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郝子江变得更加浪荡,工作中常常被领导斥责,被同事看不起,后来和单位的
一个女工胡搞,人家的丈夫多次告到单位,刚巧这时单位缩编减员,一纸令下将他
炒了鱿鱼。回家后他感到更是前所未有的落寞,雅如不冷不热不愠不恼的态度令他
很恼火。他越发像一头咆哮的狮子,动辄大发雷霆。就在这时,雅如开起服饰店。
经济状况的扭转,使他略收敛起恶劣的习性,他不再无故打骂雅如和孩子,只是不
时管雅如要钱,有了钱就喝酒,偷偷去泡舞厅。雅如明知这钱郝子江根本没用来做
什么生意,尤其是他接手服饰店后,更是如鱼得水,不必再觍着个脸向雅如要钱,
仿佛这个店是他一手起家似的,进出多少与雅如无关。为儿子为家庭的宁静,雅如
宁愿信他胡说八道,甚至不过问店里的情况。她用妥协用宽容换来了家里暂时的安
宁,起码儿子不会每天战战兢兢地生活在阴影里了。除此之外,她还希冀什么呢?
不知什么时候起,郝子江的眼睛开始追逐起雅如请来帮忙的贾小琳来。年过三
十的贾小琳似乎永远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她打扮得入时性感,性格洒脱放荡不羁,
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种前卫女人。说起来她并不喜欢郝子江,甚至厌恶这个伧俗
的男人,但后来是大把大把的钞票使她彻底屈服投向郝子江的怀抱。郝子江曾说过,
钱是万能的,它能使你得到想要的一切,即使是理念再强,恐怕也难逃它的魔掌。
不是吗?他看着正躺在他怀里的贾小琳问。利欲熏心的人总是一拍即合,贾小琳也
不例外,俩人就这样鬼混到了一起。
雅如岂能养虎遗患?在赶走贾小琳的当天晚上,她在街头徘徊了好久又回到那
个与其说是家,实际莫如酒店让她感到温馨的房子里。她和郝子江谈判,结果是他
不愿要那个对他来说意义不大的服饰店。这是个好吃懒做的无赖男人,他掂得清一
个将要倒闭的服饰店于他来说简直太小儿科了,那能值几个钱!他看中的是雅馨酒
店——一个年利润在几十万元的大酒店上,它才意味着当大款,做大老板呢。他做
梦都想当大老板,有钱才能随心所欲,才能潇洒地活着,于是他冷笑着对雅如说:
" 一个小小的服饰店就想打发我,哪有那么便宜!" 郝子江露出了流氓无赖相,他
说要么雅馨,要么婚姻,二者任雅如选择其一,否则谁也别想好过。说着,将一把
蒙古刀闪着冷厉的寒光在雅如眼前晃来晃去。雅如气愤至极,心在滴血,没想到这
个无赖男人竟然狮子大张口。可雅馨却像她的另一个孩子,那里倾注了她全部的心
血,怎么能在这时将它拱手让给这个泼皮无赖呢?可如果执意离婚,势必要打一场
旷日持久的战争,眼下她哪有精力和时间去打官司呢?雅如思虑再三,答应继续帮
郝子江维持服饰店的同时,他们的婚姻也继续续存下去。
雅如感慨,明知夫妻的情分早已了无,却还要不得已地维持这份婚姻,她感到
人性的悲哀自己的凄楚。有什么办法呢,活着真累啊!
利益的驱使使郝子江不愿解除这份名存实亡的婚姻,这当然是下策,经济上不
能独立的人又何谈人格上的独立呢!目前在经济上他还要依附于雅如,即便是同床
异梦,但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又何尝不可以忍胯下之辱呢。他在等待时机,相信雅
馨办公室里的那张大班椅迟早会非他莫属。
雅如和郝子江谈判后已是次日凌晨五点了,她带着满腹心事酸楚地驱车回到阿
城的酒店。她拒绝别人的关怀,在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精神恍惚地躺到晚上,朋友
打来电话说要带几个客人来吃饭,非要见她。雅如略施淡妆的脸上隐隐带着些许疲
倦,她强做颜笑与客人打过招呼后想抽身离去,然而那是一些有头有脸场面上的人
物,说什么也不放她走。席间,有人让她喝一杯,说是慕雅馨女老板名而来,怎么
也得给个面子。其实这算不得什么,若在平时雅如尚能应付自如,生意场这种情形
很多,但那天不行,她还没走出郝子江和贾小琳带给她的阴影,灯红酒绿只会让她
更添抑郁更加愁闷。其实对郝子江她早已死了心,哀大莫过于心死;让她接受不了
的事实是贾小琳,那是她多年以诚相待的朋友啊!怎能做出这种有负良心对不起她
的事呢?她很伤心,伤心之余想起不知去向的肖依。她一会儿想当年的自己就是现
在的贾小琳,一会儿又骂自己怎么拿贾小琳和自己相提并论。
雅如心绪乱乱的,贾小琳的影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没有心情也没有雅兴陪
客人,无论如何也不肯喝那些男人敬的酒。有人当时就冷下脸来,说没想到雅馨女
老板竟是这般不开面儿,没意思没意思,然后就扔了酒杯。谁都清楚,这种小有势
力的人,一旦有谁得罪了他们,只消一句话,你就死定了,那你就甭想在这块地盘
上混了。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后来,一个叫宋海平的客人巧妙地帮她周旋了那
种场面。
宋海平是通过雅如的朋友知道这个女人的一些故事的。那天晚上,他看出雅如
的脸上分明写着刚刚遭到什么打击才有的表情。那种隐忍不发的痛苦,叫宋海平捕
捉到了。当时,倒不是出于什么侠肝义胆。他与雅如素昧平生,毫无瓜葛,况且他
也不是见了漂亮女人就有想法的色魔,只是觉得像雅如这样文雅而又柔弱的女人,
做这行委实不易,即便自己有多大的痛苦与不幸也要埋藏在心底,表面上还要作出
欢颜的笑容与形形色色、方方面面的人物周旋。抑或是他动了侧隐之心怜香惜玉罢
了。他不露声色地周旋在一群官商之间,轻而易举地替雅如解了围。那一刻,雅如
再也支撑不住,跑到办公室里黯然神伤起来。有谁能理解她,又有谁帮助她呢?丈
夫的不忠不义、情感的失落、朋友的欺骗、生意场上种种险境等等,竟要她一个柔
弱不堪的女人承载如此沉重的负担。她多想就此罢手,安静地在家相夫教子,做一
个幸福的女人呢。然而遇到郝子江这样的丈夫,能够让她轻松下来吗?再说几年来
赚的钱全部投放到雅馨酒店,还贷了许多款,单说每月好几万的开销就使她欲罢不
能,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力不从心。
那天以后,宋海平经常光顾酒店,俩人渐渐熟起来,便常在一起聊天。四十岁
的宋海平,沉稳干练,还兼有学者风范,他充满亲和力的笑容使雅如有安全感。雅
如视他如兄长,每当有什么大事拿不准主意时,一个电话打过去宋海平就帮她定了
乾坤。
一个晚饭后,宋海平约雅如去散步。俩人走着聊着,不知不觉到了近郊。几许
疲倦袭来,雅如席地坐在防洪堤坝上,宋海平站在她面前。夏天的夜风徐徐拂面,
凉爽又惬意,这里远离都市的喧嚣与繁华,远处村落的灯光像群星荟萃一样灿烂闪
烁,附近池塘边偶尔传来悦耳的蛙鸣声。
" 多么怡人的夜色啊!" 宋海平感慨道。
"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世上真有世外桃源?" 雅如自问自答," 倘
若真有,那也一定人满为患。人们想往追求美妙的境地,还不是又挤到一起,世外
桃源不过是人们的理想境界罢了。" 宋海平看着满脸纯真的雅如笑了。这真是个可
爱的女人,他想。
俩人愉快而又漫无边际地聊着,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许多。正起身要走时,
当地夜巡的联防队过来了。他们误以为这一男一女是不正当的关系,将二人询问得
底儿掉。宋海平拿出证件给他们看,依然不信,其中一个队员说:" 这么漂亮的女
人嫁个好男人多好,何苦出来赚这种钱?" 愤怒至极的雅如和他吵起来。她不羁的
个性使事态迅速激化,他们被联防队扭送去了派出所。在那里,俩人受到拳脚礼遇,
他们一定让他俩承认是不正当男女关系。在雅如不肯屈招的情况下,又将矛头指向
宋海平,说如果你要不认账我们就揍这个女人,你舍得让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你挨揍
吗?还是认账吧,那样最多罚五千元拉倒。宋海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五千块钱倒
不是重要的,掏出来不是不可以,可自己怎么说在这座城市里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
人,掏了钱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嫖娼,雅如就是那种女人。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
事传千里,阿城这样小,一阵雷声后,就会满城风雨,自己的仕途肯定会因此而受
影响。宋海平看了气势汹汹的联防队员一眼,又想:如果不认账,这些流氓似的大
汉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他能眼睁睁地看着雅如遭受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么?
权衡再三,宋海平终于选择了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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