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一月初我从分队部赶到松桃苗族自治县九龙乡,去检查" 算卵了" 他们的工
作点,这是今年最后的工作了。
去的时候我还带了一个刚分配到单位的中国地质大学毕业的小张,单位分配他
到" 算卵了" 的组实习。
九龙乡位于四川、湖南、贵州三省交界处。清雍正八年(1730)贵州九龙乡白
果树寨的石柳邓在这儿拉开了清代著名的" 乾嘉苗民起义" 的序幕。此后石柳邓与
湖南湘西苗王吴八月揿起了波及三省六府的反清大起义。对于这一段历史我很感兴
趣,早就想到石柳邓的家乡去收集一些传说和资料,准备与民歌的形式写一部叙事
长诗。
到达九龙乡后,我们在乡政府旁边的一户农家大院找到了" 算卵了" 们。
我把新来的大学生小张介绍给他们" 正确" 马上就缠着" 算卵了" 说他本月十
八日结婚,希望" 算卵了" 现在就放他回城准备婚礼的事,还说都个时候了结婚照
都未照,况且现在又来了一个人,正好补他的缺。
" 算卵了" 不同意,说现在是搞承包,你可以走,还剩下的一百多个平方公里
的样品,你要人家顶你,你就把剩下的承包款及奖金给人家行不行;再说这是最后
一百多个平方的采样工作了,按正常时间最多八天就可以全面完成,你回去还有三
天准备时间,足够了;当今这个年月,你还能回市里结婚,想当初那年月老子还是
在钻探分队的钻机场结的婚,生儿子时老子也没有能回家看着老婆生,害得老子老
婆现在一不顺心就整天唠唠叨叨……
" 正确" 一听不作声了,他不再提回去的事情,他肯定不是被" 算卵了" 的那
些英雄故事感动得留下来的,一定是为了他的承包款和奖金。
今天休息,解决了" 正确" 的事,大家也没什么事干,便闲谈起来。
原来我以为" 算卵了" 看见新来的人,肯定又会像祥林嫂一样反复不休地摆起
一些笑话。这些笑话" 算卵了" 是遇新人必摆的。
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他却一本正经地问小张:" 你是中国地质大学的?" 小张
莫名其妙地点头:" 是呀!" " 北京的?" " 武汉。" 中国地质文学分为两个地点,
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武汉,我知道" 算卵了" 问这话的意思。
" 怎么分到我们这儿来了?""算卵了" 问道。
小张笑了笑没有回答。
" 算卵了" 问这话有他的理由,我贵州局在全国地矿行业来说是比较边远的了,
而我们服务的这个地质队又是贵州局最边远的一个队。我们队的大学生最多的是成
都地院、贵州工学院地质系的,中专主要是贵州地校、昆明地校毕业的。像中国地
质大学这个名牌大学的学生分到我们单位可是破天荒第一个。
" 分下来好呀!锻炼锻炼好,要不现在的学生们怎么知道这几十年我们老一辈
是怎么吃苦,拼死拼活建设国家的。""算卵了" 一边抽烟,一边字字清晰地说。
" 我是来学习的,来请教的。" 小张廉逊的说。
" 算卵了" 仍一脸不高兴,我知道他气的原因是一定是小张那一口半生不熟的
贵州普通话,听起来的确让人难受。要说贵州话就贵州话,要说普通话就标准一点,
我们常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说普通话。" 闲扯一番后,大家商议要去长兴镇赶
集。我首先声明不去,我想趁今天休息去收集一些关于" 乾嘉苗民起义" 领袖石柳
邓的传说。这样他们几个就都去赶集了。
我先找到了大起义的纪念碑,在那儿傻呆了一会儿,心里悲凉感油然而生,想
想二百多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的血肉横飞的战争,它留下了什么,它留下的是万堆白
骨和苗民们一代代的传说以及这块小小的纪念碑。这又能如何?
纪念碑周围杂草横生,几个放牛羊的十二三岁苗女在那儿戏闹。我过去问他们
知不知道谁是石柳邓,她们一个个摇头。我用手一指纪念碑问那是什么你们知道不,
她们说是石头,我问石头上写的什么,她们说不知道,她们根本不识字。我又问你
们为什么不读书,她们说反正都要嫁出去给别人,父亲不让读。她们这样一说我顿
时再无收集民间传说的兴趣,于是我找到九龙乡政府想与书记或乡长谈谈。
乡政府就在公路边,看起来很不起眼,黑色的泥瓦下面是二层旧土砖砌成的房
子,我胆战心惊地走在房子里那些似乎感觉随时有可能松动的楼梯,政府里没人,
我觉得奇怪,一算今天是星期三应该有人呀。没办法我只好走到公路对面的一所小
学里,学校正在上课,教室里传出老师教生字的声音:" 锅,锅巴的锅,屁,放屁
的屁。" 听着学生们稚嫩的童音学舌地重复老师的声音,我不由暗自好笑。我走到
那低而窄且破旧的窗前看见坐着的全是一些男娃儿在听课。
" 算卵了" 们回来后,我把没有女娃上课的事讲给了他听。他说这有什么奇怪
的,这一带都是严重的重男轻女,女儿一般都不会送去读书,嫁了去就是别人家的
人,这一带的风俗习惯是家里未嫁的姑娘随便你怎样去找,只要你用山歌打动他的
姑娘,姑娘愿跟你走,他家里人也不会多管,但如果你不注意把哪家媳妇当女儿来
找,恐怕你走不出寨子就会被人家打死。我说国家不是要求普及教育到初中吗?他
说在这儿天高皇帝远普及谁管得了,男娃儿能上完初中的都没有几个,女娃儿能进
小学读几天书就算了不得了,你想女娃要是去上学,家里的牛羊谁放,猪草谁去打,
作为她们父母来说让女娃上学远远没有比放牛羊、打猪草重要。我说乡政府的人不
管吗?他说怎么不管,等你千辛万苦地做好了她们父母的工作,女娃儿来学校上课
没几天又都陆续地回家放牛羊打猪草去了,等乡政府的人再去做工作,那些父母就
说了,女娃上学没什么用,反正都要嫁给别人家,再说女娃都上学了,家里的牛羊
猪你们乡干部愿来放?如此三番乡政府的人也无可奈何,何况国家的基本大法计划
生育工作更是让他们痛苦不已,今天宣传计划生育,明天也宣传,但乡民照样超生,
这不今天乡政府集体行动下乡搞计划生育去了。我说你他妈的怎么这样了解这儿的
情况。" 算卵了" 用手一指对面说那学校有一个去年从师范分来的中专生,常常来
我们这里闲扯淡,那老师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有一次在一个赶场天,那老师站在
一把椅子上振臂高呼,大谈读书的重要性等等,到了下午都散场了,没有人听他的
了,他很懊恼,结果突然看见还有一老农站在旁边,这个教师很感动,跑过去与老
农握手,说还是有人听他的嘛,结果老农半天未吭气,拿了教师下来了的那把椅子
走了。原来那椅了是老农民的,见那教师总站在上面,不好意思说要椅子,那农民
只是在等他的椅子好回家。我说他妈的浅薄。" 算卵了" 说更浅薄的东西太多水谈
了不谈了。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上山采样。" 算卵了" 故意把每天的工作预计得比平时多一
点,这样的话我们就很晚才能回住地。有时候遇见困难,回到住地都晚上十一二点
钟了。我知道这是" 算卵了" 在教育小张。这是我们普查小组的惯例,凡是有新来
的,我们都是这样做法,一是展现我们的野外工作能力,二是给新来的一个下马威,
让新来的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野外地质工作。
两天下来,果然把小张搞得腰酸背痛,而且鼻子流血。小张自己还说他在学校
是足球运动员。在球场上也就是九十分钟,我们可是一天将近十六个小时在野外采
样,有时一天还要走一百多里路。我们以九龙乡为圆心,开始工作时还离住地近一
点,以后几天就越来越远了,往往是在采完最后一个样品,离住地还有几十里路要
走。
累是累了一点,但这两天来这儿美妙的民族风情却让我们颇感新鲜。头一天中
午我们在山上遇见了一大群进山割草的苗女,我们与他们只相隔一条小溪,大约六
十米,看不清楚她们的脸,只能看见她们穿着苗族的服装。他们一看见我们就朝我
们这边" 哦嗬哦嗬" 地叫了起来,我们几个人不吭声,我们即使吼叫,在她们十几
个喊山能手面前是小巫见大巫,苗女们喊出的声音具有穿透力且野性十足,我们汗
颜。
见我们不应答,她们又从中推了一人出来唱歌:
见人就把歌喉亮,
问哥脸烫不脸烫?
你我人生面不熟,
怎好开口把歌唱?
她们这一唱,我们就急了。" 咋个办?""算卵了" 急得连说几个咋个办。我急
中生智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我收集的民歌本子翻开递给" 算卵了". "算卵了" 向
前跨出几步捧关本子唱了起来:
苗家山寨歌手多,
两岁孩子会虽歌,
万千歌手唱百年,
才唱哥海半碗歌。
" 算卵了" 刚才一开口我们就笑了,因为这小子根本不会唱苗歌调子,不过他
毕竟是他,一开口居然把广西刘三姐的调子用上了。看着组员们笑得开心,我却笑
不灿烂,这时候我在想贵州作曲家们太浅薄了,广西有《刘三姐》,云南有《五朵
金花》,我们贵州不缺歌怎么就没人来收集民歌也造就个名满天下的田二妹或者龙
大哥来呢?
我说:" 算卵了,快翻后几面,你要唱情歌,唱这个不行!" " 算卵了" 手忙
脚乱地翻了起来。
这时对面换了一个人唱起来:
高山直屋不怕风,
水里鱼儿不怕冻;
有心恋哥不怕苦,
有手干活不怕穷。
我见" 算卵了" 还是在那儿翻,我赶上去一把抢过随手丢开唱了起来:
上山砍柴见花红,
花儿有意情亦浓,
哥见鲜花如见妹,
时时唤你在山中。
虽然我记得住歌词可那调子我唱不起来,我唱的虽是苗家的情歌词,却是云南
大理《五朵金花》里情歌的调。
不能多唱了,我们还要采样,再说我人也唱不赢人家。在她们一声声" 哦嗬"
声中,我们狼狈地走开了。
小张那天是第一次出野外实地工作,显得很兴奋,再加上目睹与苗女对歌他更
是兴高采烈。
" 算卵了" 说这算什么,可惜现在是秋天了水有点凉,要不我们将看到令你口
水直淌的事,他说这儿有六十六小溪,每条小溪都晶莹碧蓝,每当黄昏来临苗女们
都要到溪边洗澡,她们是没有泳装穿的,就一个个光身身地在那儿戏水,这儿的山
水养人啊,那身子一个个像水蜜桃白里透红,轻轻摸一摸就摸得出水来。我说你偷
看人家!他说那算什么偷看,我们往那过路过,她们还起哄向我们招手呢。我说那
你们为什么不去一起洗?他说不敢去,听说一去就会被她们按在水里呛水,一上一
下五六回等你发昏后就放了你,你还想去占便宜恐怕是六月天穿皮袄——不识时务。
经他这么一说,我们一个个心痒痒的,口水倒是没有浅薄地从嘴角流出来,不
过我们本该干涩的喉咙却感觉整天都湿漉漉的。
第三天," 算卵了" 展开图纸安排作量时,我一看就知道今天的采样点虽然没
有前两天多,但这条采样路线却是高差较大切害较深的山区,前两天我们采的是丘
陵地带中的采样点,点虽然多,只不过多走一点路而已。这日的采样点多半是在水
系较发达的山区,比起前两天跑的一个个小山包的丘陵来,这日面临的可是山高谷
深坡陡林密。
出发的时候小张并不知道将面临的艰难,一张浅紫红的小脸上写满他爬山的自
信。
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来到了丘陵与山地交界的地方。远向前看去,一
片起伏的连山灿烂在这早晨九点的阳光中,白云悠悠其间,太阳光尚很纤细,穿透
不了白云,白云下的小小树落都还淹没在晨雾里,那些呈墨绿色的巨大而陡峭的山
体和浅金黄色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在墨绿色与浅金黄色交合的地方毛茸茸地生长了
嫩嫩的草绿色条带。这草绿色条带约一米厚,它顺着山体起伏,在天地之间,在墨
绿色和浅金黄色之间体现生命和春天的颜色。
这本来是难得一见的人间仙境,可是从小张那张泛红而微紫的脸上我已觉察出
了他的恐惧。他那泛红甚至有点偏紫的脸色,掩盖了他那本应由心慌而发白的脸。
他得感谢前两天的太阳,它已不似夏天那么猛烈一天就把人的脸皮晒下来,这十一
月的太阳只是温柔地把他的脸晒得有点红得发紫,他就是被今天的工作区域吓得心
慌而惨白也不会显现在他那发紫的脸上。但这隐瞒不了我,我知道他努力坚持着的
信心,在这会儿基本上已荡然无存。我有些可怜他,但一想我在野外跑了六年,"
算卵了" 在野外干了近三十年,谁又来同情过我们,再说这种工作总得有人来干是
吧。这样一想,我就从可怜他变成了一种用超负荷工作来产生折磨他的快感。
下了一个大坡,我们到了白云下面。太阳虽然还未穿透下来,但云雾下面的世
界是清清楚楚,我们面前是一条河。这条河名子叫夫妻河,河面大约有五十米宽。
看着绿碧如蓝的河水,我们不知道他有多深,我们抛出去的石头听起来声音很弱,
我们无法判断是否能走过去而不用游过去。
" 算卵了" 说:" 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抽支烟再说。" 一支烟抽完,太阳渐
渐从我们背后巨大的山体上升了起来,阳光浅水红,浅水红带有挑逗性的色彩呈四
十度从我背后铺天盖地而来,眼前一切都融合在浅水红色的世界里了,只有河水呈
现出半河碧蓝半河红。
当我们抽完第二支烟时,从对面走来了一个身披着浅水红色阳光的妇女,只见
她款款地走到河边,捞起梨花白的长裙,一步步朝我们这个地方涉水而来。大约我
们会的地方不显眼,并且我们又穿着深色的地质服,她没有看见我们。
这是多么动人心魄的五十米,她像一条美人鱼在流动的浅水红色中慢慢地向我
们这边而来。我们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她,她渐渐离我们近了,这一刻差一点让我们
昏了过去,天哪!她雪白而粉红的大腿根部,居然一丝未挂。这时候我们的心都是
圣洁的,没有一点杂念,这天、这地、这人都是纯洁而伟岸的。也就是这个时候我
突然想起了一位国外伟人的诗句,而且是真正地从骨子里感到了他的震撼,从这位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诗中,让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位与我们不同肤色的人对母性至
高无上和空前绝后的理解:" 两条洁白柔韧的大腿,是两根擎天大柱,支撑起这茫
茫天宇,一颗黑色的太阳闪耀其间,普照人类……" 她走到了河岸边,放下长裙时
才看见我们。我还以为她会惊恐慌乱,出乎我的意料,她平静地穿上鞋,从我们几
米远的地方悠然而过。我们谁也未出声行着注目礼,当然这时候我们的目光中绝对
没有邪恶。我们一直目送她走到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的尽头。
我们一直沉默了好一会儿。
" 走吧!过河。""算卵了" 把烟头一丢。打破了沉默。
中午,太阳当顶晒得我们真想狂饮泉水。十一月的太阳虽已不像七八月份那么
灼人,但那正午金黄黄的光直射下来也颇具威力。此时我们已经取了八件样品,由
" 正确" 、小张和小李三人平均背起的。我和" 算卵了" 身上除了自身穿的衣服就
是图纸和记录卡,虽没有什么重量也是直喘粗气。他们三人更是苦不堪言。其实我
们本来并未这么脆弱,主要是今天没有遇见水井,山泉也未见,现在已是深秋的枯
水季节,一条条原来有水的小溪变成了一条条小干沟。没有水我们带来的压缩饼干
便无法吃下,这时候我们可谓又饿又渴。
我们在一棵大树下展开图纸看看水井离这儿有多远。结果令我们非常失望,这
一带没有什么大水井,图纸上大水井才有显示,小的水井那只有看我们的运气了。
大家坐在阴凉的树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敞开着一张干裂了唇的嘴,
就差没有像狗一样为了撒热而吐出一条红红的长舌头来。
" 嘿!老八,你的胡子咋个白了?""正确" 一边用手扯着干壳的唇皮一边嗡着
喉咙说。
" 我一惊,胡子咋个会白?顺手一摸下巴,在我密密麻麻的胡须里有一些像沙
子样的东西,我用力一拧下来,居然是一颗颗结晶了的盐粒。我连忙凑近" 算卵了
" 的脸仔细一看,见他的下巴上那些小如针尖大小的白亮晶晶的盐粒也密密麻麻地
贴在胡子的尖部。我用眼角扫了扫他们三个无胡子的家伙,当着他们的面,我顺着
胡子梳理出一些小小的结晶体,一张嘴,,我伸出早已干得难受的舌头把手心里的
盐粒席卷进口里。看着小张傻乎乎望着我的样子,我心里真好笑,我想我正在教育
才分配来的学生什么是地质工作。小张是绝不会吃胡子里的盐巴的,打死他都不会
吃,不过我还是看见小张喉结紧缩了一下,他是在吞口水,只不过没有口水可吞,
喉咙只是完成了一个吞的动作。
" 我说要背壶水来,现在好了。" 小张也许是刚才那个吞口水的动作,让他太
痛苦了并刺激了他对水的强烈渴望,所以他一改近几日任劳任怨的样子,开始抱怨
起来。
其实也并不是我们不背水,因为在我们贵州东部到处都有水,我们的肚子可谓
一流的好,走到哪儿只要有水就喝到哪里,很少闹肚子拉稀。再说要取那么多样品,
多背一个水壶只够我们一口痛饮,留下一个空壶叮叮当当在身上响一天,那太不值
得,所以我们出野外从来不背水壶,反正野外不缺水,走到哪里有小溪或水井就一
口喝他个痛快,直把肚子装得满满的。根据我们多年的野外经验还必须喝个饱,如
果肚子不装满水的话,走起路来一上一下就在肚子里一荡一荡的并发出水撞胃壁的
声音,那样听起来太难听。所以只要我们遇见水就喝个够,装满肚子里的水只需一
会儿就会从我们身上的毛孔里涌出来,搞得我们一身湿漉漉的,如果是在七八月的
太阳下,我们的衣服甚至可以拧出水来。
小张埋怨了半天也没人响应,他也自觉无趣。他根本还不知道我们还未接受他
是我们这样的人的一员,是不是条汉子要搞几年野外地质工作后才见分晓。所以他
在那儿怨了半天,我们都没理他。
" 我看不能休息了,得走。""算卵了" 手指前方的一座山说," 翻过那个山口
不远有几户人家,肯定有水。" 我们顺着" 算卵了" 手指的方向远远看去,要翻过
那山口起码得两小时,而现在我们这副残兵败将的样子,要去征服那山口可真是难
为我们了。
去吧,正今天得翻过这座山。我们只有咬牙朝那山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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