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001年6 月6 日。
范秋云在这年的春天改嫁给了我们村的一个死了妻子的光棍。那人比范秋云大
了十多岁,他的妻子在一次突如其来的很蹊跷的疾病中不幸逝去,直到她死了,谁
也没有能弄清是什么毛病。两个苦命人经人撮合,最终住到了一起。他似乎并不是
一个很出众的男人,我记得他惟一的令人不得不服的是他的打鱼摸虾的本领,他的
妻子在世时,经常会拎了他鼓捣回来的鱼虾在村中心的理发店前叫卖。
现在,这个任务显然是范秋云的了。这一天,我正是在那个理发店门口看到正
在卖鱼的范秋云的。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水桶,里面有三尾不大不小的鲫鱼在水中游
来游去;而她的另一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爬着的是一些张牙舞爪的龙虾。在
我的童年的记忆中,好像并没有龙虾这玩意儿,但它现在不仅出现了,而且居然也
爬上了我的故乡人的餐桌。
范秋云看上去比三桥去世的那一年气色要好一些,她看到我,眼睛里有了些羞
涩的神色。她一定没有想到两年后,我还在对三桥的死于怀耿耿。我赞叹了她的鱼
和虾的鲜活,然后,感叹时光的流逝,一转眼,三桥竟然已经离去两年了。范秋云
对三桥的死,似乎仍然有一种自责。她说,都怪那只西瓜,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将
它除去的。
西瓜成了范秋云永不磨灭的心病。
她说,打那,她没再吃过西瓜。而且,也再不允许西瓜进入她的家门。
那天,我的同学王得宝正在理发店里洗头。他看到我,头也不再洗了。他很高
兴地将范秋云的鱼和虾一起买下,他要请我喝酒。
每次回乡,王得宝都开心地请我喝酒。一来,我们是同学,而喝酒之于王得宝
只是日课,本不算什么;二来,周三桥打落了王得宝的两颗门牙,而我却在周三桥
的脸上放了一刀,让周三桥彻底地破了相,两者之间本没有什么联系,但你要硬放
在一起,便成为王得宝要请我喝酒的重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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