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儿两天没吃饭了,于是做这一套让自己死的准备就很吃力。
后来花儿就站到了椅子上。她用手扯了扯梁头上的腰带,很好,满结实的。
这时侯花儿想先喘几口气再做下面的事。
花儿的面前突然晃过了一张年轻的脸,似乎是张熟悉又真切的脸。花儿有些吃
惊,她赶紧揉了揉双眼。奇怪,这张脸反而不见了。
花儿想这真是好奇怪的事。后来花儿断定是自己的眼发了虚,其实根本就没有
这张脸。但花儿认为她肯定以前在哪儿见着了这张脸。
后来花儿终于想起了这张脸。
事情原来是太简单了。
那年赶庙会,花儿见着了这张脸。那时侯这张脸冒着青春的热气,这张脸上的
一对大眼睛对着花儿实实地凝视,似乎是毫无目的,又似乎是很有目的。当然花儿
也望了这张脸,后来可能两人同时发觉这样不怎么好,便一齐别过脸去。再后来可
能两人都有些好奇,都想弄明白对方为什么——两人禁不住又一齐转过脸来,这一
下彼此如触电般颤栗了,随之便慌忙逃之夭夭了,整个庙会花儿再也没敢抬起头来。
这是去年抑或是前年庙会上的事,过后并没留下什么。这也许算得上花儿作为
一个女人第一次认真看一张男人的脸吧。
这时侯花儿只觉得奇怪,这张脸怎么这时节会跳出来?花儿甚至为这张脸的出
现感到懊恼了。她觉得这火侯上想起这张脸太不应该,这是一点用都没有的思想。
他与我什么也没有,花儿有些瞧不起自己了。还是赶快做吧,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花儿的心思便全部用到赶快弄死自己这件大事上来了。
如果后来不发生什么别的,花儿就做成了,以后就没有什么麻烦再能找到花儿
了。
可偏偏后来就发生了别的。其实不是什么后来,而是这当口发生了别的。
刘四爷赶来了。
刘四爷陪了很多桌客,刘四爷却没醉。刘四爷心情高涨喝酒时又留了一手。
刘四爷认为在这喜日里喝酒只是宾客们要做的事,而他还要做更重要的事。刘
四爷嘻嘻哈哈地笑着陪醉了一些人,刘四爷自己是不会醉的。
那会儿花儿做得差不多了,就在花儿刚要踢倒脚下的椅子的当口刘四爷进了屋。
刘四爷惊恐得差点跳起来。他的嘴咧开,那样子是想喊出什么,其实他什么也
喊不出来。刘四爷虽然是刘四爷但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来不及想什么,他颠扑
过去抱住了花儿。
“你!你,你弄么哩……你这是,你弄么哩……”刘四爷说。刘四爷整个地抱
起了花儿。
花儿没料到刘四爷这时候进屋。花儿对刘四爷的破坏干扰急了眼。花儿的手脚
打踹着。“你—你—”花儿叫着,却挣脱不了刘四爷。
刘四爷想不能松手,任你怎么折腾也不松手。刘四爷抱得死死的,花儿不得脱
身。
刘四爷想他应该将花儿抱高,他就鼓着力气将花儿一直抱到大炕上。他并不撒
手,他按着挣扎的花儿。
这时候,刘四爷的山羊胡触到了花儿的脸上,花儿感到娇嫩的脸面似乎被什么
恶毒地蜇了一般,她拼命地挣扎着。
“滚—滚!”花儿叫着。
“你弄么哩这是弄么哩……”刘四爷说。他倒像是被水呛得半死不活。他感到
渐渐控制不住花儿了,他的脑门冒了汗珠。
后来刘四爷不得不松了手。
花儿并不停歇,她疯狂地冲撞着,她要找到空当将头撞到墙上。刘四爷用身体
左右挡。“嗨你别别你别我不动你真的不动你随便你你放心别别呀……”刘四爷一
连串地叫。刘四爷很无奈的样子,就像是在哄一个怎么也哄不好的淘气小孩。
花儿的秀发己蓬乱了。花儿看不清前面刘四爷的嘴脸,也看不清他的意图。花
儿一个劲地拼死拼活,她觉得这时候死不成后面会有大麻烦。其实这时候刘四爷根
本就不是要扑上来收拾花儿的样子。
我么也不弄,我不弄啦你别别别啦。刘四爷说。他搓弄着双手,又用双手拍打
着长袍,他没了章程,倒像是他受了委屈。“看你看你我么也弄不了不动你行了行
了。”他说。
这时候花儿才发觉刘四爷不像是要扑过来收拾自己的样子,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后来花儿觉得刘四爷似乎是一个很平常的老头。他的确蓄着山羊胡。
“你这人看你这人真是的。”刘四爷说。刘四爷似乎是咧着嘴有些笑意思。刘
四爷是个很会笑的老头。
花儿只是抱着脸深深地哭。她的身子剧烈地抖颤着,她浑身似乎都在淌泪。
“你滚开我死!”花儿尖厉地叫一声。她呼的昂起了头,她的眼珠血红。
“哎呀你不要不要千万不要。”刘四爷说 .刘四爷后退一步,他认为后退一步
好些。
“嗨。”刘四爷长叹一声,“你千万要要寻短见。就依了你,仍了你还会不行
么?我走,我睡别处去,我让刘妈来陪你。什么都依你,你就是不能寻短见。你想
回家明儿个一早走就是哩。全依你。”刘四爷说。他边说边向后退,很害怕出事的
样子。
刘四爷发现花儿基本同意了他的安排,他稍稍放了心。他还发现惊怆绝命泪流
满面的花儿俊得惊人。他没想到花儿会俊成这个样子,禁不住深深咽了口口水。他
惊异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俊的女人。
“嘿嘿。好了好了我这就走这就走。”刘四爷说。他这当口还没忘笑。他的喉
管暗暗地上下抽动,似乎在吞下什么东西。他想他要吞下什么,他想他要吞下的东
西都会吞下的。他就习惯地笑了。
刘四爷的笑让花儿渐渐安息了。
刘四爷深宅大院里没发觉花儿这里闹了一场。
刘四爷认为他还是早些退去更有利。他退到房门处“啊嗨”地咳嗽了一声,他
的咳嗽像不是故意的。他想他以前的岁月活得太亏了。
刚开始花儿不大相信刘四爷会退出去。后来房门果真就将他送到外面去了。这
时候花儿惊魂不定,他像头己进了圈套的小猎物,不知猎人会不会回来收拾它。她
扑过去要将房门闩上,奇怪的是这房里面根本就没有门闩。她回到炕边,选好了一
个位置,从这里一头扎过去刚好撞到墙壁上。她甚至朝墙壁试了试。
她想要是那老头说的是真的,她就不用着死了,要是那老头再扑进来也来得及
撞死。她浑身战栗眼珠血红。
花儿总算看清了刘四爷,他不怎么凶恶,但他的山羊胡还是让她愤恼恶心。
这时候的夜晚静谧安详,好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花儿听得自己的心冬冬地跳,
血脉呼呼地涌。
后来刘妈来了,花儿就不怎么怕了。刘妈是个很硬朗上了年纪的女人。
“老爷吩咐俺过来陪你。”刘妈说。刘妈手上托着个大茶盘,茶盘上有茶又有
点心。刘妈的眼皮沉着,很犯困的样子。
“嗨,你也真是的,别不开心。你还小,你还是个孩子。”刘妈说。刘妈上了
年纪话多。
这时候花儿似乎根本不知刘妈说些什么,只感到她的脑袋空空荡荡又塞满满。
“呔。让你回娘家你就得回去?你真是个孩子”刘妈又重复了一遍。
花儿还是没理会刘妈说些什么。
这时候花儿听到外面有夜鸟在叫。她不知这是什么样的鸟在叫,她只觉得叫声
又使她想哭。
刘妈扯了一下花儿的手。你饿了,你先吃点喝点。你该吃吃该喝喝,人活着肚
子要紧。不吃不喝肚子受不了,肚子受不了人就撑不起堆。你该吃吃该喝喝,天塌
下来也得吃也得喝。刘妈说。
花儿终于听明白了刘妈的话,花儿这才感到的确是又饿又渴了。
刘妈啊哈打了瞌睡。“我是老。人老了就不撑熬。这两天里外的忙活累散了架,
睁不开眼了,俺可要迷糊迷糊。”刘妈说。
花儿看到了杯里的水,她感到嗓子眼冒了烟。
她觉得渴比饥难挨。
你傻哩。“刘妈说。刘妈说她要睡觉,可她又不肯睡,好像她很责任,不能睡
自己的觉。”你真是傻哩。“刘妈凑近了花儿,表现出很亲近样子,”你想想,老
爷多大年纪了?老他还能熬上几年么?你看看这深宅大院,哪个能估得透老爷的家
底?你等着坐享江山。“刘样子进一步亲切神秘,嗓音压得极低,”虽说老爷己有
了两房,可老爷不中意。你等着坐享江山。“
这时候花儿的心思并不在刘妈的话上,花儿只觉得饥渴难当。
刘妈似乎理解了花儿。刘妈轻巧地在炕上沿盘腿而坐。“你吃你喝。听人劝吃
饱饭,刘妈指着茶盘里的东西说,”你吃了喝了,俺就不用犯困了。
刘妈打着长长的呵欠。刘妈真瞌睡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