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场你死我活的拼杀,是一个先富起来的人做的好事。这个人叫汤梦生。
在湖南大学对面有一座不算太高但很洋气的大楼,楼顶竖起“天图电脑”四个
大字,夜晚用霓虹灯打出来后看得更清楚一些。汤梦生是这幢大楼的主人。汤梦生
不是长沙人。一个外地人能在省城立住脚根,一块砖一块砖地码起现在这座营盘,
不容易。看得出他活得很累,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业界的人都很怕他。你还
没弄清他在想什么,突然就被他打倒了。本省最大的一家电脑公司已把汤梦生列为
了头号黑客。汤梦生喜欢挑战,对于战胜这家倚老卖老的国有企业已有了十足的把
握。前不久他就从该公司的老客户手里拉来了一大笔订单,狠狠地捞了一把。他突
然觉得应该有人来分享的快意,便在办公室的橡木地板上踱来踱去,踱到第三圈的
时候,就有了搞一次全省大学生演讲赛的主意。
汤梦生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人们只知道他是湖南大学的毕业生。他是怎么发迹
的,他是否有与政界纠缠不清的关系,还有他的家世,人们都众说纷纭,当然也莫
衷一是。对于这一切,他守口如瓶滴水不漏,好像要把这些秘密一直保留到死。他
也真的做到了。这无疑给那些想更多地了解他的人设置了一种障碍。
走进汤梦生的办公室里,可以看见一幅照片:汤梦生和一位美国人亲切握手。
那位英国人是谁,说出来吓你一跳,比尔·盖茨。
湖大电子计算机系请汤梦生搞过一次讲座,讲的就是比尔·盖茨。那时间同比
尔·盖茨握过手的人还很少,因此他最有发言权。汤梦生演讲时目不斜视,脸上带
着电脑人那种特有的波澜,但他还是感到右侧临窗的地方似乎有一种什么异样的东
西在诱惑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那
个身影映衬在秋日里黄蒙蒙的阳光下,那般醒目。他被深深地感动了,突然觉得自
己这三十几年是不是白活了?
汤梦生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感动的人,这一点李瑶瑶最清楚。
李瑶瑶和汤梦生的第一次接触完全是巧合。那天她在校园后的一片竹林里等一
个人,当然是在晚上。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很少有人知道,李瑶瑶本人也
不是很在乎,她只在乎这个人有一个当副市长的父亲。做一个副市长的儿媳妇总不
会比做一个画家和钢琴家的女儿差吧,这就是李瑶瑶当时的全部想法。那是一个很
美的夜晚,有风。一阵风吹来,竹开始摇动,一片蓝天都乱了,都不见了,只留下
无数的星子和一弯白月,似欲落下,落在一条从竹林间穿过的小河里。这样的一个
夜晚,是很容易让人干一些蠢事的,对一个少女来说尤其如此。李瑶瑶听见竹林间
那种男人特有的脚步声传来时,已经有点儿冲动了,因此,一见月光下走来的那个
人,立刻就扑了上去。
没想到那个男人却吃了一惊,虽然没有把她推开,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呀!”这下轮到李瑶瑶吃惊了,她本来还想问一句“你怎么才来呀”,拳
头也早已捏好了,准备在那个男人的胸脯上拼命地擂。当时她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一缕被露水打湿的头发拂在额头上,水珠从脸上滑过,这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蛋在
月下有多么美,还有那一双乳峰,也是湿漉漉的,像一个奶水充沛的少妇,挺得那
么高,那么丰韵。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美丽过,要不这么一扑,岂不白白浪费
了。况且,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谁知忙里偷闲,闲中出错,这个人不是那个人。
李瑶瑶推了这个人一把,同时后退了几步,愤怒地喊道:“你是谁?”其实她
已经认出了这个人是汤梦生。湖大电子计算机系的学生很少有不认识汤梦生的。李
瑶瑶这时已经非常冷静了,并且觉得能扑进汤梦生的怀里其实也不错,做一个总经
理的太太也不会比做一个副市长的儿媳妇差吧,专业也对口,以后会有很多共同的
话题,况且他还那么年轻。幸运对李瑶瑶真是太钟情了。但她还是显得很生气,一
个少女无缘无故地扑进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她不能不作出一种生气的姿态。她沿
着竹林间的那条小溪疯狂地朝前奔去,然后好像要跌倒似的抱住一根竹竿,那么亭
亭玉立而又弱不禁风地抱住一根竹竿,呜呜地哭着。
这时的李瑶瑶很希望有一双男人的手臂把她搀起来,搂着她的腰,让她把头靠
在肩上,这样她就可以又娇又嗔地挣回一点面子。当汤梦生把打火机凑到嘴前,那
么从容地点燃一支烟后,李瑶瑶绝望了,再哭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不哭了。她错了,
汤梦生当时也很冲动,但越是冲动就越要让他冷静。这也是所有干大事的人应具备
的性格。他到这片竹林里来只是随便走走,一个漂亮的姑娘突然扑进自己的怀里,
他很惊讶,但还没有惊讶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黑格尔说过,一切都是顺序。他想把
这句话告诉眼前这位姑娘。姑娘既然不哭了,他也就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他没有想
到,从今以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仇人,也许,还是那个黑格尔说得对,一
切都是顺序。
两个女孩打羽毛球时,汤梦生也站在旁边看。李瑶瑶一记扣杀,出了界,球落
在了汤梦生脚边。该黎丹发球了。黎丹懒得去捡,冲汤梦生喊了一声,捡起来!汤
梦生无动于衷,那时他的全部心事都放在跳起来又跳起来的黎丹身上,黎丹突然就
不跳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朱华涛反应敏捷,几乎是扑向那个还在跳动的羽
毛球。黎丹用球拍指着汤梦生,突然大叫了一声:Thomson !汤梦生下意识地“啊”
了一声,连忙把羽毛球捡了起来,捡球时触到了朱华涛的手指尖。朱华涛看了汤梦
生一眼,那眼神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羊羔。汤梦生拿着球走向黎丹,球在手心里打
滑,他才知道自己流汗了。他在衬衫上擦了擦,才把球交给黎丹。你认得我呀?他
问。黎丹没有理他。
黎丹不叫他汤梦生,而叫他Thomson ,同样的一个人,被她这样一叫,突然有
了完全不同的意义。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现在更加强烈了,这个骄傲的女孩,就是
他多少年一直在等待的人。我要得到她!汤梦生有这个信心。
汤梦生相貌平平,谁看了都不会讨厌,但也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象。这种人一走
进人群就消失了。他也并不想怎么突出自己,总是把自己搞得很暖昧,连穿衣服也
是这样。淡褐色的衬衫,配上茶色的丝织领带,给人一种夜色的迷蒙的感觉。也许
只有女人的目光才能照亮他,而黎丹恰好有这么一双眼睛。
汤梦生曾和一个长得比朱华涛还英俊的朋友打赌。这位朋友在情场上一向春风
得意,他说我和你同时去追一女人,你想会是怎样的结果?汤梦生说这个女人半个
小时前会爱上你,半个小时以后就会爱上我。他们赌了,结果还真像汤梦生说的那
样。那时汤梦生一贫如洗,走在街上还会遇见几个讨债的,这证明了那个女人显然
不是为了钱才在半个小时之后爱上他。但汤梦生并不爱她,纯粹是为了打赌。他赢
了一箱蓝带啤酒,又在一间租来的地下室里把自己喝得烂醉。汤梦生一直到现在还
没有结婚,不是缺少女人,而是还没有哪个女人使他动过这个念头。黎丹仅仅只是
叫了一声,乖乖,这感觉全来了。
这次演讲的主题是“电子计算机和我们的未来”。“未来”是一个关键词,李
瑶瑶发现这是自己一直想抓住的东西。她把演讲稿扔到了一边。她知道,自己就是
再背上一百遍也比不过黎丹,黎丹甜润和充满磁性的噪音,还有那种柔情似水的节
奏都是一种天赋,一种神韵,一种味。你可以把演讲稿倒背如流,把每一句话念得
字正腔圆,可就是少了一点什么。要出线,只有出奇制胜。恰在此时,黎丹给她提
供了这样一个机会,或者说是朱华涛。
朱华涛是校报的记者,这不奇怪,许多出色的学生都喜欢干这种无聊的事。朱
华涛要为校报拍摄一张有关这次演讲比赛的照片。她觉得这是一个接近黎丹的机会,
就到女生宿舍里去找她。李瑶瑶正把头栽在脸盆里洗头发,听见脚步声,把头抬了
抬,就看见朱华涛在一片五颜六色的肥皂泡中走了进来,又立在她的两腿之间。李
瑶瑶说:“你要找的人不在,去阅览室里了。”
朱华涛挎着相机去了阅览室,看见黎丹手里拿一本时装杂志,正在和汤梦生交
谈,似乎谈了很久,也谈得很投机。他们不是相向而坐,而是并排坐在一起。朱华
涛凑上去,说了句什么,汤梦生说好啊好啊好啊。黎丹觉得汤梦生说话的口气很像
爸爸,立刻对朱华涛有了一点好感,也就没有反对。咔嚓一声,朱华涛在右侧位上
照了一张,突出黎丹。又咔嚓一声,朱华涛在左侧位上照了一张,给了汤梦生一个
特写。
下午朱华涛正在暗室时冲洗照片,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李瑶瑶从厚厚的黑
色门帘里钻了进来。她想要朱华涛为自己照一张刻苦攻读的照片,寄到家里去。妈
来信说家里很想她,说她好久没回家了,说就是没时间回家也该照一张相片回去,
也不知是胖了还是瘦了。当时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倒是朱华涛的一句话提醒了她:
“你看这照片照的,哎,不能用了。”李瑶瑶凑过去看了看,只看了一眼,就怔怔
地半晌透不过气来。黎丹和汤梦生还泡在药水里,两个人挨得紧紧的,不像是一般
的男女关系。他们的下身虽然被桌子挡住了,却能使人很自然地想到两个人的屁股
是紧紧挨在一起的,说不定还在搞其他的小动作呢。
李瑶瑶舒了一口气,这才有了一点别的意思。
她抓住了什么。
黎丹是从浴室里洗了澡回来看见那幅照片的,照片就贴在女生宿舍楼梯口的外
墙上,那里围了一圈人,大多数是女孩,也有一两个男孩。李瑶瑶不知怎么一下子
就冒出来了,挽住黎丹的一只胳膊说:“丹丹,你可一定要挺住啊!”口气严重得
不得了,以致黎丹还以为是东奔西跑到处写生的老爸出了车祸什么的。待看清墙上
的那幅照片之后,黎丹轻轻一笑。这就更加激怒了那些正义感很强的同学。我们都
知道一九八九年秋天入学的那一届大学生思想特别纯洁,有的人本来就对黎丹看不
惯,特别是女同学,看了这张照片就更加不舒服,有一种集体被强奸的感觉。可黎
丹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那么轻蔑地笑,很多人就不能不大声质问了:究竟
是比赛呢,还是卖身投靠?还有说得更难听的,说黎丹想通过这次比赛去当总经理
夫人。
黎丹还是没一点儿事,抱着那只红色塑料盆咯噔咯噔地上了楼。她还要赶紧把
盆里的衣服拧出来呢。李瑶瑶慌慌张张地追上去,说丹丹你可要挺住啊。这时黎丹
已经爬到阳台的栏杆上去了,李瑶瑶从后面一把抱住她,黎丹扭头瞪她一眼:“你
干什么呀,我在晒衣服呢!”李瑶瑶很失望,她原以为黎丹会一把扯掉墙上的那张
照片,然后大闹大哭一场。越这样,人们就越相信这是事实,作为最好的朋友,她
也好来安慰劝解黎丹了。她准备了好多语重心长的话,却一句也派不上用场。
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华涛当然最清楚。还在暗室里时,李瑶瑶说,瞧,你看他
们两个好亲热呀。朱华涛说其实挨得没有这么紧,两人之间至少塞得下一个拳头,
可一照出来就挨得这么紧了,完全是角度问题。他把照片从水里捞起来,要撕掉,
被李瑶瑶拦住了。“黎丹的照片你也敢撕,到时她找你要照片怎么办?”朱华涛一
想也是,黎丹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真没有照片给她,她肯定会说你拿了空机子戏弄
她。李瑶瑶看穿了朱华涛的心事,笑了笑,说:“黎丹一向大大咧咧的,就是真挨
得这么紧又怎么的,她还在乎这些?不如我把照片拿回去,黎丹看了说不定还觉得
挺好玩呢,就算她真的生了气,我也会帮你解释的。”朱华涛想了想,也没有更好
的办法,就答应了,再说,他也很相信李瑶瑶。
朱华涛做梦也没想到会闹出这样一场风波,黎丹绝对不会怀疑李瑶瑶,只会怀
疑是他朱华涛心胸狭隘,相爱不成反为仇,设计来陷害她。他要把真相告诉黎丹,
这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黎丹有李瑶瑶这样一个朋友,太危险了。钟敲九
点,晚自习散了。朱华涛悄悄走到一个角落,这里是黎丹回寝室的必经之路。不一
会,他果然看见黎丹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下走过来了,急忙叫了一声:“黎丹!”
黎丹不理他。他追上去,简直是乞求了,“黎丹,我有话和你说。”李瑶瑶却突然
插进来了,笑着问:“硕士大人,什么话呀,说给我听听。”朱华涛从牙缝里挤出
两个字:卑鄙!
朱华涛一直追到了黎丹的寝室,李瑶瑶当然也到了寝室里,她俩一个睡上铺,
一个睡下铺。朱华涛看见黎丹往上铺爬,恨不得攥着她的脚脖子一把拉下来。“黎
丹,我想跟你单独谈一下,有几句话,我必须说。”李瑶瑶仰起头,朝黎丹眨眨眼,
问:“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呀?”黎丹冲直挺挺地站着的朱华涛凶了一声:“你烦不
烦呀!”朱华涛见事情已到了这地步,想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着她们全寝室的
人把话说清楚。黎丹却说:“走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什么也不要说了,走吧。”
说完就钻进被子里,转过身去朝着墙,不理他。
她这么一搞,朱华涛就只好走了,人都是有脸面的,何必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
屁股呢。走的时候,朱华涛无意间瞥见了黎丹晾在外面的一条内裤,粉红色的,惟
一块地方洗得特别白,没一点颜色,经从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一照,看得见一种洗
不掉的污痕。不就是个女人嘛!他想。这么一想,心里就不像原来那么难受了。
朱华涛一走,黎丹就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冲李瑶瑶直乐。李瑶瑶说朱华涛
真不是东西,黎丹没说什么,从枕头下摸出一包口香糖,自己衔一片,又给李瑶瑶
一片。黎丹睡前有嚼口香糖的习惯,早晨起来口里特别清爽。李瑶瑶的这个习惯当
然是从黎丹那里进口的。两个人正拼命大嚼,校团委的专职副书记金晓琳进来了。
金晓琳是湖大八九年的毕业生,留校的。这一年留校的学生特别少,可见金晓琳很
不一般。人很矮,穿一双皂靴似的厚底鞋,头上挽一个唐代仕女的高髻,整个儿给
人一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这事闹的!”金晓琳一进门就说。她的意思是
说这事闹得很不像话。李瑶瑶端来一把椅子让她坐,金晓琳不坐,她的裤线儿总是
笔挺,因为很少坐。黎丹坐在上铺的床沿上,两条光洁的小腿悬在空中只是甩,只
是甩。金晓琳说事情都闹成这个样子了,丹丹你没有什么压力吧?黎丹说,你看我
像有压力的样子吗?金老师。“那就好那就好。”金晓琳说,又用手摸了摸黎丹搭
在床边的一条裙子。“噢,你这条裙子真漂亮,哪里买的呀?”黎丹说:“你放心,
不是Thomson 买的。”金晓琳就在黎丹的小腿上亲热地拍了一下。“你这个鬼丫头
真是太敏感了,不过和这种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这种人,很复杂的。好啦,
我走了,明天你们就要比赛了,我还得去赛场看看。”
李瑶瑶说金晓琳这人一点官架子也没有,但话里藏着机锋,提起来轻落下来重。
黎丹从鼻子里哼一声:“大惊小怪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连金书记的大驾都
惊动了。瑶瑶,你猜Thomson 今天中午找我干什么?”李瑶瑶翻了一下眼白,说:
“总不会是向你求爱吧?”黎丹说:“他真有这样大的狗胆,我立马就答应他。可
他不敢,还是玩那种迂回曲折的把戏,没劲。”李瑶瑶没吭声,心里却一阵绞痛,
不知是为什么,难道自己会在乎汤梦生?黎丹还在说个没完,“那家伙问我,他穿
什么衣服最好看?我说只要一片树叶就行啦。你猜怎么着,他的脸刹那间一下就红
了。这个人还会脸红,嘻嘻!”
李瑶瑶却笑不出来,出了这么大的事,黎丹的情绪还是没受一点儿影响。黎丹
永远都是黎丹。李瑶瑶的心软得没力气跳跃,简直是绝望。看来,明天的比赛自己
还得当黎丹的陪衬人。“睡吧。”她无力地说了一声,把灯关了。
但黎丹还是没有参加第二天的比赛。
人世间有许多事情说不清楚。半夜里,黎丹的肚子突然疼得要命,痛经。每次
来潮之前,下边还没流血,先就把嘴唇咬破了。李瑶瑶知道黎丹的经期,应在两三
天之后,可她偏偏就提前了。再美的一个人,经不住这一夜的折腾,也没个看相了。
更重要的是,黎丹一到经期,就倒嗓,嘶声哑气的。这对李瑶瑶来说,就不能不说
是天意了。到了早晨,黎丹才稍微好了一些。李瑶瑶说:“丹丹,我扶你去赛场吧,
要是走不动,我背你。”黎丹感激地看了李瑶瑶一眼,说:“我不去了,我对这次
比赛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
走进赛场时,李瑶瑶才把憋了好久的一口气慢悠悠地吐了出来。金晓琳听说黎
丹连站也站不起来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昨晚,她就想劝黎丹放弃这次比
赛,可就是说不出口。她知道,黎丹只要参赛,肯定是女1 号,而她与汤梦生不清
不白的关系,就会使学生再生波澜。即便黎丹代表湖大在省赛上夺得了好名次,也
难免不与一桩丑闻联系在一起。有些事是说不清楚的,这一点金晓琳比谁都明白。
湖大宁可不要荣誉,也不能与丑闻沾上一点边。
李瑶瑶后来在湖南省大学生演讲比赛中获得了女子组的第三名。汤梦生给她颁
了奖,又很有绅士风度地伸出手。李瑶瑶却把手往身后一藏,给了他一难堪。李瑶
瑶压低声音说:“我瞧不起你,你不要以为个个女孩都像黎丹那样。”汤梦生听清
了,没说什么,只是不可思议地伸了伸舌头。
领了奖回来,李瑶瑶把这件事讲给黎丹听了,后面那半句话当然没讲。她想借
此打击黎丹和汤梦生继续交往的信心。把个黎丹笑得在床上直打滚,忽然又坐起来,
耸耸肩,像个充满同情心的法国女人似的:“Thomson ,可怜的Thomson ,看来只
有我嫁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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