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令小梅这次出门后,再也没回来。开始几天,令向荣还很担心她。担心她重蹈
覆辙,重复自己的经历,担心她的安危。他打她电话,打不通,手机始终处在关机
状态。那几天,令向荣每天看电视只看湖北频道和武汉频道,报纸也只看武汉的小
报。他注意每一条社会新闻,怕令小梅出事。
过了五天,令向荣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是令小梅发来的:一切顺利!
再打她电话,还是关机。看来令小梅抽空发了个报平安的短信,这下令向荣也
就放心了。她不会有事,至少她是安全的,那么短信里的顺利是什么意思,令向荣
还是想不出来。
又过了五天,也就是在令小梅出门的第十天,她打来了电话。
她说,“爸,我结婚了。”
“什么?”
令向荣差点把手机扔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你说什么?结婚了,跟谁?”
“你认识的,刘总。”
妈的这事!令向荣不知该喜还是该悲。顿了顿,总的来说,还是应该喜吧。
“可是,会不会也是骗你的?小梅你不能不防呀。”
令小梅在那边好一阵切切地笑,笑够了才说,“爸呀,你可真是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绳。都成一家人了,哪还会谁骗谁。再说我们结婚证拿了,婚礼也举行了,
哪还能有假。”
“这么神速啊,真拿了结婚证?真办了婚礼?”
“是啊,你不会连女儿也不信了吧。”
“我信。”
令向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既是自个女婿,令向荣现在半点也不恨刘总。相
反,因为女儿高攀了这桩婚事,还有些暗自得意。
他说,“婚礼这么大的大事,也不回来一趟。”
“幸福县那么破的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不回去也罢。”
“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令向荣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禁又这样问道。
令小梅说,“要退钱,我也不会傻到直接去找他扯皮。我假装是来签合同做生
意的,看了广告来加盟。当然就到处都是笑容,一路绿灯。一路谈来一路考察,我
有了别的想法。鸿福公司他们的员工素质有问题,管理有漏洞,流程的设计上也不
对头。总之可以改进的地方太多了。见了刘总,我提出了一整套合理化建议。我要
帮他把鸿福做大做强,在上海广州成都哈尔滨等城市设立分公司。先这么做着,等
挣了大钱,再让公司逐步漂白、转向。听了我这番话,刘总他立马要另找个房间和
我密谈。”
令向荣就像是在听另一个故事。“你在听吗爸?”
“在听呀。”
“于是,”令小梅说,“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刘总他需要老婆,也需要一个贤
内助。我呢,既然我考不上公务员,也要把自己嫁出去。我们一拍即合,彼此都觉
得做了一件特别正确的事情。”
太过诡异了,但却是事实。
令向荣专门又去了一趟武汉。令小梅坐在奔驰车内,女婿刘总亲自开车来接他。
刘总要给令向荣道歉,被令小梅伸手拦住了。她说,“不打不相识,没唱这一出戏,
我们还成不了一家人。”
刘总打着哈哈,说在理。
令向荣也说在理。
一对新人给令向荣的见面礼是一块手表,据说是从香港买回来的,价值三万多
块钱。
从此,令小梅和刘总一起打拚天下。
令向荣时常要出门去旅游。回来后,他依然在街边下棋的工友堆里混。但他不
再抱怨什么,有意无意间还会流露出优越感,毕竟他女儿嫁了个大款。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令向荣经常这样说。
还有一个明显的变化,令向荣对时间很在意。有事没事他都会撸起袖子看一眼
腕上的手表。他已经说过不止多少次了,那块表值五万多块钱。实际上它只三万多,
令向荣考虑到这些人又不懂,在香港买也要比内地便宜,多说个一两万不算过分。
五万啊真是贵呀,戴在手上会是什么感觉。“没别的,就是时间特准。”令向荣说,
“跟中央电视台的时间半秒不差。”
工友们或许打听过他家里的事,谁知道?也可能没打听。
有一天老王问令向荣,“你女婿是做什么的?”
令向荣说,“做生意。”
“哦,”老陈拖着长腔,“做什么生意?不会是做回收收音笔的吧。”
令向荣愣在那儿了。他撸起来的袖子半天也放不下来,腕上的手表像一块疤痕,
闪着贼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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