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天晚上我不想和他做爱,可又不能拒绝和他做爱。所以我不能全心投入,做
爱这件事第一次违背了我的原则,我做了一次自己不想做又不能控制的爱。在和林
海做爱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学会自慰就好了。最好是在浴室里安一个大浴
缸,在浸满芳香精油的大浴缸里偶尔放纵,也许我就可以抵御这一夜的来临。
林海满足地躺在我的身边,他抱着我,我问他,如果你跟一只老虎和一只兔子
在一起,编个故事给我听。
编什么故事?林海很诧异地看着我,顺势吻了我一下。
随便编,我扭开脸,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水印,房子已经是老房子了。
那我就拿兔子喂老虎,然后趁老虎不注意的时候杀了它,免得它吃了我。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笑,曾经有一个人这么跟我讲他编的故事:他会拿胡萝卜喂
兔子,然后想尽办法和老虎做好朋友。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这是当时很流行的一个
圈套,老虎代表老婆,兔子代表情人。
我编的故事很好笑吗?到底是什么意思?林海的表情有些尴尬。
不是不是,我说,你回家吧。
不。他坚决地说着同时也坚决地抱住我。
可我习惯一个人睡,我说完便挣脱他的怀抱,赤裸着身子走到沙发上仰面躺下
来。
林海眼睁睁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我便伸了个懒腰。
你爱我吗?他突然问我,声音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
不爱。我说。
那你为什么和我做爱?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生气。
和你一样,我说,你不是也不爱她吗?可你还是和她做爱,这有什么不同。
我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见。仿佛这是他的家,而我只是一个过客。
我没理他,只是坐起身,掀开窗帘的一个角向外看,静止的暗黑色树叶——透过树
叶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对面那扇窗户里些微的灯光,拥有那扇窗户的是一对年轻的
夫妇,偶尔他们的争吵声会透过窗户传出来,有一次从开着的窗户里还飞出了一个
茶杯,但经常的,他们还是会手拉手在小区的傍晚散步。每当我看着那扇窗户,心
情就会很好,于是我转过身,走向床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从背后抱住林海,我
喜欢他身上的气息,那气息让我不感觉到那么的寂寞。我就这么抱着他渐渐地意识
模糊,我似乎听见他在问我,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爱我吗?
林海第二天还要去上班,他在走的时候吻了我一下,说,我很喜欢你,我不想
失去你。
我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走了我就睁开眼,我看到墙上的日历,昨天是七月
二十八号,九年前的昨天晚上,我和我第一个男朋友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我第一个男朋友的好记性唤起了我的记忆,他觉得特殊的那个日子,于我来说
很平常。那年我二十一岁,上大学三年级,白天上课,晚上则在一家酒吧做歌手。
做歌手这件事我当时瞒着身边所有的人,但那一年的夏天只有在唱歌的夜晚我才觉
得我是我自己。
九年前的七月二十八日,我只唱了一首歌就准备走了,第二天上午有考试,我
想早点儿回去,在我经过一张桌子向门口走去的时候,我看见有个人在朝我灿烂地
笑,他咧开嘴时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也就回了他一个微笑。他就是我第一个男
朋友。
我所记得的只有这些,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为什么我和他分了手,为什么他去
了广州,我想有时间我还要问问他才知道。
迷迷糊糊睡到下午才起,我起床的同时做出了一个决定:要进些夏天的饰物在
店里卖,项链、手镯、戒指什么的。我既然做出了决定就刻不容缓,暂时的解决办
法是我把自己的饰物先整理了一下带到店里。
店里还是很清静,我把饰物按照我的审美标准依次摆弄着,自己觉得很满意。
有客人进来已经开始询价,我看到她们的眼睛都一亮一亮的,心里有些发酸。我故
意把价钱讲得很高,直到确信买的人是真的喜欢我才会落价。
我的店在街边,门前有一小块空地,闲暇的夏日晚上我会搬几把竹椅和朋友坐
着聊天。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会扭头看看我们,我知道他们羡慕我们的清闲。今年
夏天我还没有像往常夏日的情调,我已经很久没和李纹联系了,寂寞的时候我总是
有些想她爽朗的笑声。透过橱窗向外看看,坐在有冷气的店里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
很温暖,今天的夜晚应该不是很闷热。
不记得和李纹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春天刚来,她又胖了,拉着我和
她去买衣服。其间她试了好几件衣服,我都觉得不适合她,最后她什么也没买到。
作为我劳累一天的补偿,她请我去喝咖啡,我记得她感慨地说了一句话,她说,买
衣服就和选男人一样,真不容易选到合适的。我很可能是笑着调侃了一句什么,每
个人还都是有好几件合适的衣服,但合适的男人却只有一个。总之她当时似乎很忧
郁,我有些讶异。她从来给我的印象都是大大咧咧,凡事从不往心里去,说实话我
很佩服她,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无论是婚姻还是事业,她不像我这么糊涂。人
一糊涂就会思前想后总想明白,想不明白就会忧郁,就像做饭的时候把本身都很好
吃的配料没有选择地放到一个锅里炖,最后出来的味道总是模棱两可,颜色也是模
糊不清。所以我不会做饭,我只吃面包和咖啡,或者说我只吃别人做的饭。那样我
就不会对着一大锅不明所以的饭莱发愁,我也就不会忧郁。
李纹的忧郁表情让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我就又玩世不恭地说了一句,其实买
什么东西都一样,要买适合自己的,例如鞋子、内衣、沙发或是床,人一生不知道
要买多少同样的东西,还是不要和男人类比吧,没有什么可比性。
一个人一生中会爱多少个人?李纹似乎是这样问我的,也许是问的我,一个人
一生中会被多少人爱?
我记得我说,婚前也许有无数个,婚后只有一个。
李纹听后哧哧地笑,再没说什么。
我想她肯定不同意我的观点,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已婚,她婚姻幸福,她
有一个儿于,她爱着也被爱,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声刺耳的汽车喇叭打断了我的思绪,一辆崭新的别克轿车正努力地要登上店
铺前的空地,空地和街道之间有一个坎,不低也不高。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辆别克
车一次次地上来又下去,终于停在了我的店门前,我才意识到车里的人可能是找我
的。我懒得站起身,也懒得去看是谁,我有些期望来找我的人是林海,但我知道这
不可能,他开的是辆本田。我就这么坐着等待着失望的到来,人有肘候就是这样,
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却也无法拒绝。
一个女人走进店门,我就笑了,我说想你你就来了。
她说,真的还是假的?想我你不给我打电话?
来的人是李纹,我说,你还不是一样,这么些天没了音信。
李纹走到我面前,我站起身,不知怎么她拥抱了我一下,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
情。我再看着她的时候,她已经眉飞色舞,挥动着手中的车钥匙。
新买的车,怎么样?还不错吧。她指了指门外。
我应该看到她开的别克,但我的眼睛紧盯奢的是另一辆车,我根本不知遭这辆
车什么时候停在了店门前,车的主人在哪里。
谁的车?李纹问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两个客人走进来,接着客人就像涨潮一样络绎不绝。我
正忙着招呼着,李纹突然轻轻拉了一下我的手臂,悄声对我说,有个男人在橱窗外
偷偷看你。
我蓦然回首,我看见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他在朝我点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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