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垒子”不像网名吗?叫“化学反应”、“风之子”之类才像?可我这人一贯
不爱动脑筋,喜欢简单,所以没有另外起网名。我的全名叫韩小垒,人们都喜欢叫
我垒子。我再有两个月就整十七了,快有选举和被选举权了。你有志于做一个网络
作家?那我今后就多多给你发E —mail,讲讲我经过的那些破事。
垒子是我四岁后的爷爷叫出来的。是的,四岁那一年我的一切都变了,包括名
字。四岁前我姓张,叫张小垒,小名叫垒垒。我出生在石嘴山,在石嘴山长到四岁。
我父母都是老师,我爸是教体育的,我妈教什么我忘了。
我这次来石嘴山,就是打算找见我爸我妈的——尤其是想找见我妈。巴掌大的
石嘴山,没几所学校,找见他们是容易的吧?但是,我已经在石嘴山闲晃了两天两
夜,我的欲望已经远远没有当初那么迫切了,不知为什么,我又不想见他们了。我
和他们分开已十三年了,我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小伙子了,我爸我妈也应该是四十
好几的人了,况且,在我离开石嘴山前,他们两个已经散伙了。我爸我妈大喊大叫
地闹离婚,差不多是我四岁前的惟一记忆。对了,另外我还记得,奶奶——是四岁
前的奶奶,带我坐火车去北京的情景,硬卧车厢里,乘客们把我心疼得不得了,抱
上抱下的,争着给我好吃的,还争着摸我的——牛牛,别笑,我说的是实话,我四
岁前的记忆太有限了,不好省略!我还记得北京的公共汽车上人们都伸长胳膊,抓
紧头顶的吊环,各种各样的胳膊,黑的白的粗的细的,就像一片小树林一样。从北
京回到石嘴山后,爸爸妈妈来车站接我和奶奶,我记得妈妈看见我时,眼泪哗哗哗
地往下流,而爸爸却有些不冷不热。一回到家爸爸和妈妈就开始吵架,爸爸不承认
我是他的儿子,骂我是野种——原来,奶奶和爸爸早就怀疑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
是因为他们认为我长得不够像爸爸,于是奶奶带我去北京探亲的时候,特意去医院
验过我的血,事实证明他们的眼睛有多毒!——关于在北京抽过血的细节以及被针
扎疼过的细节,我后来却丝毫记不得了,没有一丁点记忆,使劲想也想不起来,真
他妈的奇怪。在事实面前,妈妈埋头不语。爸爸抓起地上的一把黄色塑料椅子——
我的小椅子,向妈妈脸上砸去,妈妈没躲,小椅子准确地砸在她脑门上,碎成了几
瓣,我没管妈妈,而是扑向爸爸,抱住他的腿子哭叫:“你给我赔,你给我赔!”
而爸爸一脚蹬开我,喊:“赔个屁!”
四岁前记忆大概就这么多了。
从四岁离开后,我这是第一次回石嘴山,比预想的好多了,有很多网吧,有几
家迪厅,女孩们穿得很性感,满街都是吊带衫,情侣们搂搂抱抱,倒不令人反感,
一对对少年情侣们也都大大方方,亲密无间,男孩们普遍穿着中性化的衣服,有些
背着吉他,女孩们都染了发描了眉,会喝酒会吸烟,和银川那边一个样。
说实话,我都不敢多看你们石嘴山街上的女孩,生怕她们喜欢上我!真的,我
没吹,我也不是在幽默,我这人,天生挺招女孩子的,原因嘛,大概是因为我长得
还行,浓眉大眼,有一脸茂密的黑胡子——几天没刮了,满身是毛,不过,我并不
喜欢穿短衣短裤,说实话我挺烦自己“满身是毛”的,它总是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
四岁那一年爸爸用塑料椅子砸妈妈的情景,总是让我不知不觉地沦为“可耻的人”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张楚的一首歌里是这么唱的,你肯定知道?不过,我
绝不是故意装孤独,我想不孤独都不行——不知为什么,女孩子就喜欢这一点,好
像这样才算“酷”。从小学到中学,喜欢我的女孩子不计其数,有很多好听的故事,
以后慢慢给你讲。今天上午去一家超市购物时,一个收银的漂亮姐姐盯我,眼睛都
直了,估计把一百当十块找出去了!
所以,咱们也别急着见面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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