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吴三良来后,我直接问他,年薪要多少,他一开口说:“六万。”其实我是想
给他十万的,他说六万就六万吧,看来这人胃口真的不大。好吧,调一辆右方向的
尼桑车给他用,这车是最后一批走私来的,用不着改成左方向盘了。一年后,要全
面报废右方向车,这车还是假粤牌照的,这一批八辆尼桑没有换成本省的牌照,风
声太紧换不了,就半卖半送给了几位朋友,也就三四万元。朋友开一开,在公路上
运气不好,被督察队查出就不要车了。反正没有本省的牌照,这车也就值不了几个
钱。最后一辆送不出去,就留下来放在汽车翻新公司的车库里,一直未用。本来是
想调一辆本田给吴三良的,老兵城的总经理还是应该配一辆本田的,结果这小子胃
口太小,就止他用这破尼桑吧,被督察队收了就算了,到时再给一辆本田。再说,
这小子的车被没收了,一定内疚得很,车毕竟是从他手中被没收的。给他一个内疚
背起,文人嘛,背起内疚会少打歪主意的,老兵城毕竟是公司的支柱企业,得让他
内疚得老实肯干一点。吴三良可能还没有享受过有专车的待遇,一脸兴奋不已,一
口一个感谢老总,感谢老总。
我想该结束谈话了,就叫他去何人脊那儿。临走时我说:“何总推荐你来,就
别给他找麻烦,何总在集团公司分管你那儿,可要尽心,否则我拿你们何总是问。”
吴三良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走了。
吴三良走了,我有了时间,杜鹃红把台商的礼品送了进来。我一看是一块红石
头和一个类似石蛋的东西。杜鹃红说王东方介绍这油光光的红石头不是鸡血石,是
台湾产的一种稀有的、名贵的观赏石——玫瑰石。这种石头在台湾极为名贵,这块
大约值三万台币。玫瑰石,果然像红玫瑰的颜色,鲜嫩而典雅。它是用红木坐起来
的,放在窗户下的根雕上很悦目。杜鹃红指着那个灰黄灰黄的石蛋说,这是恐龙蛋,
产于河南省,价值两千元人民币。我不太懂化石,恐龙却是如雷贯耳早知道的,我
说,一个恐龙蛋才价值二千元,他妈的,我们大陆的宝贝就这么不值钱啦!这红石
头大陆肯定有,叫王经理找一找,找来售给台商嘛。杜鹃红说王经理找过了,珠宝
公司的地质高级工程师原来是省地矿局的,从事了三十年的岩矿鉴定工作,对全国
的石头非常了解,他说这石头在岩石学里称蔷薇炭石,我省只有一点点,且颜色不
似玫瑰石红,是浅桃红色,所以也俗称桃花石。
我说小杜你吩咐下去,问本省的高工有屁用,他只熟悉本省情况,全国地矿局
都可以问一问嘛。找出来,我就不相信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会没有这种红石头。叫
王经理要那个高工全国跑一跑,花点钱也是值得的嘛!杜鹃红说下午就安排此事,
她把恐龙蛋放回了盒子说:“这台商是个化石迷,他收藏了很多化石,听说送给了
何总一条巴西鱼化石,何总说他不懂化石,准备交上来。”
我说:“何人脊呢?叫他来一下,这几天他与台商谈绿色计划进展如何?”
我对何人脊交不交化石不感兴趣。我也不懂化石,只知道一个常识,化石就是
几千万年前,甚至几亿年前的动物、植物的遗体。当今的事都搞不完,还关心几千
万年以前的东西干吗。毛主席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毛主席都说一万年
太久了,何况我是当年毛主席的一名光荣的战士。当然只能争朝夕了。
杜鹃红一会儿打来了电话说,何总去了A 县,与A 县县长、书记谈绿色基地的
事,明天中午才回来。我说他去A 县怎么不告诉我。杜鹃红说,老总你忘了,绿色
计划不是你要何总分管的吗?他走时说他初步摸底后会有一个详细的报告给你的。
我无话可说了。何人脊就像我的左右手一样,刚主持完“老兵城”的建设和装
修,应该休息几天再说。才安排他负责绿色计划就马不停蹄地干上了,我心里一阵
激动。激动一阵后,决定去南岚那儿休整休整。
第二天下午,何人脊真把巴西鱼化石拿来了,说是献给我,年年有鱼。
这鱼的母岩是灰红色的,石头不很坚硬,但肯定是石头,石头是两块,一块上
是鱼化石的实体、一块上是鱼化石的印模。实体上的鱼鳞甲坚硬而具光泽,有点像
我们现在吃的草鱼。鱼整体保存得相当完美,就连鱼肚下面的鱼翅骨一条条像刷把
一样清清楚楚的。鱼鳞甲更是一片片闪着金属光泽,让人爱不释手。
看得出来,是一个地质工作人员找到这块石头后,一刀劈成两半,刚好露出了
一阴一阳的鱼化石来。我想这地质科学还真有趣,他怎么知道这一刀下去,刚好打
开这化石。
我说人脊呀!这鱼是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嘛,我也不懂化石,你还是拿回去吧!
何人脊说:“哪儿能,这鱼好啊,你老总—要收下才是。”
“行行,年年有鱼,我收下。”见他意诚,我也懒得与他争论这鱼的归属问题。
这鱼看来很贵重,想想它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可得好好地保存一下,我把它锁进了
我的保险柜。
何人脊说:“这台商很精明,要求见政府有关人员。”
我说:“那怎么行,他与我们合作,我们与政府合作,是我方与政府,他与我
方的关系,这是不可更改的条件,否则不予他合作。”
“老总,这台商不易对付,见不到政府的有关人,不见我方与政府方的合同,
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何人脊看来搞不定这台商。
我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一定搞定他,公司的状况你是知道的,我们能拿出
一百万,可以说是尽全力了。台商必须投资在六百万以上,九百万更好,免得我再
费力东借西凑。我们必须凑这一千万,一千万这个数字,对于任何公司都是一笔难
以支付的巨款。目前来看,没有一家民营公司可以和我公司抗争,国有公司在目前
的体制下,也是难以和我们抗衡的,他们不光面临资金的问题,还有人员的严重问
题。他们背负太大的职工队伍,要想与我抗争也是力不从心的,这正是我公司绝好
的机会,它是我公司又一生命线,是今后我公司的支柱。人脊啊!你想想,公司目
前的几个企业的困难,令人担心哦!说破产就破产了,这危机是公司创办十五年来
第二次重大危机。第一次危机是在1993年金融风暴,我们一起度过来了,这次危机
比上一次好不到哪儿去,我们这次还要一起度过。
“老总,我已开始施展了美人计,那天没有给老台找三陪女,我想三陪女他见
多了,三陪女根本不是老台的对手,我们也不可能通过三陪女达到我们的目的。那
天我请了歌舞团的小张与台商一起喝茶,小张那魔鬼般的身段和白里透红的脸,让
台商大吃一惊。我介绍说是国家一级演员,身份极高,还喊吴三良也参加了。小张
的美丽迷住了台商,吴三良的神奇镇住了台商。那吴三良真的有本事,有些特异功
能,当场用气功把台商的手巾给烧了,并且拿了双现场新开封的银筷子用手捏出了
水来,那水还真怪,真的就顺着银筷子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流了台商一脸。吴三
良说他是意念搬物,把灵山上的圣泉水借了下来,台商从此福气得不得了。还不准
台商用纸擦干脸上的水,说擦干了就把福气擦掉了,那台商看来是相信了,带着一
脸的水珠大喜地说:真是圣泉水,好凉,好凉。”
我说:“嗯,初步见效,不过那台商也不会这样轻易出手的,给你两个月时间,
一定把他搞定,我负责政府这块把项目拿定。你负责老台,我们可是没有其他招了。
这台商与我们珠宝公司合作了几次,听东方说台商是基本信任我们的,这就好,成
功的可能是有的。我看小张哪儿得下狠功夫,你要尽量想法让小张与老台谈恋爱,
老台上钩了小张也有好处,我们这儿也允她二十万元,先给五万定金,要她搞定老
台,记住要小张不要轻易就上床,忍着点儿,让老台猴急了再上。你可以告诉小张,
就说老台我们可以肯定没有艾滋病,要她放心大胆地把谈恋爱的水平提高到惊心动
魄的境界。”
“老总,老台是不是有艾滋病很难说,这小子一天就是色迷迷的,又走了那么
多国家,说不定真有,我们给小张保证不妥吧。”何人脊一副怜香惜玉地说。
我说:“你口头以私人名义保证,空口无凭你怕什么,你与小张没有那种关系
吧!如果有就撤退,换一种办法,如果没有就这么定了。我们什么没有见过,死人
堆里爬出来的,真有和没有靠她的运气,她值得不值得赌一把我们不管,我们押上
一赌,是可以的,别无选择。”我拍了拍何人脊的肩说:“人脊,女人多的是,你
可别儿女情长。”
“没这事,老总,小张仅仅认识而已。我办事,你放心。”何人脊见我话说到
这份儿上,也无退路可走。
事似乎是谈完了。何人脊似有心事地走了。我想也许小张与他有点儿关系,这
关系比起公司的兴衰来讲是微不足道的。正想时,何人脊打来了电话:“老总,忘
了一点儿事,地质高工方扬已派了出去,他说他初步与全国各地的地矿局咨询了一
下,听他在西藏搞地质的同学说,他在青海搞地质时曾发现这类石头。方扬今天已
飞到成都,明天飞到西宁。有消息他会尽早传回来。”
也许何人脊人还在电梯里往下沉,电讯不十分清晰。他为什么不倒回来讲,我
想也许这证明他的确与小张有染。好吧!让他痛苦一下吧!痛苦也要干事,这是何
人脊的过人之处。这一点我非常看重。
何人脊20分钟后又打来一个电话说,A 县县长、书记已见过。他开着三菱吉普
跑了几个乡镇,条件不是很好,但书记、县长表示,如果公司来投资,他们将尽量
配合,他们是国家级贫困县,正因为贫困他们专门成立了招商引资局,他们说他们
是可以用我们公司前去投资这一项目向国家扶贫基金申请贷款的。他们承诺该县三
十个乡镇的土地电我挑选。
我再一次确信何人脊与小张有染,要不然他不会在我们还未谈完,就离开公司
总部。我心里也很难受,我见过小张来过公司一次。何人脊眉飞色舞地介绍说是歌
舞团的一级演员,当时我也没在意,心想不出名的一级演员太多了。那女人的确美
丽,特别是那身段,简直是魔鬼一样,腰很细,屁股却大而翘起,这身段在东方女
性中不多。我当时甚至怀疑她是混血儿。这种女人再加上她那颇似新疆维族少女妖
人而可爱的脸蛋,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这女人属于人见人爱的那种。人脊啊,让
你心痛了,我在心里有点儿可怜起何人脊来。
A 县的县长,我是见过的,好像叫什么谢家禄。这小子三十刚出头,一副要干
一番事业的模样,书记叫李铁,年纪大一点,约五十岁。这人听说老练,不好对付。
幸好与我的战友现市公安局副局长龚起志是同乡。一次他来省城龚起志摆了一饭局,
算是交往过一次。A 县虽属贫困县,这几年却又是贫困县中较好的了,这县长、书
记还算团结,经过几年的经营,居然基本上脱贫丁。去年省里准备把A 县不再划为
贫困县,这消息是省府副秘书长禄德无意中透露给我的,这消息很重要,我立刻打
电话告诉了A 县的书记,本是做一顺水人情,做了也就不记什么得失,想不到一年
后居然要在他们那儿搞绿色食品基地。真巧了,看来经常做一些顺水的事是有好处
的,这不正好踏在了点子上。有了这样的基础,大家谈起来也互相信任。从我透给
他的消息,他知道我这人有来头,不可捉摸。而这消息对于A 县来讲又十分重要,
开玩笑,不是贫困县了要失去多少优惠政策。不久他们县班子开会决定了,让谢家
禄来省城跑路子,决不能被取掉贫困县帽子,至少在他们这一届班子是不行的。他
们还需要贫困县这一块牌子做很多文章。谢家禄前前后后来省城东奔西窜了几个月,
终于推迟了取掉贫困县的帽子。当然我也是给他指了路的。这对于A 县本是一件大
好事,好事嘛就应该庆贺一下,如果他们就在班子内部庆贺一下,这事就算圆满了,
却不料谢家禄这小子表功,在一次全县局、科级干部大会上激动地挥手说:“告诉
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又是贫困县了。”
这话不传出去也就罢了,可它就是传了出去,并被广州一家发行量很大的报纸
给披露了,标题就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又是贫困县了。”
这问题出大了,这问题出在本地或者是省里都还好摆平一点儿,这问题就偏偏
被外省有影响的报纸发表了,这下捅了马蜂窝。
摘掉贫困县帽子,是好事,是对A 县领导班子的肯定,但仍然是贫困县又是A
县班子好继续更上一层楼的基础,对整个A 县都是有益的。这些问题只能大家心照
不宜,这一被公开发表出来就不一样了。一时不利于A 县班子的言论四起,大有非
换县常委不可的架势。其实常委们知道是一个未进常委的副县长暗中搞鬼,但也无
可奈何。在目前的体制下,同级的正职要解除副手的职务是不能的,需要更上一级
才能办到,这样的话,在很多地方便出现正副不合的现象,这不合的原因就是副手
可以不听正职的,甚至可以对着干,你正职拿他无法,说不定一转眼他成正的了也
难说。
县长谢家禄情绪低落地来了省里,在我的七里香酒店喝酒发泄。在那儿遇见了
杜鹃红,杜鹃红给了他—个主意,顿时他茅塞顿开地按杜鹃红的办法操作去了。不
久,省里各大媒体报道了A 县班子团结,艰苦奋斗把贫困县治理得好的消息。一时,
消息、通讯、特写、专访、报告文学铺天盖地,本地的几家主要新闻媒体的声音当
然比外省那一家的大得多,不久这事就算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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