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久,我和荞儿都上学了。我们在不同的学校上学,每周周末能见一次面。见
面后总是由豆豆阿姨一手拉着一个逛公园、游泳、吃肯德基,剩下的时间我们两个
自己玩,打牌、看动画片、玩游戏机、下围棋,反正我们两个在一起,玩什么都觉
得开心。有这么两件事情挺有意思的:一次我正在厕所尿尿,荞儿悄悄推门进来了,
我命令她出去,她说:“我看,你怎么尿尿?”她拧着脖子看了后,说:“我怎么
没有?每次尿尿都得蹲着,麻烦死了。”这话也勾起了我的兴趣,我问:“你怎么
尿尿的?让我也看看。”她立刻就脱掉裤子蹲下来,低头一边指一边说:“你看,
我的尿是从这儿出来的。”看完之后,我觉得那个地方就像是还没长好一样,挺奇
怪的,看了还不如不看。不知又过了多久,荞儿告诉我一个秘密,她异常神秘地说
:“我们班的李乐和张婷都谈恋爱了!”“怎么谈的?”我问,她说:“他们两个
偷偷亲嘴,让一个同学看见,告老师了。”我问:“老师批评了没有?”她说:
“当然了,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你们两个谁先亲谁的?李乐哭着说,是她先
提出让我亲她一口的,张婷急了,说,才不是呢,是你硬要亲我的,还说就亲一口!
说着说着两个人在课堂上打起来了,老师拉都拉不开!”讲完后,我们两个都沉默
下来了,过了一会儿,荞儿问:“垒子哥哥,你想不想亲我?”我毅然答:“不想
广她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的心开始跳起来,说:”亲嘴有啥意思!“她
说:”咱们来试试嘛!“于是,我就匆忙抱住她的头,亲住了她的小嘴,过了大概
有五分钟,荞儿还想亲,我推开她跑远了,荞儿并没有追过来——事后,我却回忆
不起亲嘴的滋味来,荞儿的嘴里热热的,是不是有香气,则丝毫没有印象。这次和
她亲嘴,与第二次和她亲嘴竟间隔了好几个年头,也足以说明这次尝试是多失败。
谈点正经的吧?比如,我的学习。
我的学习一直很臭,小学,一开始我算不上后进生,但也够不上中等生,主要
是我上课喜欢开小差,听着听着就想远了,就像有脑细胞的地方,就有润滑剂一样,
一不小心就滑远了。豆豆阿姨多次说:“你不笨,你的问题就是不专心。”对,不
专心,问题不大,却没法根治,几乎成条件反射了,上课铃一响或目光一碰到书,
就魂不守舍了。不在课堂上或不碰书本的时候,倒不这样。
其实,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有可能转为进步生的。在豆豆阿姨的耐心帮助下,
我上课渐渐可以专心听讲了,成绩也渐渐上去了,一度闯入前十名,快赶上优秀生
了,同时,我还决心改掉不爱说话和消极散漫、不关心班集体的缺点,积极参加班
里的各项集体活动。为了让班主任表扬一次,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歪点子——事
先问爷爷要了一张一百元的新票子,放学后和同桌——名叫王苗苗的女生去楼下抬
水时,她在前面,我在后面,看到周围没人,我故意把一百块钱撇在台阶上再拣起
来,并虚张声势地喊:“谁的一百块钱?”放下水桶,我举着钱,跑到班主任那儿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师,我拣到了一百块钱!”第二天,班主任果然表扬我拾
金不昧,但是,同学王苗苗却站起来揭发:“老师,那一百块钱是韩小垒自己的,
昨天下午课堂上他拿在手上玩,我看见了!”当时我头上直冒汗,根本掩饰不了,
老师问我:“韩小垒,到底怎么回事?”我站起来时,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本来,
我就是一个特殊的学生,全班同学都知道我亲爸爸被人炸死了,我是我爷爷用二十
万买来的私生子,这样一来我就更特殊了,我为了赢得老师表扬竟弄虚作假——我
的成绩一下子又他娘的一落千丈,我几乎是一个垃圾生了,我没办法不成为垃圾生,
没一门课能考过五十分。但是,某一次期中考试,我的数学破天荒考了一个八十分,
是豆豆阿姨在家里补习的结果。数学老师却不相信我能考八十分,把我叫到办公室
让我把那份卷子重答了一遍,结果我得了七十五分,把一个题的加号当成减号了,
数学老师什么也没解释,不阴不阳地说:“你去吧。”我就走了,我并没有觉得自
己受了侮辱,我这人,有时敏感,有时却很麻木,更多的时候是麻木——像木头人
似的,就像鲁迅先生在《藤野先生》一文中提到的中国人。说到这点,我再举一个
例子:有一次全校搞庆祝什么多少周年的书画展,我的一幅画到了展厅里却换上了
我班班长的大名,我的名字不见了,看完后我没什么反映,回去给豆豆阿姨讲了,
豆豆阿姨气得满嘴脏话——她可是很少说脏话的,她当时就要冲出去找班主任算账,
被我拉住了,因为,我怕班主任和班长报复。第二天见了大班长,人家脸不变色心
不跳,服了!
到了中学,成绩一度还差不多,起码还能有几个垫背的,但是,上了高中后我
竟光荣地成了全年级八个班里的——倒数第一名,厉害吧!说起来也怪爷爷,他花
钱把我弄到了一所重点中学,人家都是“择优录取”来的高材生,我算什么?能不
是倒数第一吗?爷爷有一次对豆豆阿姨讲:“别对他要求过高嘛,我对他还是满意
的,狗日的起码没吸毒吧!对不对?”听了爷爷的话我惭愧得不得了,我还从来没
那么惭愧过,我真想对爷爷说:“爷爷你放心,我绝不吸毒!”
这次接着从荞儿说起吧。
和我不一样,荞儿一直是好学生,考九十五就像不及格一样难受,我虽然学习
很差,荞儿却一直不轻视我,始终叫我“垒子哥哥”。我们仍然差不多每周见一次
面,有时荞儿的爸爸李扬叔叔也在。李扬叔叔挺帅的,怪不得当初豆豆阿姨会跟他
从北京来到银川。豆豆阿姨每次跟他见面,虽然双方有说有笑,但并没有什么亲昵
举动,距离感还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四人常去野外飙车,总是由豆豆阿姨把爷爷的
奔驰开出来,飙车的时候再交给李扬叔叔。荞儿总是要坐在爸爸旁边,豆豆阿姨和
我只好坐在后面。我特喜欢李扬叔叔时不时故意弄出的“坡儿起”——顺着一个小
坡度,让车子轻轻地飘起来,像飞起来一样,特别舒服,特别爽,而豆豆阿姨这时
候总是很紧张,常常要抱紧我。豆豆阿姨每每抱紧我的时候,我会变得很不安、很
慌乱,说具体一点,闻到豆豆阿姨身上的某种气味时,我身体里竟不由自主地有了
种可怕的羞死人的反映,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有一次车停下来,大家都下去了,
我却无法走下车来,因为,令我羞耻的东西依然如故,手上又没东西可以遮掩——
同时,事情还在向更坏的方向发展,某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更出格的梦,梦中,豆
豆阿姨拉着我的手在鲜花丛中跑,就像他娘的情侣一样,非常飘逸,跑着跑着双双
跌倒了,像电影上常有的那样,双双拥抱着滚下山坡,滚进草丛,后来,后来我就
第一次流出了体液。不过,有些迷人的那个瞬间,我又觉得,我抱着的并不是豆豆
阿姨,而是养儿。这倒令我稍稍安心了些。早晨,我的心情很不好,有些消沉,也
很无奈,又消沉又无奈,觉得长大就像从高高的滑梯上滑下去一样,根本由不得自
己,人要长大,娘要嫁人,这是没有办法的。我甚至不想上学了,不想呆在银川了,
想跑,跑远,到一个永远不长大的地方。我不知所措地赖在床上迟迟不起来,豆豆
阿姨几次喊起床,我装作没听见,她揭过被子要像平时那样拍我的屁股,我急忙把
被子裹紧,磨蹭了一会儿才匆忙套上裤子溜进厕所。从厕所出来时,豆豆阿姨一边
准备早餐一边侧过脸看着我,笑着说:“垒子,我看见了,那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说明你长大了,男孩都一样,以后记住睡觉把内裤穿上就行了。”豆豆阿姨的话—
—毋宁说她说话的声音,她亲切的微笑,倒是使我大感轻松了,但我仍然觉得自己
是个下流坯子,自己和爷爷,和那些,觏着脸玩女人的男人没什么区别,即使“男
孩子”都是这样,也是不可接受的。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过,梦见豆豆阿姨的次数并不多,梦
中的女人总是换来换去的,有时只是一个诱人的身材而已,看不清脸面,有时则会
是某位有好感的老师,或某个妖气的女生,要么便是平时打死也想不起来的一个女
的,似乎总是丑女,平时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吃亏的丑女,甚至还梦见过街头的女傻
瓜。奇怪的是,和丑女在一起精神负担要小得多,有时甚至根本没有精神负担!晚
上做梦,白天则会不由自主地想像跟某个女人“亲热”。和梦中不同的是,醒着的
时候,想像力自己总是有选择的,总是跟美女或妖女在一起的。
下次再讲吧,今天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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