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999年7 月12日,又一条机动船载着周三桥,在薄暮之中,急吼吼地冲出村头
的水闸门,向镇医院匆匆开去。周三桥被人们弄上船时,已经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脸色肿胀乌青。
但这一次幸运没有再次光临三桥。在开出闸门三里多路后,船停了下来。因为
大家绝望地发现,再送三桥往医院去,已经毫无意义了。
周三桥死了,死在送他去医院的那条河上。
在那条河的河岸上,重重叠叠、挤挤挨挨地埋着我的许多父老乡亲。在那些荒
草掩埋的坟头,长长短短的混凝土浇制而成的墓碑上,清一色的红漆书写的碑文皆
是出自我的年纪高迈的伯父之手。周三桥将无可选择地跻身其中。
突然停顿的机器,与断了气的三桥,使得夜色黝黑的河变得幽冥寂寞恍惚茫然。
一切都仿佛戛然而止。没有人相信那么健壮的三桥就这么去了。但是,三桥的妻忽
然爆发的哭声,将一切又变得真实起来。三桥确实是死了。
差28天,三桥40周岁。
而过了这个夏天,周三桥将成为我们村小学的最后一个转正的民办教师。在即
将40周岁时,民办小学数学教师周三桥死于农药中毒。事故发生在他平生第一次去
田里喷洒农药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