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980年8 月27日,坐在另一条机动船上,穿过村口水闸的是我。当时,我成了
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那天,我离开故乡,前往陌生的北方求学。村民们敲锣打
鼓相送,正在开会的村小学老师们非常激动地跑到码头上送别。前来相送的还有我
的同学王得宝,当时他也已决定在村小学谋个民办教师的差事。他告诉我他对高考
是没有任何奢望的,所以还是想赶紧工作。但我没有见到三桥,这是预料之中的。
那时三桥高中毕业后成为村小学民办教师已经三年,并且以他所教的学生无可争议
的成绩成为村小学的骨干教师。然而,那一天,我相信三桥当时一定正坐在学校的
某个阴郁的窗口,吞云吐雾。
在此前此后的漫长的岁月中,我的父老乡亲们一直固执地认为,要论智力水平,
在他们的见识范围内,三桥无疑是最出色的。尽管三桥曾经试着参加过四次高考,
结果名落孙山;尽管我第一个轻松地考取并且考取的是国内最好的大学,那所大学
的名字足以使他们油然而生出敬畏;尽管我差点让三桥的鼻子永远搬家;尽管他们
当时真诚地相送的是我而不是三桥,但是,三桥的智力超群的结论依然未能动摇。
对三桥智力的迷信直到他不幸而逝之后都在继续,并且成为人们惋惜唏嘘的重要理
由。
三桥在有生之年,实际上也以此自负,脸上的刀疤增加了这种奇妙的效果。自
负与刀疤都足以阻止三桥向欢送的码头迈出哪怕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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