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算卵了" 还真够哥们儿,我带" 正确" 到了他家把情况一讲,他满口答应下
来,他这一答应," 正确" 两个巴掌的命运就这样注定下来了。
" 正确" 的第一个巴掌是被" 算卵了" 打的,地点是武陵山脉的主峰梵净山的
北坡棉絮岭。
梵净山海拔二千五百七十七米,是贵州省乃至全球同一纬度惟一的最大的原始
森林,被列为为数不多的国家级一级自然保护区。由于地质构造复杂,又加上自然
条件险恶,这儿是我们进行一比二十万地球化学水系沉积物测量最为艰苦的地方。
从一比五万军用地形图上看,它只有四百八十个平方公里,分工作量时谁也不
会要它。后来经过研究分给了四个比较有经验的组长去完成这项任务。其中北坡就
分给了" 算卵了" 这个组。他是老地质队员了,七十年代初搞梵净山找矿大会战,
他是参加了的,对梵净山比较熟悉。
要进山采样的那几天," 算卵了" 天天缠着我,要我和他的那个组一起走,理
由是那地方太困难,一般山区一个组三个人不觉得少,那个地方可是原始森林,太
险恶了,多去一个人好一点。
这个项目总计有一万余个平方公里,我亲自参加采样品并不很多,从我的本职
工作而言,抽查和跟组检查最多到百分之三十,跟组检查就是与小组一起采样,检
查采样工作及组长采的布样点是否规范、正确。抽查要艰苦一些,抽查小组的采样
点是不能连续在一个地方查,而是选地形复杂、地势陡峻和边远荒芜的地方,抽查
地形复杂的地方是为了怕组长们有可能把取样点搞错,抽查地势走峻和边远荒芜的
地方,最怕组长们没有职业道德,故意不去该地取样。而我们搞的一比二十万地球
化学水系沉积物测量,又是国家重点基础地质工作,我们现在采集的野外第一手资
料,是以后光谱分析样品结果,汇编成书成图的原始依据,如果第一手资料都是假
的,那以后一切都是不真实的,这将会对国家造成重大的损失。说得通俗一点,我
们的工作,就是在每一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选择最能代表这个平方公里的地方,取
一袋标本,拿回化验室做光谱分析,一般要求分析四十二种元素,看看它的含量。
这次" 算卵了" 老缠着我与他们组一起去,就是要我跟组检查,这样他们就多
了一个人,在那一片原始森带多一个人显得很重要,于是我就答应了他。
我们当天乘分队的吉普车经毛毛公路来到了梵净山主峰脚下的边缘桃花坝,再
往前走就没有公路了,我们只得步行。由于这几天工作的地点太险恶,我们小组的
地质技工是不能背样的,怕他们背上样品后攀登不便造成危险,所以就到村子里找
了一个常上山采药的壮汉当民工给我们背样品。找来的民工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
子,个子不高,很普通的一张方方的国字脸,厚厚的嘴唇显得憨态可爱,一副慈祥
善良的样子,对于他这副模样,我们都认为可靠老实,就同意他带我们进山。
这次我们的任务是从暗河顺河而上,到达棉絮岭后翻过鞍部到达肖家河,从董
崩山折回桃花坝走出原始森林。
暗河一般是指地下潜流的河,但这里却是来自于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里面
阴森森让人不寒而栗。据" 算卵了" 讲:该河谷大害有云豹、黑熊、五步蛇;小害
有旱蚂蟥和长脚巨蚊。云豹、黑熊数量不多不易遇见,而从未被人伤过的云豹、黑
熊也从不伤人,最危险的是五步蛇,国际名称叫尖嘴蝮蛇,它剧毒无比,老百姓说
被它咬后则五步必倒,这虽有些夸张,但据我们所知,如人被该蛇咬后,就是马上
得到救治,其死亡率也达到百分之八十。还有长脚巨蚊,个子比一般蚊子长十倍,
被咬一口,就隆起一个大包,没有一个星期的青霉素,它是消不下来的。为了避开
这两种常见的危险,我们必须在五月份这一个月中完成第一期工作任务。六月至九
月是两害的高峰期,我们就去其他工作区采样,等十月两害张狂过后再进山完成第
二期工作任务,过了五月这个月,也只有十月这个月适合在这片原始森林搞地质工
作,所以在这片荒芜人迹的森林中,我们只有两个月的工作时间,任务十分艰巨。
进河谷之前,那民工一开口向我们要二百元,我们吓了一跳。一般我们请民工
才五元钱一天,当时我们就不同意。民工说进山前一定要拜山神,不拜他是不敢进
山的。说是要买一只山羊一只鸡供山神。我们只好同意。于是民工来牵来一头山羊、
捉来一只雄鸡,那羊默默无言一声不哼,那鸡却是双脚乱蹬狂叫不已。这是一只红
色带金黄色的雄鸡。这儿的鸡都是放在山野里吃虫子和蚂蚁长大的,力量特别大,
而且野性十足。那民工只好用麻绳捆住鸡脚与山羊放在一座土地庙前,口中念念有
词拜了几拜。然后给鸡解了绳子,他一手抓住鸡翅一手从背篓里出一把五寸宽的菜
刀,只见他老实而善良的脸上忽地一下露出了一丝恶意,说时迟那时快,他手起刀
落亮闪闪的光芒一晃,那红公鸡狂叫不绝的头被活生生地削了下来。那鸡没有了头,
居然奇怪地摇动着支膀在土地庙前跑了一个圆圈,那光秃秃没有了头的脖子还在一
伸一扬,似乎还想破啼报晓。血从削平的刀口处剑一样射出,竟然在它跑的圆圈外
围喷洒出一个更大的血圈。那民工见状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很庄重地告诉我们可以
进山了。他说如果鸡血的圆圈缺了一个口子,那么就是打死他了不会带我们进山。
我觉得非常可笑,进山还这么神秘,我们是搞地质的并不相信山神,要民工带我们
一起走,不过是请他背东西减轻我们的重量,再是他熟悉这山减少我们的自然危险,
他要拜山神是他的自由,我们总不能强压他不允许,只不过由我们出了二百元而已。
那民用一块红布擦着刀刃上的血迹,我想,反正都要杀那山羊的,擦干血迹等于脱
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那山羊的脖子可不是鸡脖子,看他怎么用菜刀削下羊头来。
谁知他擦干鸡血后把刀放进了背篓里,我说为什么不杀羊了,他说已经见血了,就
不用杀羊了。我们一听就知道这小子耍滑头,羊不杀了,我们可是花了二百元买下
的,我们几个讨论一会儿,决定民工把羊带着一起进山,在山里把羊杀了烤来吃。
那民工一脸不高兴,也无可奈何只好同意。
到了河谷口," 算卵了" 就吩咐大有要穿上长筒胶鞋,打上腿绷带。这个季节
旱蚂蟥是躲不开的,它除了深冬不出现外,其他月份都很活跃。
那些旱蚂蟥在河谷里,满地都是,多半是贴在小草上,它们只有针尖般那么大
小,可吃饱了人血后就有小指头这么大,并且它们的吸盘上含有毒液,了人体的血
小板凝固,所以一旦被咬则流血不止,非把毒液排尽才能止血。虽然我们准备得够
充分的了,但一进河谷看到满地的旱蚂蟥在小草上和小灌木的叶子上肉牙般地昂起
吸盘不停地摇晃时,我们一个个还是心惊肉跳。
梵净山有六条主要水系,以这个巨大的山体为中心呈放射状从四面八方流出这
片原始森林,但都流入长江,暗河就是六条主要水系之一,它从这儿流入松江到在
沅陵进入沅江经桃源、常德流入洞庭湖,是洞庭湖水系的重要发源地之一。
我们四个人顺着河床走是不可能的。因为坡度太大,瀑布重叠,无法行走。我
们只好顺河床边缘随山脚攀登而上。那羊儿爬山很了得,比我们还要从容不迫,我
想当地人把它叫为山羊可是名符其实的。
我们的衣服早湿透了,并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小树上的水。这里气候潮湿,就
是在大晴天,也只能把高大树上的水蒸发掉,而比这些参天大树低得多的小树,却
很难受到阳光的照射,所以这些树总是湿漉漉的。这些小树的年纪也不小了,随手
掰掉一根看,可看见其密密匝匝的年轮圈,这些小树因为大树太茂盛而得不到充足
的光合作用长得太慢。但可恨的是它们密密麻麻地生长在大树下,我们必须拨开小
树在丛中穿行。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小树上冰凉的露水从外面往衣服里浸透,身上的热汗
众皮肤里往外冒,这一凉一热交织在身体上的滋味,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我们又
不能停步太久,稍微多停一会儿,就觉得其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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