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陶斯妹调回了县广播站。她没有做播音员,而是干着在办公室收发报纸、接听
电话这类的工作。空闲的时候,她经常扭着她妈往政法委跑,她在想方设法疏通关
系,要把贾昆仑从镇司法所调到县司法局。她所得到的答复无一让她满意。局领导
的回复是等等,具体等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当她把她和贾昆仑之间的关系告诉她妈时,她妈差一点气死过去。她妈昏厥后
醒来,一耳光抽在陶斯妹的脸上,平生第一次骂自己的女儿:“你个死妮子,谁家
的女儿愿意找乡下的男人?他一个结过婚的乡镇干部,哪有资格娶你呀?我明天就
叫你结婚,免得你给我惹气!”
陶斯妹看着她妈伤心的样子,满口答应不再和贾昆仑来往,也不再为他调动工
作的事情费神了。
临近春节,陶斯妹结婚了。
陶斯妹在很多场合,都听说“跑药”是最赚钱的一门行当。以县医药公司的名
义到全国的医院推销药品。医药公司提供介绍信、工作证,药品以底价供给销售员,
由销售员到全国的医院推销。因为各省市的药价不一样,同类产品价格也不一样,
因此,销售员赚取的差价提成很高。只要你有本事把药品推销出去,在医院拿回药
品采购合同,那是百分之百的利润。
陶斯妹认识的人当中,好几个朋友都赚了大钱。他们买洗衣机、买电视机、买
摩托车,让邻居们羡慕不已。
在这个县城里,不少上班的人也加入了“跑药”的队伍。陶斯妹几次鼓励她的
丈夫也去“跑药”,但她的丈夫一是舍不得他的那份工作,二是舍不得离开如花似
玉的媳妇。陶斯妹想到了贾昆仑。她想贾昆仑人聪明,又懂法律,“跑药”公关绝
对是顶呱呱的。
贾昆仑收到陶斯妹的来信时,他正在调处民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吵对骂,气
氛十分紧张。贾昆仑看完信立刻就想往县城跑。双方当事人喋喋不休,强词夺理地
向贾昆仑倾诉着,可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贾昆仑丢下他们,急忙向汽车站跑去。
陶斯妹正要下班,走出广播站大楼,贾昆仑到了。
贾昆仑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陶斯妹说:“不行,一家人晚上都等着我。”
贾昆仑说:“‘跑药’是怎么回事?”
陶斯妹说:“你就干脆别在乡镇待了,去‘跑药’吧,赚钱得很。”
“赚钱”两个字像巨大的磁石般吸引着贾昆仑的兴奋神经。他无时无刻都在渴
望着赚钱。他的梦想原本是在城里做个司法干部,如今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
村生活残酷地泯灭了。但一想到丢弃煤油灯下熬出来的正式工作,他又有点犹豫不
决了。他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了陶斯妹,陶斯妹气愤地说:“瞧你那点出息!调到城
里你又没有办法,靠你自己的能力一辈子也别想出人头地!”
自从贾昆仑被陶斯妹训得一头雾水之后,他对“跑药”二字鬼迷心窍般感起兴
趣来,一连几天他都骑着自行车在县医药公司附近东打听西打听。得到的消息也正
如陶斯妹所说的那样,只要想办法把药品推销出去,那利润可以让人一夜暴富。首
先,要打通院长、药剂科主任、药房等关节,把药品以当地价格购入,再给院长等
人以返点回扣的方式给好处,便是“跑药”成功的关键套路。贾昆仑心想,凭自己
的巧舌如簧、吃苦耐劳,“跑药”对他来说简直是“笼中捉鸡”。
贾昆仑决定一试身手。
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无师自通的贾昆仑去了新疆。一周的时间,他签回了
三份药品采购合同。他把签回的合同价格与当地医药公司的药品价格作了对照,他
足足可以赚到一万五千元。贾昆仑激动得夜不能寐,四处借钱发货。
贾昆仑在两年内已赚到了十万元。他辞去了工作,在县城买了房子,把老婆和
孩子也都接到了城里,成了真正的“城里人”。
常年在外奔波,贾昆仑已把陶斯妹忘得一干二净。
陶斯妹在她的工作岗位上,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两人相安无事。在贾昆仑的心目中,和陶斯妹那段双李河的情事也早已被商务
中的烦恼所取代。
在陶斯妹的心目中,贾昆仑仅仅是藏在她心底的一个代号。工作中的人际交往,
家庭琐事的纷至沓来,已让双李河那段情事没有了记忆的空间。
随着财富的积累,随着视野的开阔,贾昆仑已不再满足,贾昆仑已不再向往新
疆戈壁滩,不再向往中小医院的药品销售。他甚至惧怕和厌恶了长途火车、汽车跋
涉的奔波之苦。他想到大城市去,他想到繁华的大都市去做生意,去“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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