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儿想的一点没错,刘四爷的确是不想活了。
他觉得他要活下去就太不要脸了,他结束自己性命的理由实在是太充足了。
他甚至认为今夜将他独关在家庙是成全了他,在混居的大房子里想死是不大可
能的。
其实在这里寻死也不容易。家庙里空空荡荡,基本没什么合适的致死物件。自
众人散去之后他就开始寻死了,他想他应该快点死。
他将庙堂内所有的东西都摸索着查看了,这屋只有烧剩下的松柴奉棒和神主牌
楼。显然,用神主牌楼整死自己十分困难,那样做也是对神主的不敬。只能用柴棒
了。
他挑了根比较合适的柴棒,这时候他倒并不那么急于死了。反正致死的物件已
经找到了,剩下的只是下手的时机了。他甚至坐下要休息一会儿。
这时候他的烟瘾突然上来了,他十分渴望能吸上一锅水烟,哪怕少抽几口也成。
他觉得一辈子天天抱着水烟枪,到要死了反而抽不上一口实在死得太冤枉太亏了。
别的他认为没什么可想了,一切都与他无关了,惟不能抽上一口水烟枪揪着他的心。
被扫地出门这些天来,其实他也没能抽上一口水烟。这些天好像他并不大想抽
烟,他有很多的心事要想,好像这些心事哪一件都比抽烟要紧,他没心情去想抽烟
的事。现在不同了,现在其他的什么事都不用再想了。一个要死的人还要想什么呢?
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刘四爷倒觉得现在心情轻松了许多。就这么,似乎已被遗忘
的烟瘾此时倒让他揪心抓肝。
这会儿想抽上一口烟又是不可能的事了。
人真是个怪东西,命都不要了,咋还为一口烟揪心?贱!刘四爷心中骂着自己。
但他没有骂掉临死前想抽上一口烟的强烈念头,他只好孩子一般将一根的指头放在
嘴里吸吮着。
他想该让自己死了。
他重新操起了选好的柴棒,试着朝自己尖突的前额上砸了一下。“妈地——”
他暗暗叫了一声。他感到头疼得发麻,禁不住扔了柴棒,双手抱着额头抒个不停。
在这之前他甚至没有想到柴棒砸头是一件遭大罪的事。这么轻轻地试一下就让他受
不了,他想用木棒砸死自己是万万不能也干不成的事。
刘四爷明白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尽快地弄死自己,不过这是个很难完成的事。
烟瘾这时候又如潮水般满肠满腹地冒上来,像是有一千只小猫的爪子在抓挠着
他,他却搞不清猫抓究竟在抓挠着哪个部位。就这么,他被烟瘾折磨得难忍难挨。
这时候他想更应该快些弄死自己。弄死自己同时也弄死烟瘾,他就不用遭这份
罪了。
他蜷曲着身子在庙堂四下转。用柴棒砸自己的念头完全被打消了,他必须重新
寻找弄死自己方法。
他发现了一件长袍。其实他早就发现了这件长袍,那是他受刑时被人扒掉的。
现在他终于想到这件长袍就可以弄死自己,他简直有些欣喜若狂了。
他牙咬手撕,将长袍撕成了一些长布条,然后他凑着窗口的月光将这些布条搓
成了一条长绳。他搓得很用劲,好像搓这条绳子不是要勒死自己,而是给人家干手
工活。绳子搓好了,他扯着用力拉了拉,绳子很结实。别说是他精瘦的刘四爷,就
是一头驴也能吊死。他很满意,他想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么做,也省得挨那一些棒。
他想用绳子吊死自己是最好的方法。他想难怪寻死的人大都采用这种方法。
他为自己创造出这种弄死自己的办法而高兴。
他的老脸甚至露出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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