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元到上海后,新报社的社长说:你明晓得要来上海了,还为老东家搞了个
“卖身救母”。身没有卖,母亲倒是得救了,听说非常成功。怎么不把这个策划养
一养,给我们呢?
陈元说:社长呀,这是一只乌龟,跑得慢,你再养也是一只乌龟。你想想呀,
这钱是捐了不少,可都是善款,只能用在看病上,报社是不敢挪用一分的。广告单
子也签了一些,但毕竟有限。我们报社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一只繁殖快的兔子,来
钱快的兔子。
社长忧心地说:我们现在的艰难程度,大家都预想不到。库存的纸张只能用十
几天了,也就是说十天之内,如果没有筹出买纸的钱,这新闻只能印到树叶子上,
让小麻雀看去了。报纸没法印了,自然就倒掉了。这兔子不好找啊,你有没有把握,
半个月内给我生出一只兔子来?
陈元只是笑了笑:我们是人,到死也弄不出这畜生的,不过社长你放心吧。
陈元看似胸有成竹,但是要在十天里筹出印刷报纸的钱,还是相当困难的。十
天呀,十天能干什么呢?就是让报社所有的人到街上去乞讨,十天能得到多少施舍
呢?就是让所有的人都去抢吧,那十天时间又能抢到多少钱呢?就是把那个彩票的
案例照搬过来,十天时间也来不及预热了。
陈元想了想,根据报社目前的紧急情况,只能发动读者帮自己去乞讨了,帮自
己去抢钱了。报纸最大的资源就是读者,也就是说,当务之急要发动读者买报纸,
只要报纸大把大把地卖出去了,不就有大把大把的回收款了吗?那个把报纸当彩票
的策划,其实原理也就是卖报纸。
陈元经过一个通宵的谋划,他把第一把刷子瞄准了部队。当一个“大龄军官集
体征婚”的方案脱手而出的时候,看着那薄薄几页的策划书,陈元心中的石头落地
了。陈元明白,在如今这个动荡的社会,爱谁都不要去爱小姐,“抢”谁都不如去
“抢”部队,部队的生意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这就是陈元的兔子,像所有十月怀胎的母亲一样,陈元在策划会上发表了一通
长篇大论。陈元说,通过观察发现,越发达的地方,婚姻越不稳定;越富有的男人,
越不可靠。所以自己刚来不几天,就在报纸上看到,国际化大都市的上海,离婚率
已经过半了,有一个男人在十年里,竟然离了十二次。
陈元给大家分析,离婚的原因,如果不是猪脑子的话,大家都晓得的。第一,
男人“红杏出墙”了。你如果是个功能齐全的男人,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出轨过吗?
我估计百分之九十的男人,会像宣誓那样举起拳头回答:没有。但是真实的情况是
什么呢?我估计要把结果改成:肯定有;第二,是与钱有关。这里还要说到安全套,
在人生当中安全套与互联网一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不像吃饭那样是必需品,
但一定像饭碗这样,有些东西没有碗,你可以抓着吃,但是排骨汤你拿什么盛去?
有个上海男人,竟然为了三块钱,与老婆离婚了,为什么呢?因为上海男人顾家的
个性是后天的,而精明却是天生的。这个男人去买安全套的时候,老婆说一定要买
水果味的,但是他拿回家与老婆正用着呢,老婆却疑惑地说:怎么我没有尝到水果
味呢?老婆夺过盒子一看,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男人只得说:因为水果味的要贵
三块钱,反正又不在嘴里用,省下三块钱还可以买两斤胡萝卜。老婆一时生气说:
难怪感觉不一样,算了不来了。男人立即怀疑说:怎么回事?我从来就没有买过水
果味的,你哪来的感觉?你今天要说清楚,你和谁?女人真想说,并不是和哪个男
人用了,而是听女同事推荐的。但是一想到这个抠门的男人,就不想解释了。于是
没有几天,就离婚了。
策划小组的人在下边嘀咕,你陈元还没有结婚,咋对套子这么有研究呀?
陈元没有理会,因为白痴都晓得,现在结婚与性生活,就好像买机票与打飞机,
根本就不相干。
陈元继续说,中国的改革开放,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老百姓都是受益者。
只有这一代的女人,因为还坚守着三从四德的传统思想,没有开放起来,成了受害
的一代。举个例子吧:半夜三更,一个小区所有的人家,都敞开着大门,只有你一
家锁着门,如果你是小偷去偷谁?很简单,锁着门的这一家必定是受害者,哪怕他
家里只有糟糠,小偷却不这么认为。所以保守的女人,就是锁着的门,找砸嘛。并
不是女人不希望大门敞开,有人出入,也不是她们不努力,她们运用各种各样的手
段,希望得到真正的爱情,希望得到稳定的婚姻。如今美容行业之所以如此发达,
三步一店,五步一摊,就是女人在努力的结果。她们把头发染成棕色的,把眼皮割
成双层的,把粉铺得像面粉厂的地板似的,把双乳隆得像桂林的石头山似的,为了
什么?未婚的,想以此吸引一个好男人把自己高价销售出去;已婚的,想以此把自
己男人那两只贼溜溜的目光留下来。
陈元开始点题了。他说,现在的女人已经失望到了极点,她们已经不要求风花
雪月,不要求才华横溢,不要求爱不释手。你晓得她们现在唯一的梦想是什么?就
是嫁个可靠的男人,不是这辈子一定不能离婚,而是在七十岁自己爬不动之前,不
离婚!陈元发表这通言论的时候,好像他根本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怨妇,起码
是一个钻进女人肠子里的屎壳郎。但是陈元精彩的演讲,并没有迎来掌声,而是一
片寂静。说白了,大家怎么也无法把女人与这张报纸的生死存亡联系起来。
这次策划的具体实施任务,陈元决定交给师长安与林记者。这两个男人经常与
自己沟通沟通,才来几天,电话都打了好多个,就连他妈的风筝放到天上了,这种
傻逼的新闻也要汇报汇报。风筝不放到天上去,要放到哪里去?只有一个地方了,
那就是树梢嘛。虽然有些婆婆妈妈,但起码是想和自己掺和掺和,打成一片。这与
上海本地人截然不同,上海人总是不笑不哭,不言不语,就是放个屁吧,他也要憋
到没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放掉。外地人在干事情的时候,上海人并不躲避,总是
远远地看着,意思是你们这些乡下人,不晓得楼有多高海有多深,看你到底有什么
能耐?这种壁上观的姿态,就是上海人能进能退的手腕。哪一天你失败了,他就等
着看笑话;哪一天你成功了,他也学会了,然后脚一抬,把你赶回到乡下去了。
林记者见没有人吱声,便问道:我还是不明白,女人又不是长枪大炮,又不是
伊拉克的难民,这跟军官征婚有什么关系呢?
陈元有点感激地说: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现在不回答你,让事实给你一个
答案吧。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和部队方面取得联系,让他们提供
一批大龄军官的照片与简历,第一批要见报的,有二十个就行了。能有个师长什么
的,那就更好了。
总编办的老钟像是做了处女膜修补术似的,用不真不假不阴不阳的腔调突然说
:这个策划非常好,怕只有陈总这样的前辈能想出来。但是,我们是不是纸上谈兵
呀?让军人答应征婚,就跟让大熊猫发情一样,这恐怕有难度。部队都是军事禁区,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怎么个联系?这可能需要陈总动用自己的关系,看看北京
方面,有没有亲戚什么的,打个招呼。
陈元听到一半,就晓得会有一个“但是”。这是上海人说话的方式,先说好,
然后再说坏。傻瓜的,以为是表扬;懂事的,明白都有一个“但是”,“但是”后
边就是批评了。跟上海人的饮食一样,不管什么菜,先放盐,最后起锅的时候,再
抓一把糖,相互遮掩一下,让你根本不晓得是咸的还是甜的。这就是上海人的处事
方式。
陈元在来上海前,专门摸了摸当地的风土人情。有位高人指点说,在打仗的时
候,北方人一门心思,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最后基本都牺牲了,而上海人呢?炮
火小的时候前进,炮火猛烈的时候原地不动,最后基本活下来了。一仗下来,北方
的连长死了,活着的上海小兵顶了连长;北方的师长死了,活着的上海小兵代个师
长。最后,只要活着的,都升官了,成了最大的英雄。说这些话也不反动,在战争
年代,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策略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和平年代呢?一切更讲
政治,能做到不甜不咸,就是高明的政治家,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吃亏,这就是为
什么上海人飞黄腾达的原因。
陈元没有直接反对老钟,只是嘿嘿地笑了笑,然后宣布会议到此结束。
会后陈元找到师长安与林记者说:怎么会把这样一个屁都不懂的人,放在总编
室这么重要的位子上,我看迟早得动一动了,你们两个哪个都比他强十倍。我们这
次的卖点,是大龄军官成家难的问题,哪些军官找不到老婆呢?你们也知道,生活
在城里的这些军官,如果政策允许,别说找老婆,找七大姨八大太都没有问题。但
是如果在监狱、在长兴岛、在南沙,这些偏僻地方的军官,找一只母鸡都比较难,
更别说找个女人了。所以有炒作的话题,也是老大难中的老大难。联系起来也就比
较容易了吧?
师长安与林记者两个,刚刚还愁眉苦脸,听到陈元这么一点拨,立即就笑起来
了。
师长安与林记者没过几天就汇报说,部队都同意了。说他们正着急哩,有几个
军官在一个岛上,守了十多年,平时母鸡倒是可以见到的,但是母海螺却很难见到,
更别说女人。所以他们谈恋爱、成家立业的心情十分迫切。不过,部队也说了,部
队下发文件,大张旗鼓地找女人,怕不妥当。他们可以私下组织,对外宣传的时候,
就说是他们自愿的。没有哪个文件明确,军人不能自己征婚吧?
陈元相当高兴,基本条件已经成熟,决定立即推出第一组报道。第二天,二十
名军官保家卫国的感人事迹将要见报了,同时要见报的还有他们在为国奉献的时候,
忽视了个人问题,个个都成了祖国伟大的老光棍。第一批二十名征婚的典型军官里,
最高军衔是大校,就是师长,师级干部。师长征婚,轰动效应绝对不亚于一颗原子
弹爆炸吧?
报社还准备发表一篇评论员文章,是陈元自己亲自草拟的,题为《谁来分享他
们的军功章》,文章引用了《十五的月亮》的歌词,“军功章呵,有你的一半,也
有我的一半”。希望所有未婚的女性都来报名,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军功章。并
刊发活动规则说,报纸将从报名者中选出代表,与一百多名最可爱的人,相约黄浦
江,一游定终身。
正在大家纷纷表示疑惑的时候,陈元在报纸头版下边,还安排一篇不起眼的倡
议,题目是“饿一天肚子,捐一天伙食,为大龄军官征婚筹经费”。倡议中指出,
报社为了办好这次活动,在经费严重紧缺之下,倡议每一位员工在不影响工作的情
况下,设立一个“禁食日”,一是响应中央正在倡导的节约,二是把节省下来的伙
食费,捐给活动领导小组,补充活动经费不足。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希望在和平环
境下成长起来的企业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回报部队,提供一只游轮不多,赞
助一根绳子不少,保证活动能够圆满进行。
当然,前边所有声情并茂的报道,都是为了后边这则倡议做铺垫的。陈元明白,
仅仅从新闻炒作的角度来讲,这个大龄军官集体征婚的策划,肯定又能在报界引起
轰动的。但是这次策划的目的,已经不能只顾社会效益了,重点是要有经济效益。
所做的一切,都必须让一只兔子,赶快地跑起来。
社长晚上看完报纸的大样,就疑虑地问:这兔子计划能行吗?
陈元还是嘿嘿地笑了笑说:明天早上基本就见分晓了。但是兔子能跑多快,关
键要看两条后腿吧?
当天晚上,陈元忙完了,已经凌晨两点,干脆直接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到了
天亮。再繁华的上海,到了后半夜,同样安静了下来,好多地方的霓虹灯,一旦关
掉了,就变得更加不经看了,像一个老女人卸去浓妆,显得更加苍老一样。
第二天早上七点,当整个城市还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发行部门就向陈元汇报
说,当天报纸已经脱销了,要紧急开机加印十万份。但是上午十点时,加印的报纸
也被一抢而光。最后一张五毛钱的报纸,竟然被炒到了二十块。有男人买了,送给
自己前妻的;有学生买了,送给自己老师的。反正大家都在抢这张报纸,有些抢到
报纸后,又到邮局排着长队,寄给外地的七大姑八大姨。连邮局的人都说,自从有
了E-MAIL,他们的生意还没有这样火过。
总编办的老钟又不阴不阳地问:这些人买报纸干什么?在网上什么看不到?是
不是疯了?我们的报纸实际上是赔钱的,加印报纸也得讲个成本。每加印一份,我
们离关门更近一秒。陈总啊,你是全国有名的报人,应该对发行也是行家吧?
陈元不想多话,只嘿嘿地开玩笑说:老钟啊,当初你与老婆结婚的时候,老婆
应该是个黄花闺女吧?
老钟一时没有明白:这和我老婆有什么关系?
陈元说:舍不得和老婆睡第一夜,能产下个宝贝吗?!
老钟哼了一下,板着脸走了。老钟提出的问题是有道理的,关键是有道理不一
定就是正确的。陈元心里清楚,没有人报名,就搞不成活动;报名的人不买报纸,
就没有发行量;没有发行量,就不可能有兔子的四条腿:两条前腿是报款回收,两
条后腿是传播效果。只有大家疯传,才能吸引到赞助商。就像奥运会的旗子,一环
套一环。所以陈元在活动细则中讲得很清楚,必须持当天的报纸报名,才有幸参加
大龄军官相亲活动,到时候必须持报纸入场,而且复印无效!
全国各地本来已经绝望的剩女与弃妇们,看了这天的报纸,像生孩子的王菲看
到一首绝佳的歌词,要复出了。被小三折磨过的,或者被爱情抛弃的,过去一提到
男人,就跟吃饭时提到茅坑里的蛆一样,恶心呕吐。但是如今她们相信军人,一是
因为军人纪律森严,没有泡妞的条件;二是一旦成为军人的正房,丈夫万一被哪个
狐狸精缠上了,小三小四们再凶狠,再无赖,也抵不过法律。这是破坏军婚,拨打
12315 消费热线也能维权。如果嫁个一般人,小三比小二厉害,小四比小三凶狠,
数字越大,排名越后,越有金钱与男人的支配权。
报社的电话被打爆了,成千上万的女人来报名应征,同时还带着血泪控诉。她
们说,除了军人,现在的男人都是陈世美,是贾宝玉,都是王八,是乌龟,是虱子。
还有一个女人,也许是个神经病,她把男人比喻成了金字塔里爬在法老尸体上的千
年毒蝎子。
接线员回答,她不晓得金字塔下面有没有这种动物,改一个比喻吧。那女人说,
她是电影里看到的,如果万一没有,就让人捉一些狼心狗肺的男人放进去,再过几
千年肯定就变成毒蝎子了。接线员说,这办不到的,就是埃及政府同意,那金字塔
下边是密封的,而且会有水银这种剧毒的液体,什么放进去都会死的,根本养不出
这种东西。
那女人无奈地说:我以后就把男人叫“不是东西”得了。挂电话前,她像神经
病一样说:你们那个新来的陈元,就“不是东西”。
接线员一时还没有回过神,对方的电话已经挂掉了。能叫上陈元名字的,一定
认识陈元。她骂了陈元,如果是表扬陈元的话,这个电话她一定要记录下来。接线
员觉得,骂人的话就不用记了。
有些人还托关系讲人情,比起家乐福里免费派送鸭蛋时,还要火爆一百倍,她
们把这些军官当成十足的宝贝蛋。生怕抢不到一个,这一辈子活着就没有希望了。
甚至当天晚上,上海市面上就出现一种新骗术,自称是大龄军官征婚的中介机构,
每位报名者收取两百元的资料费。在上海不花钱的服务,怕只有提着裤子放闷屁,
不声不响了。一时间很多打不进电话的女人,都跑到骗子那里交了钱,报了名。
骗子原想收了钱,把这报名表当废纸再卖一次,后来一低头,发现自己也是个
女人,就同病相怜起来,最后把报名表送到了报社,称自己是妇联主任,集体报名
来的,临走时还怯生生地问,我可以不可以也报个名,抢个带枪把子的回去?
报名者中相当一部分女人说,要饿一天肚子,捐一天伙食。说既是响应倡议,
又可以减肥,简直就是和尚的口头禅,善上加善。但是陈元要求一一回绝,怕真的
弄出个全城女人大绝食,那就史无前例了。
另一个让社长意想不到而在陈元预料之中的是,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已经有五
十多家大型企业,抢着赞助这次活动。陈元找来业务员说:你别急着签合同,先给
每一家企业打个电话,让他们报个价,看看谁家出钱多。业务员领会而去。到晚上
天黑,也就十几个小时,当这座城市被注入无数的灯光,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似的,
再次变得璀璨无比时,陈元一手导演的这个活动,冠名权、播出权,能想出名堂的,
卖出去了一大堆。
已经说了,最后的相亲活动是放在黄浦江的游轮上举行的,所以就连通向游轮
的那座过桥,也以五万元卖给了“上上下下的享受”。
当天晚上,安排好第二步的报道时,已经到了十二点钟。正当陈元要离开报社
的时候,师长安与林记者来了,提着几瓶上海石库门老酒,说是初战告捷,应该庆
贺庆贺才对。陈元舒了口气说,好吧,要去就去外滩吧。
于是三个人一起,打车跑到了外滩,坐在江边的台阶上,喝起酒来。陈元看着
睡梦中的黄浦江,心中的思绪如江水一般,有一些涟漪。但是让人根本看不清哪里
是上游,哪里是下游,所以也就不知道水是向什么方向流动的。
陈元说:你们看这条江,像什么?
师长安说:像一条蛇,潜伏着的蛇,那闪闪烁烁的东方明珠,就是它带毒的舌
头。
林记者说:应该像一个女人。
陈元此时已经喝得有点高了,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了半天,然后对两个记者
说:你们两个过来看看,这条看不清流向的穿城而过的黄浦江,像不像这个流水落
花的女人?师长安与林记者两个,都不认识这个女人,只知道这个女人一定对陈元
很重要。虽然发现这张照片的背景就是黄浦江,陈元的比喻有点勉强,但还是违心
地回答:黄浦江像她,她也像黄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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