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接下来研究第二件事。

    给开玩乐开车的小伙子，是他儿子许多！

    都说儿子像妈，从许多的长相，我能想象开玩乐娶的媳妇可能真是个美女呢。
小伙子帅，脸盘周正，浓眉大眼，眼睛里有神，有东西，一看就是个聪明靠谱的好
孩子。他脸上什么地方隐隐约约还能看出开玩乐年轻时的影子。年轻真好啊！看到
许多，我不仅想到了年轻时的开玩乐，甚至想到开玩乐的老爸，我叫他许大爷。许
大爷也不是天生的残疾，他在附近的铁矿当工人，他的腿，是公伤，机器打的。因
为腿伤，才娶了聋哑妻子。许大爷手巧，炒菜做饭有一套，工余时间给办红白喜事
的人家当厨师、做席。我小时候吃过他做的四喜丸子，那叫一个香！

    可惜他十年前就走了。

    许多在东北财经大学，学会计。开玩乐说：我原来的想法老简单了，就是想让
儿子学会算账，将来毕业了，能找着好工作当然好，找不到满意的工作，回家跟我
干！给我当管家！我就一个儿子，将来所有家产不都是他的？经过这几年的风风雨
雨，我的想法变了，我要让儿子学法律，当律师都不行，律师不是还得看法官的脸
子？我儿子将来得去当法官。我算看明白了，真遇到打官司的事情，最有用的人就
是法官。你光有钱还是不行。钱是官的儿子，永远低人一头，多有钱的人，见着官，
也得叫爹。最后说了算的就是法官，最后管执行的也是法官。那个管执行的法官，
我到现在也跟他整不明白！使了多少办法也不好使，你说我怎么办吧？

    这开玩乐，他让儿子读书的想法，也太实用了点吧？

    但不管开玩乐初衷如何，他让儿子念研究生，我认为还是好事。新读书无用论
开始泛滥，稍微有点儿钱的人都想着把孩子送到国外去，一个没有文化的私营老板
却不但支持他的儿子多读书，还研究中国的法律，怎么说也不是坏事。开玩乐找我
的第二件事，就是给许多找一个好导师。他听说我们学校的法学院在本省是最好的。
当然，如果去北京能找到政法大学或者人民大学的导师更好。开玩乐知道我教新闻，
但他也知道本校老师很多都认识，同一个专业之间的教授们，尽管不在一个学校，
也应该是认识的，教授之间互相帮忙招个学生是正常的吧？只要能办成这事，咱不
差钱。该花钱的地方你尽管花！

    面对开玩乐的请求，我无话可说。每到招生季节，甚至更早一些时间，学校周
围好一点的馆子，总是人满为患，有时候你在一个酒店里能碰到我们学校不同院系
的院长、副院长、博导、硕导们，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那大多是家长们在找关
系，在答谢。教授们不在课堂，不在书斋，不在实验室，却混迹于酒店。我不敢说
所有学校都这样，我只能说很多学校、我的学校是这样。这是时代的悲哀、大学的
悲哀。学校的这种风气，身在我故乡小镇的开玩乐也必定听说了。如果说他求我的
第一件事有点不沾边、不靠谱，我勉为其难，但为孩子上学，读研，这事我得帮，
也帮得上。相比研究生阶段，参加高考的本科生大多是凭个人实力考上的，许多能
考上东财，不容易，应该是个有学习能力的好孩子。

    吃过午饭，开玩乐父子准备往回走。开玩乐给我留下一个盒子，也不告诉我是
什么。我再三推辞，被他硬按下了。

    回家打开盒子，里面一大一小两件东西。大的是一件煤精雕刻摆件，是两只并
排蹲着的小兔子，设计得巧，雕得非常精致，放到书架上很好看。我和开玩乐都属
兔。看得出来，这件煤精雕刻，他是动了心思的。小的是一块心形玉坠。我对玉没
研究，以为是岫玉，问媳妇，她说是翡翠，种和水头都好，应该价格不菲。看来这
礼物就是送她的了。面对花费了开玩乐不少心思、不少人民币的这两样东西，我在
内心里很惭愧，很不安。我拿什么报答这个老同学呢？

    很快，我把开玩乐希望找到的几位同学、学生的电话找到了，事先跟他们打了
招呼，把开玩乐对我的重要性告诉他们，然后第一时间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告诉给开
玩乐。后面的事情，就看开玩乐的造化啦。

    我开始更加留心《焦点访谈》。

    作为一个教新闻的老师，我得说，《焦点访谈》确实是中央电视台的王牌节目，
涉及的问题重大，触目惊心，收视率非一般节目能比。我讲课时偶尔会拿《焦点访
谈》的内容给学生举例子。跟那些重大问题、普遍性问题相比，开玩乐遇到的官司，
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真没到比我看到的节目更重要多少的程度。所以，我一直没
在《焦点访谈》上看到开玩乐的事情，尽管有些失落，替开玩乐惋惜，却也不是不
能收受。社会问题多多，开玩乐遇到的只是冰山一小角，被一档大家看重的节目忽
略，也不算不正常。

    开玩乐是一个小老板，我是一个普通教授，我们都是小人物。小人物办小事，
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比如，帮许多找个好导师。这事我能做到。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太难吧。

    第二年秋天开学，我又见到了开玩乐。他送儿子来念研究生。

    跟一年前相比，开玩乐好像没什么大变化。对于那件仍旧没执行得了的官司，
他也没多提，只说已经找到我给他联系的几位，有难度，但也有进展，正在推进。

    他好像不太愿意说。他不说，我也不方便多问。他不说总归有不说的理由。

    我们在一起更多是谈他儿子。我能力有限，北京的两所大学没能帮他们联系上，
但孩子能来我们学校，也不错了，毕竟我们是211 大学，将来出去找工作，很多用
人单位还是看这块牌子的。在给他们接风的酒桌上，开玩乐有点激动：肥子，我儿
子就交给你啦，有什么毛病，该打该骂，你就当自己孩子！

    呵呵，暂时还看不出许多身上有什么该打该骂的地方。

    开玩乐的心情我能理解。三代人出了一个大学生，出了一个四肢健全的聪明帅
小伙，怎么稀罕、怎么期望都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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