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用木板搭起来的戏台还孤零零地待在大场上,村长要派几个人拆了,因为要用
大场来打晒庄稼,可是岳树章拦着不让,他说:“不能拆,拆了怎么唱戏?”
村长像是没听见,背着手走了。他追在村长屁股后面,一直追到村长家门口。
村长说:“二哥,我对不起你,这回我失算了,本该到秋后农闲时再折腾就好了,
看来想干成点事,还真不容易,就等于缴了学费,花钱买个教训吧,不过,你放心,
这些钱早晚得还给你,等村周围的杨树长成材卖了就还。”
岳树章老汉说:“树举兄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再唱十天吧,我还有
四万呢!”
村长说:“到秋后再说吧,二哥,我看见你那块地里的豆子都很熟很熟的了,
太阳一晒,自己都噼里啪啦地炸开口了,该收了。”
“那个不要紧,小事儿,我抽空晚上就办了。”岳树章老汉说,“我跟你说成
集的事呢,打铁得趁热呀!”
村长说:“这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要不你再去找其他人问问吧。”
岳树章老汉先找的岳元朝,不待他开口,岳元朝劈头就说:“你别找我,找我
有屁用?”
不容解释,把他推出了家门。再去找会计岳德会,见他家大门上挂着锁,岳树
章想他可能下地干活了,便直奔田野而去。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一派丰收景象。
在路上遇见了小学校长岳绍喜,后者拉着一地板车玉米棒子往家走,看见岳树章风
风火火地走过来,便停下车子问道:“干啥去,二叔?”
“我找岳德会呢,你看见他了吗?”
“找他干啥?”岳绍喜说,“我看见他在窑厂西边的地里割豆子呢。”
“开会。”
“开会?”岳绍喜说,“你是找他要账去吧?二叔,当初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多考虑考虑呢?现在后悔也晚了呀!”
“后悔啥?”岳树章老汉说,“王八羔子才后悔呢!”
丢下一脸疑惑的岳绍喜,他大步流星地向田野深处走去。岳德会正在撅着屁股
割豆子,听见岳树章在地头叫他,便拿着镰刀走过来。岳树章老汉说:“打铁得趁
热,咱这事不能就这样撂下了呀!”
岳德会说:“你找我没用,咱村里啥事都是岳树举一个人说了算,你得找他。”
岳树章老汉说:“他让我来叫你,咱们开个会研究研究。”
岳德会说:“你看不见吗?我这块豆子再不收,都快让野兔子吃光了。”
岳树章老汉看见地头上还有一把镰刀,他拿起来就要帮着割豆子。岳德会见状
急忙上前阻拦,可是岳树章就像一个饿了十天才看见青草的野马,拦都拦不住,握
着镰刀噌噌地干起来。
他帮着岳德会割豆子,帮着老民兵连长岳元申掰玉米棒子,帮着村长犁地,后
来人家远远看见他走过来,就赶紧收起农具,躲开他。他便晚上偷偷地去干活,白
天则一遍遍地打扫大街,把村里的几条大街扫得干干净净。人们都说禁冻老汉真是
邪乎,他哪来的那么大精力?对于他来说,这个秋天真是长得无边无际,只好靠干
活来打发难捱的日子。他并不是不累,只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就像一个永动机,
一种说不清楚的动力支配着他,让他一刻也不得停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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