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既然两个人在一块儿如此幸福,他们结为夫妻不行吗?不行,贺品刚认为不行,
金子华也认为不行。贺品刚在北京是大学本科毕业,金子华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
贺品刚有工作,有收入,金子华无工作,无收入。贺品刚找对象,起码得找一个没
结过婚的姑娘。像金子华这样的,比他大三岁不说,还结过婚,带着孩子。倘是娶
金子华做老婆,不光对不起自己,跟父母也说不过去。贺品刚心里清楚,他和金子
华搭伙过日子,不过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计。他所利用的是金子华的资源。金
子华有房子,住在金子华这里,他不必到处租房子住。金子华会做饭,而且做的饭
很对他的口味,他不必再到街上买着吃。更重要的是,金子华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
少妇,要眉有眉,要眼有眼,要肉有肉,要水有水,正好可以满足他的欲望。认识
金子华之前,他每月都要去“保健”几次,哪怕是最低档的“保健”,一次也要花
去二百块钱。当然了,他住在金子华这里不是白住,也要花钱。他每月按时付给金
子华三千块钱,就什么都有了。他还在寻找合适的对象,等把能与他合作一辈子的
对象找到了,他马上就会离开金子华。
金子华利用的也是贺品刚的资源。资源主要由两个方面组成,一个是贺品刚的
钱,还有一个是贺品刚充沛的精力。金子华和丈夫离婚后,丈夫每月只给她一千块
钱,说是小雨的抚养费。拿这点钱维持她们母女的生活远远不够。拿到贺品刚的三
千块钱呢,日子就可以过得下去。另一个资源就不必说了,贺品刚还是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的精力正在盛头上,那是相当厉害。她正好可以采贺品刚的阳,补一补自己
的阴。金子华之所以不打算和贺品刚结为夫妻,除了觉出贺品刚并不是真心爱她,
和她在一块儿不过是逢场作戏外,还有一个原因,虽然她和丈夫分手了,但丈夫没
有另娶,还和她保持着联系。丈夫常给她打电话,高兴了,就开着车跑到家里来,
把激情重温一下。丈夫反对她再和别的男人结婚,如果她另嫁他人,他就不再给小
雨抚养费了。丈夫是北京人,干的是公职,丈夫之所以愿意娶她这个外地人为妻,
看重的是她的姿色。丈夫还有一个想法,是希望她能为他们家生一个男孩儿。她没
生出男孩儿,丈夫有些灰心,便在外边胡搞八搞,把钱都花到野鸡身上去了。金子
华忍无可忍,便提出和丈夫离婚。她本来想吓一吓丈夫,让丈夫回心转意。不料丈
夫来个顺水推舟,果然把婚给离了。丈夫把房子给她留下,只把车开走了就完了。
丈夫偶尔回来给她下种时,在她耳边吹的还有风。丈夫说,因他有公职在身,按国
家规定不能生二胎。现在他们离婚了,如果金子华再生,他就可以不负责任。要是
金子华为他生一个男孩呢,他就考虑和金子华复婚。丈夫的父母名下有两套房产,
以后这些房产都是他们的。房产当然是好东西,北京的房价蹿着蹦着往上长,谁手
里有几套房子,便有了一切。没有房子呢,只能寄人房下,连老婆都找不到。贺品
刚就是因为买不起房子,谈一个对象,又谈一个对象,其结果都是功败垂成。
贺品刚的父亲事前没跟贺品刚打招呼,突然就到北京来了,并找到了贺品刚所
在的公司办公室。贺品刚有些慌乱,也有些不悦,问父亲:你为啥不先打个电话来
呢?现在打电话这么方便。
父亲嘿嘿笑着,没有解释来之前为啥没给贺品刚打电话。父亲为贺品刚带来的
有木耳、蘑菇,还有一布袋子土豆。
贺品刚说:北京什么都有,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父亲说:木耳、蘑菇都是他到山上采的,野生的。土豆是他自己种的,一点儿
化肥都没上,吃起来面得很。父亲说,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种的土豆了。
什么小时候不小时候,小时候早就过去了,现在都快变成老时候了。既然父亲
来了,他让父亲马上回去不大现实,他安排父亲坐下,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让父
亲慢慢喝,自己躲到外面给金子华打电话,说他父亲来了。
金子华一听马上表态:谁的父亲谁接待,你千万不要把你父亲带到我这里来,
来了我没法儿处理。
贺品刚说他父亲很可笑,带来了木耳、蘑菇,还带来了一袋子土豆。
金子华没有随着贺品刚笑话贺品刚的父亲,她说:别别别,我现在正在减肥,
土豆含淀粉太多,我一个土豆都不吃。
贺品刚听出金子华的口气有些急,好像他的父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瘟神。
他说:你急什么,我也没说带老人到你那里去,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我今天晚上不
回去了。
金子华的口气这才缓和一些,说知道了。说罢就把手机关了。
晚上,贺品刚带父亲住旅馆去了。他找了一家比较便宜的旅馆,一个双人间住
一晚260 块钱。父亲嫌住旅馆太贵,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没必要为打瞌睡花钱。
父亲要贺品刚带他到贺品刚每天住的地方去住。贺品刚每天住的地方是金子华的家,
他不可能把父亲带到金子华家里去。他要是把父亲带到金子华家里去,他成年成月
跟父亲说的谎话一下子都露馅了。金子华不是他所处的对象,充其量是一个临时合
作的性伴侣,说得不好听一点,金子华不过是他的一个姘头。他千方百计,还是要
把自己的谎话维持下去。他对父亲说,他住的地方是居民区的一个出租屋,出租屋
里住了好几个人,太乱了,住着不方便。父亲说,那有什么不方便的,他到哪里都
能凑合,要是没床铺的话,打一个地铺也可以。贺品刚说:那不行,绝对不行,您
大老远地来看我,我哪能让您遭那个罪呢!好了,卫生间里有热水,您好好洗个澡,
我一会儿带您去吃涮羊肉。
父亲说:不吃肉了,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
贺品刚说:干吗不吃?到了北京,您就听我的没错儿。
在火锅店里吃涮肉,肉是大头儿,酒水是饶头儿,啤酒和二锅头不收费,可以
敞开喝。贺品刚喝啤酒,父亲喝二锅头,父子两个都喝了不少酒。酒至高处,父亲
提出,他这次来北京,主要目的是要见一见贺品刚的对象,也就是他未来的儿媳妇。
他听儿子说过,儿子的对象姓金,他把儿子的对象叫小金。
贺品刚说:小金上班很忙,我要看她有没有时间。
父亲一听就急眼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指着贺品刚说:小子你听我说,老
子这次来,不是来看你的,是来看儿媳妇的。你让我看,我要看;你不让我看,我
也要看。你妈成天盼着你娶媳妇,成天盼着抱孙子,她不但没抱成孙子,连儿媳妇
都没见着。你妈临死时,连眼都没闭上,你知道不知道?你难道想让我也瞪着眼珠
子死吗?父亲说着,眼珠子上蒙上了泪水。
贺品刚高个子,明鼻子,大眼睛,称得上是一位帅哥。贺品刚天生的自然条件
还是挺能吸引女孩子的,他先后谈过三个对象,第三个对象甚至与他同居了一年多
时间,还为他做过一次流产,但最后都没答应跟他结婚。说起原因,不是三言两语
所能说清。主要原因,用两个字概括,那就是没有。他没有房子,没有汽车,没有
攒下钱,没有权力,没有可啃的父母。大学毕业后,他在北京工作单位换了好几个,
住的地方换得更多,像一片树叶一样,就那么在北京的水面上漂着。他能够理解父
母的心情,父母希望他尽快娶妻生子,把贺家的香火延续下去。贺品刚何尝不想找
一个能合作一辈子的老婆呢,何尝不想当爸爸呢,可除了长得帅,他还有什么呢?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到了该立起来的年龄了。然而他没有立的资本,也没有立的
能耐,只能仍然像只爬虫一样趴在地上。他看出来,父亲喝得差不多了。父亲若再
喝下去,说不定会哭出来。父亲历来有这个毛病,酒水子一用多,就会变成泪水子
从眼里流出来。他说:爸,少喝点儿酒,多吃点儿菜。
父亲说:我干吗不喝,我就要喝,喝死拉倒!说着又干了一杯。
贺品刚说:至于吗?你不就是想见见小金嘛,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嘛!我让她
来见您,她要是不来,我立马儿蹬了她。咱先说好,女孩子碍口,还不能叫你爸,
只能把你叫叔,这点儿您别在意。等我俩正式结了婚,她叫爸多了您不要烦。
父亲说:我不烦,我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我给小金准备了见面礼。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