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其实司元建不喜欢上微博，但烦闷中开始找人聊天，不管对方是真的假的。他
开始思恋原臣，逮谁是谁就给人家倾诉他对原臣的情感。郭大鹏知道后告诉他，你
这么做是等于害自己，要不你去寻找原臣，要不你就在南京再找一个原臣的替身，
要不你就自己毙掉自己。司元建不理会，没多久在微博上与一个叫非洲蘑菇的接触
上，彼此很投机。司元建什么都对这个非洲蘑菇说，除了情绪是真的，有关个人的
身世没几句是真的。对方对他的胡言乱语很有兴趣，司元建越瞎说，非洲蘑菇就越
喜欢。司元建发现他已经离不开非洲蘑菇了，换句话说，是离不开他的瞎说了。

    那天，非洲蘑菇从微博上给他发来一封私信，说她正行驶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
上，在一处水塘边，看到一大群非洲野牛正在晨浴，蒸腾的水汽让野牛黑大健硕的
身躯时隐时现。天际间，一队角马走人她的视线，它们一字排开首尾相连，不缓不
急地行走在漫天霞光中，绵延几公里、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汽车转过一个小山包，
眼前突然出现黑麻麻密布在草原上的角马、斑马、野牛，一定是漫长的迁徙之路消
耗了太多的体力，千辛万苦抵达新家园的动物们一改迁徙路上勇往直前的冲劲，都
停下了匆忙的脚步，一群群地散布在翠绿与金黄相间的草丛中，远远望去，仿佛是
停在一块巨大毛毯上的众多小黑苍蝇。非洲蘑菇说在距离她只有几米远的一群角马
中，几只年轻的角马如孩子般在追逐打闹。稍远处，两只斑马在一个沙坑里玩起了
驴打滚，滚起的尘土罩住了周围的同伴。司元建给她及时回复，说看这个其实没意
思，应该看过河，那场面壮观又惨烈，每次大迁徙都有几百头动物死在河里，角斗
在陡峭的山崖上。非洲蘑菇回了几个字，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这些残杀的场面，你
是不是内心很是孤独呢。司元建让非洲蘑菇传来一张她在非洲的照片，对方回复，
不想让你看到我。司元建内心一直猜想是不是原臣呢，因为原臣就跟他说过喜欢去
非洲，说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坦肯边境。如果赶巧的话，能看到数以百万计的食草
动物和追随着它们的狮子、猎豹等食肉动物组成的迁徙动物大军，有时长达十余公
里。当时司元建就不理解，说，你跑非洲看大迁徙有什么生活意义？原臣搂着他的
脖子，吮着他的舌头，兴奋地说，我就想改变自己，我不甘心在一座城市生活一辈
子。司元建听完悻悻地问她，你是不是也不甘心跟一个男人厮守终生啊？原臣呵呵
地笑着，说，你真了解我。

    自从司元建找非洲蘑菇要照片，对方就再也不给他联系，并且把他从关注里删
除了。司元建怎么也联系不上，郭大鹏告诉他，你上了人家的黑名单。司元建觉得
空落落的，其实他自己知道对方未必就是原臣，他是把非洲蘑菇当成了原臣。郭大
鹏找到他，说现在电视台有个世界景致大家看的栏目，你小子长得帅气，现在单身，
又有在伦敦上学的背景。你给我们讲讲伦敦，讲讲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说去了
伦敦，就等于去了欧洲的全部吗，估计会哄得众多的女生喜欢。还有，你可以把伦
敦和南京作作比较，都是古城，都有故事。自从卡卡的事情发生后，司元建伤心透
了，他还想找卡卡再去理论，要回他的两千多英镑。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这么精心
算计，拿他顶替小老板的一年劳教，还让他这么束手就擒是无法容忍的。司元建没
心思，拒绝了，说，我不去，我不愿意讲什么伦敦。郭大鹏不解，你在电视台一亮
相，不定引起多少女人的喜欢呢，原臣要是能看见，你不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
不费工夫吗。司元建叹口气说，伦敦是我的伤心之地，不想提。郭大鹏眨着激动的
眼睛，你可以讲讲啊，在伦敦的爱情故事也很精彩呀。司元建摇头，我的感情生活
是我自己的，又不是公众的。

    司元建听父亲多次讲过，南京古城墙历史厚重，保存比较好的有城南中华门、
西北挹江门、城东北玄武门、城东的中山门。他请教过父亲，最值得一看的是哪呢？
父亲毫不含糊地回答他说，数中华门瓮城。他闷得实在无聊，觉得回来后一直还沉
浸在伦敦的某种生活环境当中，还觉得原臣一会儿就蹦蹦跳跳地走进他的房间，搂
着他的脖子说要去哪吃饭。他要从南京的古城墙中拽回自己漂浮的思绪，忘掉原臣。
司元建吃过早饭，没有坐车，而是慢慢走进中华门的门前，他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
可以任意挥霍。在内秦淮的一个码头，河边是白墙黑瓦马头墙的徽派民居，一派江
南水乡情调。旁边有座园林也很有意思，司元建远远地看过去以为是狮子林之类的
园林，走近一看挂着卫生间的牌子。他转到南面，门口有石狮子，影壁墙还有下马
石什么的，却挂着和谐拆迁之类的红调幅，看看牌子竟然是拆迁办公室。他推门进
去，看到里边有个人在看报纸。他过去问，我家会拆迁吗？那人问，你家住哪？司
元建说出自家的地址。那人笑了，你家距离玄武门很近，你想想，谁敢拆那呀。

    他走出房门，听见园林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台湾歌手纪佳松滨唱的歌曲。他
听原臣唱过，原臣毫不隐晦地说她喜欢纪佳松，说纪佳松怎么帅气，有双勾魂的眸
子。开始，司元建听不懂原臣闽南话的歌词，后来原臣一句一句耐心地教他唱，他
会唱了，知道里边的比较费解的歌词：无需要解释你无需要解释解释多讲的，你无
需要回头你无需要16回头倒返来相找，纯情的爱变变有头无尾谁都会后悔，水泼落
地。你是否记得一开始在流浪的街头，一念之间的冲动带著你往哪走。眼前仅有的
梦想坚持或是放弃，^68.^16 他忽然想起原臣，沉闷闷地朝家里走。这时西瑞特夫
人打来电话，真诚地说，我们很想你的，晚上，我们夫妇共同梦见你。我梦见你站
在大厦的顶层上想往下跳，下面是荆棘丛生的水坑。我先生梦见你被一个漂亮女人
牵引着，在长江上面跳舞。司元建放下话筒，听到楼外的哪家有人在唱歌，歌声碰
撞到他的玻璃上发出震颤声。司元建回到母亲床前，母亲在熟睡，嘴角溢出口水。
他攥着母亲的手，她的手被药膏涂抹着，青筋暴露，可原本她的手很是秀美，多次
被父亲赞美过的。

    司元建喃喃，母亲，我为你回来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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