子禾的气吗?”
宋安娜压抑着怒气,仍是静静地回道:“我们一家现在很好,子禾已经找到了
工作,妮妮钢琴十级也考出来了。”
夏美莲咯咯咯地笑了一通,道:“可是你胸口挂着的那块玉连环已经被我解开
了呀。我翻过辞典,古代的时候,秦王派人送了块玉连环给齐国王后,挑衅说,你
们齐国人不是都很聪明吗?有谁能解开这枚玉连环吗?众大臣无人敢出声,齐王后
就用锥子将玉连环戳破,对秦国使者说,我不是解开了吗?安娜,我可是比那个齐
王后更聪明吧?没有戳碎玉,就破了你的玉连环!”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凶狠,
像掷过来一把锥子。
宋安娜一手抓住吊在胸口的玉佩,不卑不宂道:“我也破了你的连环计。是你
跟派克串通好了,来骗子禾的钱。阿莲你要得太多了。”忽把语气硬朗起来,“我
们已经报警了!”
对面电话迅速挂断了,只听得一声紧一声的空号音:“嘟——嘟——嘟——”
王子禾从房间里探出脑袋问道:“谁打电话来?”宋安娜耸耸肩胛:“不认识,
乱七八糟打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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