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999年7 月12日。上午。
三桥将那条小船弄到自家的棉花田时,已经是早晨9 点多了。雾气依然很重,
三桥好几次差点在大河里迷失了方向。
空气闷热而又潮湿,三桥到达棉花地时已经浑身完全湿透了。三桥索性将身上
的蓝色的短袖衬衣脱了,在河水中漂洗了两下,挤干,晾在船头上。
三桥登上自家的棉花地时,晨雾已经开始消散,三桥一下子闻到了植物在旺盛
地生长时所发出的清冽的味道。这使他感到了饥饿。早晨怒冲冲地出来,连早饭也
忘记吃了。于是,三桥很自然地想到了老婆精心养护在棉花地里的那只西瓜。老婆
那么那么地形容那西瓜的大,三桥想,用它来填饱肚子应该没有问题吧。
三桥回到船上,拎起药水桶在河里灌满水,然后将农药瓶拧开。农药是“1605”,
三桥模糊地想到这个农药似乎是被禁用了的,为什么还在用呢?但三桥又不能肯定。
三桥想,管他呢,只要能够毒杀万恶的棉铃虫就行。按照上面的说明,三桥用农药
瓶盖作为量器,在药水桶里注进两瓶盖药水。然后,他盖上药水桶的盖子,使劲地
向药水桶里打气,他仿佛要将一个早晨的愤怒和窝囊都要打进喷雾器里一样,将喷
雾器里的气打得足足的。
三桥赤裸着上身背起喷雾器。他能够感受到注满了药液的喷雾器的一面贴在他
的后背上,凉飕飕的很舒服。
棉花地里,露水很重。三桥刚走了没几步,裤子已经被露水完全打湿了。第一
次打药水的三桥,不知是不懂最起码的喷洒农药的常识,还是蔑视“1605”的威力,
通常,打药水人是要背着身子往后退着喷,但三桥居然是喷着药水往前走的,这显
然是打药水的大忌。喷在棉花上的药水和着露水,很快就将他的上身以下都搞得湿
漉漉的,但三桥却毫不在乎。奋不顾身的周三桥开始了对棉铃虫的屠杀。
让三桥不得不感慨的是,范秋云真是一个勤快的女人,棉花地里整理得井井有
条,杂草不生。整个一块棉田乌油油的,生机勃勃。棉花长得健壮而又适当,不高
不矮,不肥不瘦;新结出的棉铃结实饱满,像雄壮男人结实有力的睾丸,青绿的棉
铃撞在身上是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有几个甚至打得三桥的腿生生地疼。三桥即使不
懂,也知道这是高手才能种出的丰产的田景。三桥并不喜欢棉花,但还是被棉田里
的旺盛生气所感染。日他娘的,下下地也不赖嘛。这样想着,三桥的怒火消了许多。
然而,三桥此刻最关心的还是那只让老婆无比地幸福了一个夏天的西瓜。但三
桥打完了四五桶水仍然没有发现那只西瓜。他蹲下身子,想从棉行中找到那只西瓜,
但没有成功。三桥知道老婆鬼得很,那西瓜肯定被她鬼鬼地藏着,决不会轻易地被
人找到的。三桥虽然肚子很饿,但也不着急,那西瓜老婆藏得再好,他一行行地找
过去,总能找到的。
雾气已经完全消散,太阳热辣辣地照下来。三桥喷洒的药水蒸腾起来,棉花地
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农药味。
太阳炙烤得三桥头皮发麻,三桥饥肠辘辘、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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