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贺品刚躲进卫生间给金子华打电话,说,亲爱的,我和我老爸在火锅店喝酒。
老爷子喝高了,提出想见见你。
金子华说:你爸算老几,我凭什么见他!
我蒙老爷子,说你是我处的对象。劳驾你配合我一下,咱们一块儿哄老爷子高
兴高兴。
要哄你自己哄,我没那个义务。充其量,我只是你的一个房东,你只是我的一
个租户,你明白吧?
华姐,看在咱俩的情分上,你给老弟一个面子嘛!
面子是什么?面子怎么给?面子多少钱一斤?
哎,对了,老爷子说,他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呢!
见面礼,什么见面礼?
又装又装,我最讨厌你给我装丫了。
给多少?
见面礼不能给单数,我估计至少应该给两千块吧。
这个这个,你估计算个屁,把数目弄清楚再说。
两千块我敢给你打保票,少了我给你补,多了你分我一半。
你这叫雁过拔毛。
对了,我就是喜欢你的毛。
又骚又骚,少灌点儿马尿。
贺品刚从卫生间出来对父亲说:我跟小金说了,她明天到旅馆里看您。
金子华面见贺品刚的父亲时,把自己收拾得很光鲜,她上身穿了一件紫红的半
大皮衣,脚上穿了深筒皮靴,头上烫了大花,唇上涂了口红,像是一个拜花堂的新
娘子。贺品刚把金子华介绍给父亲:爸,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小金,小金比我小三岁。
金子华上前问了一声贺叔叔好,声调怯怯的,相当甜美。
贺品刚的父亲高兴坏了,连说好,好!
金子华说:人家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和品刚是男大三,也不知道能抱什么。
贺父说:男大三很好,我看也能抱金砖吧。
谢谢叔叔的吉言!
贺父说:孩子你等等。自己转到卫生间里去了。
贺品刚小声对金子华说:见面礼肯定缝在裤裆里了。
金子华撇了一下嘴。
贺父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手里果然拿了一个红包,他说:我这次来,也没给你
带什么东西,这两千块钱,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金子华没有伸手接,她说:叔叔免了吧,怪不好意思的。
让贺品刚猜准了,父亲给金子华的见面礼果然是两千块。两千块对父亲来说是
大钱,不知父亲攒多长时间才攒了这么多钱呢!他对金子华说:这是爸的一点儿心
意,你还客气什么,赶快接着吧。
金子华这才把红包接下了,说谢谢叔叔!她瞥了贺品刚一眼,心说:你想拔毛
没戏了。
贺父给了小金见面礼,像是取得了话语权,他咳咳喉咙,以父辈的口吻说:我
看你们两个岁数都不小了,该办事儿就早点儿把事儿办了吧,老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金子华说:叔叔,我们也想办事儿,可是呢,品刚没房子,我也没房子,办了
事儿,我们把床放哪儿呢?把锅放哪儿呢?
贺父说:咱们家好歹还有几间房子,一个院子,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回
家去办事儿,我给你们张罗。你们办完了事儿,再回来工作。那样的话,你们踏实
些,我跟亲戚朋友、乡里乡亲们也好有个交代。
金子华说:那样恐怕不行,事儿是办给别人看的,日子还得我们自己过。办事
儿不是目的,生孩子才是目的。老鼠生孩子还得有一个自己的窝呢,何况人呢!
贺父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不管哪一辈的人都有难处,走到哪一步都是难。我
原来想着,你们年轻人总算赶上了好时候,吃不愁,穿不愁,能上大学,还可以在
大城市工作。谁知道呢,你们的难处也不小。
这时金子华的手机响了,她的手机彩铃是一首歌,唱的是在月亮之上,有一个
梦想。听到歌声的召唤,她看了一眼显示屏,转身到门外接听去了。
贺品刚对父亲说:爸,我跟您说过,您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安度晚年就行了。
父亲说:人活孩子,我安不安,还不是看你们。你们安了,我才安;你们不安,
我也不会安。
贺品刚的父亲心疼钱,只在旅馆里住了两天,就回家去了。临走时,他让贺品
刚过年时带小金回老家过年。
贺品刚有些不耐烦,他说,过年没那么重要,到时候再说吧。
父亲一走,贺品刚接着到金子华家里去吃,去住,去做好事儿。这天是星期五,
还不到星期六,贺品刚提出加一个班。
金子华认为班不能随便加,加了班,谁给加班费呢?
贺品刚说:我给。
真的?
我给你加满油,不就等于加班费嘛!
我自己有油,不需要你加油。你加的不是油,都是醋。
贺品刚笑了,他说金子华很会说话,变得越来越可爱。他凑在金子华的耳边小
声说:亲爱的,如果不加班的话,我怎么能表达对你的爱呢!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加班代表我的心。
金子华明白,就是因为她得到了贺老爷子给她的两千块钱,贺品刚心里不平衡,
才提出了额外的要求。她说:贺品刚,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算计了,看见一只蚂
蚁,都想剥下四两肉来。我问你,在你们家老爷子面前,我跟你配合得怎么样?
贺品刚承认金子华配合得很好,称得上天衣无缝。而就是因为金子华和他配合
得好,他才要好好感谢金子华一下。
金子华还是答应了贺品刚的要求。她说下不为例。
这年北京下雪早,刚入冬就下了一场雪。别看雪不声不响的,下得还不小。人
们早上醒来,看见汽车顶上、自行车座子上、小花园的绿篱上、垃圾桶的盖子上等,
都积了厚厚一层雪。人们喜欢雪,因为雪有积累性、塑造性,雪可以在短时间内改
变世界,使世界一下子变得洁白起来。老家在东北的贺品刚和金子华都喜欢雪,他
们带着小雨到花园里堆雪人去了。堆好了雪人,他们又在雪人头上放一只雪球,然
后退到一定距离,用手中的雪球,轮流往雪人头顶的雪球击打,谁把雪球击落,谁
就是赢家,可以赢得大家的欢呼。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
是爸爸妈妈在带着他们的女儿做游戏。有那么一刻,贺品刚也产生了错觉,以为金
子华是自己的老婆,小雨是自己的女儿,他在北京的生活是幸福的。
下第二场雪时,金子华通知贺品刚,贺品刚不能在她家里继续住了,因为她母
亲要从老家到北京来,而且要在北京过春节。
贺品刚无话可说,他只能抓紧时间,寻找新的可以租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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