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郭大鹏打来电话,惊讶地说,新街口真有音像的小店,你说的卡卡好像真有身
孕。司元建的心一跳一跳的,像是袋鼠在草地上奔跑,后边是穷追不舍的猎人。司
元建问,你跟卡卡见面了吗?郭大鹏说,没有说话,我就是装作买盘的。司元建再
问,她是给别人帮忙还是自己的店。郭大鹏说,看不出来,反正就她一个人,穿着
还很讲究。司元建沉默着,郭大鹏气哼哼地说,我看你还是在乎她,你真断了她的
粮,她能把你怎么办呀。没有人会对你的快乐负责,快乐得你自己寻找。你把卡卡
寄托在别的地方,你不要想她,过一阵你会习惯的。你想想世界不可能一成不变,
太阳不可能绕着你运行,如果这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必须若无其事地接受现实。
司元建怒吼着,你别给我讲道理,问题是她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当晚,司元建做了一个噩梦,看见一个没有脑袋的孩子在眼前跑来跑去,后边卡卡
追着喊着。司元建惊恐中拽住了孩子,他看见自己两只手都是血,卡卡跑过来拿着
刀,又把刀放在他的手上,嚷着,你把你儿子杀死了,你看他都没有脑袋……司元
建醒来后周身湿漉漉的,跑到卫生间洗澡,看见窗外的月亮惨白。
又到深秋了,伦敦的秋天和冬天几乎没有过度,阴冷得让人天天哆嗦。
司元建实在忍受不住餐厅打工的郁闷和疲惫,原臣给他介绍了一个新鲜的工种,
给人家看狗。狗的主人在当地报纸上做了几次广告,来应聘的不是被狗的块头嗓门
震慑,就是狗对之待搭不理。也许是司元建的坚韧和粗矿产生了力量,总之,那狗
对司元建却是一见钟情,连舔带亲。主人当然毫不犹豫地雇佣了司元建,说出来的
工钱很让他吃惊。兴奋之余,原臣拉着司元建的手找了伦敦最有名的一家中餐厅03
口,这里以经营中式粵菜为主,曾获得当地最高档五星餐厅奖。司元建翻看菜单,
赫然写着一只烤鸭的价格为一百四十英镑。原臣撇着嘴说,你不能犹豫啊,是我给
你找的美差。司元建想着再加上六十英镑,就能抵挡卡卡的每月生活费了。原臣有
滋有味地吃着,也不管司元建在那心不在焉。原臣问司元建,南京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打算跟你去一趟。司元建问,你要是去就得以儿媳妇的身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
回去,我母亲得半身不遂。原臣嘿嘿笑着,我才不嫁给你呢,你说,你能给我什么。
司元建看着原臣那一张可爱的脸,还有那两排玉雕般的牙齿,随口说,给你爱啊。
原臣做出呕吐状,说,这句话就是骂人,你们男人千万不要张口就说。司元建委屈
地说,爱你不对吗。原臣吃完了烤鸭,抿着浓浓的鸭汤说,真好喝,下次你再请我,
我就告诉你爱我对不对了。
晚上,原臣在拥挤的床上偎依在司元建身边。原臣央求着,咱们千万不要做爱,
我觉得那动作做多了也没有意思。你能不能跟我聊天,说说你父亲,他为什么喜欢
研究清史,我喜欢你父亲,真的,一个很有味道的男人。两个人一直聊天到深夜,
从司元建父亲转移到了那条狗。看着窗外的弯月,两个人都流起眼泪。原臣说,她
的泪水是因为那条孤独的狗,终于找到了司元建这个知音。司元建说,我的泪水是
为了你,是你给我找了看狗的差事。原臣说她家里有条狗,她来伦敦,就那条狗守
着母亲。可惜这条狗已经十五岁了,是一条老狗,说不定哪天就得倒在母亲身边。
母亲那天打来电话,骂她还不如这条狗有感情。凌晨,司元建醒来时发现原臣不见
了,留给他一屋子的香气。
司元建开始利用课余上班了,狗的主人是个男单身贵族,马来西亚人,能操一
口流利的中国话,叫朱兆生。他每周两次遛狗喂狗。在朱兆生家的对面有一个大花
园,里面的草坪一片碧绿,花坛点缀其间。旁边潺潺流过的泰晤士河水带来一片清
凉,使岸边的一排柳树风姿婀娜。每次司元建带着狗来这里散步看书,狗在草地上
尽情奔跑,任意追逐其它的狗。有时候他累了就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看着
蓝天白云发呆。他很思念父亲,觉得自己为什么一点儿父亲的遗传都没有,这么容
易放弃什么,或者坚持什么都半途而废。偶而会有小哈巴狗的贵太太主人跑来算账,
因为他的狗欺负了她的狗儿子。往往这时候,司元建就要替主人和狗道歉。碰上狗
淘气时,还要把狗的排泄物收到垃圾筒,好多次,司元建让原臣过来陪陪他,原臣
都拒绝了,说她不喜欢狗。让司元建辞退这份工作的原因,是他偶然到朱兆生家时,
碰巧看到原臣在房间沙发上和朱兆生热吻,两个人似乎没有顾忌,朱兆生把手伸进
原臣的前胸。原臣在呻吟,那呻吟的声音司元建很熟悉。司元建远远看着,狗在两
个人之间穿梭跳跃着。司元建想了很久最终没有走过去发怒,后来他是用电话通知
朱兆生,我不干了。朱兆生很诧异地问,这么好的美差怎么不干了呢?我给你的遛
狗钱不低呀?司元建说,不是什么都靠钱说话的,我就是不想干了。朱兆生还是不
解,说,你给我一个理由?司元建说,我喜欢的一个女人病了,我需要照看她。朱
兆生嗯了一声,说,这我就能释解了。
司元建没有和原臣分手,也没有告诉原臣他所看到的一切。但他很痛苦,他确
实喜欢原臣,包括她的微笑,她的牙齿,她的任性,她的香味,她的一切。他每回
和原臣做爱时再呻吟,司元建就窒息。他对原臣说,别呻吟行吗?原臣不高兴了,
说,女人在做爱的时候是最幸福的,呻吟是我们的反应。他说,我看见过狗性交的
时候就不呻吟,依然很幸福。原臣默默看着他,生气地质问,你是不想和我好了吗?
司元建没说话,原臣和他拼命的接吻,她又在流泪。司元建觉得和她接吻时候,感
觉到她的嘴里有一种烟草味道,很浓很浓。他知道朱兆生抽烟很凶,古巴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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