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转眼之间,陈向明的假期稀里糊涂地没了,还透支多泡了几天病假。他至今没
能说服赵湄跟他重温旧梦,而萧芳芳也只是每周例行公事,在电视上露一下面。这
样也好,帮助他把主要精力用在学习和工作上。他的小说终于进行到了尾声。那天
他去一家出版社谈出书的事。负责接待的是个老编辑,以前看过他的小说,对那篇
《水之湄的疯狂》推崇备致,鼓励他在先锋文学的道路上继续阔步前进。于是两人
晤谈甚欢,一直耗到下班铃响,一起离开办公室。分手时,陈向明说我的这部新作
追求的不是那种表面的先锋性,而是尽可能表达一些领先于社会和时代的思想。那
更好啦,尽快把稿子寄给我。没问题,一定请老师批评指正。现在时间已经这会儿
了,路上又挤,您要不着急,咱们一起坐坐怎么样?由此我们得知,陈向明总是在
餐馆里解决各种问题的。于是他们在街边找了一家火锅店,要了酸菜鱼,喝了一瓶
二锅头,又推心置腹倾诉衷肠,谈了些各自的私事。在陈向明这方面,主要是披露
《水之湄的疯狂》的“本事”,随即叮嘱,您可答应保密啊,小说这东西,一定要
让人觉得是虚构,要不作者的创造力从哪儿体现呢。一番热情洋溢之后,二人分道
扬镳各奔归程。陈向明上了回家的电车。肮脏的车流喘出郁闷的油烟,在三环路上
的濡热中扭曲蛇行。城市如同肢体伸张的巨人,伸着懒腰,丛生的欲望蓬勃而起,
脚下堆积着消化不良的排泄物。一行行街灯分割着浓重的夜色。楼影、树影扩展成
大片的黑暗,占领了整个世界。到站下了车,陈向明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亭,忽然灵
机一动,便从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然后拨了萧芳芳家的号码。接连响了七八声,
没有人接。即兴构思的甜言蜜语顿失倾诉对象,接着是一阵揪心的失落。又试了一
下赵湄家,刚响了两声,他就把电话挂断了。不能再受刺激了。他推门又进了路边
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一瓶啤酒,十分钟后又要了一瓶,后来又要了一瓶。 后来
他结账出来,步行穿过楼群之间的一座公共花园,觉得疲惫不堪,便斜欹着坐到一
棵泡桐树下的条石长凳上,臂肘支撑着上身的重量,深吸了一口夜间的寒意。秋凉
九月,风中隐约有落叶的铿锵声,不时惊散金鱼池中的月影。绕过一带竹篱,前面
的花圃中一丛丛初放的白菊,摇曳成一片凄艳的银辉。那是为庆祝国庆摆放的。小
明,他听见有人喊他,眯缝起眼睛环顾一圈,发现站在他面前的竟是萧芳芳,一袭
白衣裙和背后的花丛融为一体,我等你半天了。是你?怎么也不打个电话?你告诉
过我吗?我一直以为你没有电话。怎么见面就是这个态度?你喝酒了吧?天这么冷,
也不邀请我上楼坐坐?我呼过你多少遍,你也不来电话。现在不是整个人都来了吗?
在下一个镜头里,萧芳芳湿润的嘴唇把他的不豫之色打扫得干干净净。床灯不
关自灭,陈向明的双手开始有力地起伏,在黑暗中捏塑一尊裸女的卧像,然后准备
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就像奥维德的《变形记》里的那个皮格马里翁,占有自己
的艺术创作。正要得趣之际,背后有人推他,哎,我说,天都亮了,昨儿晚上喝多
了吧?
陈向明揉揉眼睛,一个扫地的清洁工站在前面,确切地说是一个驼背人的剪影,
映衬着渐渐稀释的玛瑙色泽的天空,接着就听见了鸟声。而萧芳芳则像听到鸡鸣的
鬼魂一样,在他那一阵惊惑之间消失在晨光中。远处,两三个晨练者,正长臂猿般
地舒展开太极拳的慢动作。直到这时,陈向明才感觉到周身关节的僵痛。他慢慢从
长凳上站起身,上楼,开门,进屋,喝水,上床,终于为这场不正规的睡眠办妥了
转正手续。再次入梦之前,或者说半梦半醒之间,陈向明又抱住赵湄的幻象,或者
说被赵湄四肢纠缠。他趁身材低矮的赵湄蹿起来吻他,突然把脚尖一欠,让她扑了
个空,心里还一面自我表扬———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这一跳居然又把
他自己给跳醒了。他欠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叹了口气,直到昏暗的
倦意再次把他放倒在床上。床垫老旧的弹簧在体重的压迫下,令人提心吊胆地琮
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粗大的钢丝断头穿刺而出,一条条金属爬虫穿入他的身体,
藤蔓般纠缠,把他捆扎成痛苦挣扎的标本。有一次,赵湄突然来了激情,那是陈向
明第一次去她家,她抄起吉他,拨拉了一阵,居然弹断了那根低音E 弦,断头扎破
了她左手的虎口,一溜血红的惊叹号中断了潮般的乐句。赵湄先是一惊,继而一喜
———看样子我是遇见知音了!现在,陈向明的梦境扭转曲折成巨大的吉他,赵湄
纤细的脚步沿着那根最细的高音E 弦上上下下地走动,音乐响起,轻得宁静,她在
古老后宫的废墟间徘徊着,不时穿过一道拱廊,午后的阵雨模糊了中庭的喷泉声。
他忘了那首曲子叫什么,似乎跟某处古迹有关。迦太基人的宫殿?不,那是薄
鹤石的一首短诗,短得就像俳句。要不就是摩尔人的?不知道。那些地方他都没去
过。
吉他的指板伸展成笔直的道路,赵湄的背影越走越远。琴身的曲线多性感呀。
一个星期后,陈向明办完事回家,刚掏出钥匙,听见屋里的电话催命似地响。
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电话不寻常,赶紧进屋抓起听筒,连门都没来得及重新撞好,一
听原来是萧芳芳,果然没让他失望———是芳芳呀,你好,太荣幸了。前两天还梦
见你来着呢。
真是夜有所梦,日有所遇呀。 你可让我太失望了,果然是个庸才。你应该
梦见赵湄才对呀。萧芳芳的口气带着一种失落之后特有的讥讽。赵湄?她早就不理
我了。
全都是古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呀?她的事你真没听说?什么大不了
的事呀?陈向明满不在乎地支应着,一面心里忐忑,难道她还能死了不成?萧芳芳
吊足了悬念,终于告诉他赵湄又要结婚了,至于跟谁,用不着再说了吧?陈向明愣
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心里一时五味杂陈,难怪赵湄一直怪怪的,但他还是急中
生智,做出了最正确回答———这不是件好事吗,你看人家一起唱唱歌,弹弹琴,
多般配,多有格调,是不是呀?这么说,你现在也是一个人了。方便的时候,要不
要我过来看看你?路上的濡热中扭曲蛇行。城市如同肢体伸张的巨人,伸着懒腰,
丛生的欲望蓬勃而起,脚下堆积着消化不良的排泄物。一行行街灯分割着浓重的夜
色。楼影、树影扩展成大片的黑暗,占领了整个世界。到站下了车,陈向明路过一
个公用电话亭,忽然灵机一动,便从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然后拨了萧芳芳家的号
码。接连响了七八声,没有人接。即兴构思的甜言蜜语顿失倾诉对象,接着是一阵
揪心的失落。又试了一下赵湄家,刚响了两声,他就把电话挂断了。不能再受刺激
了。他推门又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一瓶啤酒,十分钟后又要了一瓶,后来
又要了一瓶。 后来他结账出来,步行穿过楼群之间的一座公共花园,觉得疲惫
不堪,便斜欹着坐到一棵泡桐树下的条石长凳上,臂肘支撑着上身的重量,深吸了
一口夜间的寒意。秋凉九月,风中隐约有落叶的铿锵声,不时惊散金鱼池中的月影。
绕过一带竹篱,前面的花圃中一丛丛初放的白菊,摇曳成一片凄艳的银辉。那
是为庆祝国庆摆放的。小明,他听见有人喊他,眯缝起眼睛环顾一圈,发现站在他
面前的竟是萧芳芳,一袭白衣裙和背后的花丛融为一体,我等你半天了。是你?怎
么也不打个电话?你告诉过我吗?我一直以为你没有电话。怎么见面就是这个态度?
你喝酒了吧?天这么冷,也不邀请我上楼坐坐?我呼过你多少遍,你也不来电
话。
现在不是整个人都来了吗?在下一个镜头里,萧芳芳湿润的嘴唇把他的不豫之
色打扫得干干净净。床灯不关自灭,陈向明的双手开始有力地起伏,在黑暗中捏塑
一尊裸女的卧像,然后准备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就像奥维德的《变形记》里的
那个皮格马里翁,占有自己的艺术创作。正要得趣之际,背后有人推他,哎,我说,
天都亮了,昨儿晚上喝多了吧?陈向明揉揉眼睛,一个扫地的清洁工站在前面,确
切地说是一个驼背人的剪影,映衬着渐渐稀释的玛瑙色泽的天空,接着就听见了鸟
声。
而萧芳芳则像听到鸡鸣的鬼魂一样,在他那一阵惊惑之间消失在晨光中。远处,
两三个晨练者,正长臂猿般地舒展开太极拳的慢动作。直到这时,陈向明才感觉到
周身关节的僵痛。他慢慢从长凳上站起身,上楼,开门,进屋,喝水,上床,终于
为这场不正规的睡眠办妥了转正手续。再次入梦之前,或者说半梦半醒之间,陈向
明又抱住赵湄的幻象,或者说被赵湄四肢纠缠。他趁身材低矮的赵湄蹿起来吻他,
突然把脚尖一欠,让她扑了个空,心里还一面自我表扬———这就叫道高一尺,魔
高一丈呀。这一跳居然又把他自己给跳醒了。他欠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
水,叹了口气,直到昏暗的倦意再次把他放倒在床上。床垫老旧的弹簧在体重的压
迫下,令人提心吊胆地琮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粗大的钢丝断头穿刺而出,一
条条金属爬虫穿入他的身体,藤蔓般纠缠,把他捆扎成痛苦挣扎的标本。有一次,
赵湄突然来了激情,那是陈向明第一次去她家,她抄起吉他,拨拉了一阵,居然弹
断了那根低音E 弦,断头扎破了她左手的虎口,一溜血红的惊叹号中断了潮般的乐
句。赵湄先是一惊,继而一喜———看样子我是遇见知音了!现在,陈向明的梦境
扭转曲折成巨大的吉他,赵湄纤细的脚步沿着那根最细的高音E 弦上上下下地走动,
音乐响起,轻得宁静,她在古老后宫的废墟间徘徊着,不时穿过一道拱廊,午后的
阵雨模糊了中庭的喷泉声。他忘了那首曲子叫什么,似乎跟某处古迹有关。迦太基
人的宫殿?不,那是薄鹤石的一首短诗,短得就像俳句。要不就是摩尔人的?不知
道。
那些地方他都没去过。吉他的指板伸展成笔直的道路,赵湄的背影越走越远。
琴身的曲线多性感呀。一个星期后,陈向明办完事回家,刚掏出钥匙,听见屋
里的电话催命似地响。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电话不寻常,赶紧进屋抓起听筒,连门都
没来得及重新撞好,一听原来是萧芳芳,果然没让他失望———是芳芳呀,你好,
太荣幸了。
前两天还梦见你来着呢。真是夜有所梦,日有所遇呀。 你可让我太失望了,
果然是个庸才。你应该梦见赵湄才对呀。萧芳芳的口气带着一种失落之后特有的讥
讽。
赵湄?她早就不理我了。全都是古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呀?她的事
你真没听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呀?陈向明满不在乎地支应着,一面心里忐忑,难道
她还能死了不成?萧芳芳吊足了悬念,终于告诉他赵湄又要结婚了,至于跟谁,用
不着再说了吧?陈向明愣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心里一时五味杂陈,难怪赵湄一
直怪怪的,但他还是急中生智,做出了最正确回答———这不是件好事吗,你看人
家一起唱唱歌,弹弹琴,多般配,多有格调,是不是呀?这么说,你现在也是一个
人了。
方便的时候,要不要我过来看看你?天这么冷,也不邀请我上楼坐坐?我呼过
你多少遍,你也不来电话。现在不是整个人都来了吗?在下一个镜头里,萧芳芳湿
润的嘴唇把他的不豫之色打扫得干干净净。床灯不关自灭,陈向明的双手开始有力
地起伏,在黑暗中捏塑一尊裸女的卧像,然后准备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就像奥
维德的《变形记》里的那个皮格马里翁,占有自己的艺术创作。正要得趣之际,背
后有人推他,哎,我说,天都亮了,昨儿晚上喝多了吧?陈向明揉揉眼睛,一个扫
地的清洁工站在前面,确切地说是一个驼背人的剪影,映衬着渐渐稀释的玛瑙色泽
的天空,接着就听见了鸟声。而萧芳芳则像听到鸡鸣的鬼魂一样,在他那一阵惊惑
之间消失在晨光中。远处,两三个晨练者,正长臂猿般地舒展开太极拳的慢动作。
直到这时,陈向明才感觉到周身关节的僵痛。他慢慢从长凳上站起身,上楼,
开门,进屋,喝水,上床,终于为这场不正规的睡眠办妥了转正手续。再次入梦之
前,或者说半梦半醒之间,陈向明又抱住赵湄的幻象,或者说被赵湄四肢纠缠。他
趁身材低矮的赵湄蹿起来吻他,突然把脚尖一欠,让她扑了个空,心里还一面自我
表扬———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这一跳居然又把他自己给跳醒了。他欠
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叹了口气,直到昏暗的倦意再次把他放倒在床
上。床垫老旧的弹簧在体重的压迫下,令人提心吊胆地琮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
有粗大的钢丝断头穿刺而出,一条条金属爬虫穿入他的身体,藤蔓般纠缠,把他捆
扎成痛苦挣扎的标本。有一次,赵湄突然来了激情,那是陈向明第一次去她家,她
抄起吉他,拨拉了一阵,居然弹断了那根低音E 弦,断头扎破了她左手的虎口,一
溜血红的惊叹号中断了潮般的乐句。赵湄先是一惊,继而一喜———看样子我是遇
见知音了!现在,陈向明的梦境扭转曲折成巨大的吉他,赵湄纤细的脚步沿着那根
最细的高音E 弦上上下下地走动,音乐响起,轻得宁静,她在古老后宫的废墟间徘
徊着,不时穿过一道拱廊,午后的阵雨模糊了中庭的喷泉声。他忘了那首曲子叫什
么,似乎跟某处古迹有关。迦太基人的宫殿?不,那是薄鹤石的一首短诗,短得就
像俳句。
要不就是摩尔人的?不知道。那些地方他都没去过。吉他的指板伸展成笔直的
道路,赵湄的背影越走越远。琴身的曲线多性感呀。一个星期后,陈向明办完事回
家,刚掏出钥匙,听见屋里的电话催命似地响。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电话不寻常,赶
紧进屋抓起听筒,连门都没来得及重新撞好,一听原来是萧芳芳,果然没让他失望
———是芳芳呀,你好,太荣幸了。前两天还梦见你来着呢。真是夜有所梦,日有
所遇呀。
你可让我太失望了,果然是个庸才。你应该梦见赵湄才对呀。萧芳芳的口气带
着一种失落之后特有的讥讽。赵湄?她早就不理我了。全都是古时候的事了,你怎
么还念念不忘呀?她的事你真没听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呀?陈向明满不在乎地支应
着,一面心里忐忑,难道她还能死了不成?萧芳芳吊足了悬念,终于告诉他赵湄又
要结婚了,至于跟谁,用不着再说了吧?陈向明愣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心里一
时五味杂陈,难怪赵湄一直怪怪的,但他还是急中生智,做出了最正确回答———
这不是件好事吗,你看人家一起唱唱歌,弹弹琴,多般配,多有格调,是不是呀?
这么说,你现在也是一个人了。方便的时候,要不要我过来看看你?柜上的杯
子,喝了口水,叹了口气,直到昏暗的倦意再次把他放倒在床上。床垫老旧的弹簧
在体重的压迫下,令人提心吊胆地琮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有粗大的钢丝断头穿
刺而出,一条条金属爬虫穿入他的身体,藤蔓般纠缠,把他捆扎成痛苦挣扎的标本。
有一次,赵湄突然来了激情,那是陈向明第一次去她家,她抄起吉他,拨拉了一阵,
居然弹断了那根低音E 弦,断头扎破了她左手的虎口,一溜血红的惊叹号中断了潮
般的乐句。赵湄先是一惊,继而一喜———看样子我是遇见知音了!现在,陈向明
的梦境扭转曲折成巨大的吉他,赵湄纤细的脚步沿着那根最细的高音E 弦上上下下
地走动,音乐响起,轻得宁静,她在古老后宫的废墟间徘徊着,不时穿过一道拱廊,
午后的阵雨模糊了中庭的喷泉声。他忘了那首曲子叫什么,似乎跟某处古迹有关。
迦太基人的宫殿?不,那是薄鹤石的一首短诗,短得就像俳句。要不就是摩尔人的?
不知道。那些地方他都没去过。吉他的指板伸展成笔直的道路,赵湄的背影越走越
远。琴身的曲线多性感呀。一个星期后,陈向明办完事回家,刚掏出钥匙,听见屋
里的电话催命似地响。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电话不寻常,赶紧进屋抓起听筒,连门都
没来得及重新撞好,一听原来是萧芳芳,果然没让他失望———是芳芳呀,你好,
太荣幸了。前两天还梦见你来着呢。真是夜有所梦,日有所遇呀。 你可让我太
失望了,果然是个庸才。你应该梦见赵湄才对呀。萧芳芳的口气带着一种失落之后
特有的讥讽。赵湄?她早就不理我了。全都是古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呀?
她的事你真没听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呀?陈向明满不在乎地支应着,一面心里忐忑,
难道她还能死了不成?萧芳芳吊足了悬念,终于告诉他赵湄又要结婚了,至于跟谁,
用不着再说了吧?陈向明愣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心里一时五味杂陈,难怪赵湄
一直怪怪的,但他还是急中生智,做出了最正确回答———这不是件好事吗,你看
人家一起唱唱歌,弹弹琴,多般配,多有格调,是不是呀?这么说,你现在也是一
个人了。方便的时候,要不要我过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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