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岚在不打预约电话的情况下,直奔我的办公室,被杜鹃红挡在了外面。我的
董事长室的门未完全关严,所以隐隐约约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声。
南岚说:“我找萧子北。”
我想南岚说找萧子北时神色一定很傲气。虽然她见过杜鹃红几次,知道杜鹃红
特别难对付,又从我的嘴里知道杜鹃红是我的得力助手。南岚知道杜鹃红是没有见
过她的,她可以单刀直入地平等地要求见萧子北,她不是要求见萧董事长,或者萧
老总,这本身说明她的身份特殊。这特殊,要么是亲人,要么是老婆,要么是战友,
要么是老朋友。
杜鹃红一下就能判断,一不是亲人,二不是老婆、战友。老朋友?两人年纪又
不太相称。即使是有点可以直呼萧子北的什么特殊关系,还能有她杜鹃红特殊,她
杜鹃红又是老邻居,兄妹关系,上下级关系,哪一条都比眼前这个人硬,因此杜鹃
红根本不买她的账。
杜鹃红提高嗓门说:“老总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先打电话预约,请留下姓
名、电话。”杜鹃红要赶南岚走。
南岚好像一屁股坐在了接待室的沙发上,与杜鹃红打起冷战。好一会儿没有声
音,我想这杜鹃红也真够厉害的,居然不管南岚,她办她的事。
我想我得出去一下。她们这短时间的静默说不定是件麻烦事。我的心情不好,
很冒火,这个杂种,再三警告她不要直接到公司来找我,她还真敢来。我本不想出
去,一会儿杜鹃红就会叫保安把她请走,但一想,这样肯定不行,其实杜鹃红知道
我在里面听得见她们的对话,她暂时的沉默实际就是看我有无反应,如果没有反应,
她就知道我不想见来人,一会儿,她就会请她走人。我想,这样的结果将是一场暴
风雨,小老婆的暴风雨也是淋不得的,它虽然不会让我感冒,也会让人不舒服的,
何必呢?再说也是南岚打了几个手机给我,我忙不开,没有答应她见面。她闯到公
司来,一定是有大事情。想着的同时,我走了出去,一脸好久不见的表情对南岚说
:“哟,好久不见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没等南岚说话,我过去握住南岚的
手直摇晃,一副老朋友的样子,然后给杜鹃红介绍说:“这是市歌舞团的歌唱演员
南岚小姐,歌唱得很好,很好。”
杜鹃红笑着说:“南岚小姐呀!名字不熟,脸很熟,脸很熟。”
南岚听杜鹃红赞美她,一脸的高兴,站起来与杜鹃红一边握手一边也赞美杜鹃
红:“杜姐是个大能人,早听你们萧总说过,说过。”
我们三人都在说话的最后字上加重语气,重复最后几个字。这显得很自然,其
实自然个屁,只有南岚说的“说过,说过。”是发自内心的,我的“很好,很好。”
一听就知道有点假味道,只不过南岚感觉不出,杜鹃红是一定感觉出了的,她的
“脸很熟,脸很熟。”并不是指南岚在演艺界露脸多,而是指她这种漂亮的脸蛋一
点儿也不特别,不特别就是缺少气质,这种脸在这个世界上太多了,特别是在电视
剧里太多了,常言道:“戏不够,美女凑。”但这些美女一出来人都差不多了,没
有什么特别的,因此,这戏还是没戏。南岚的确没有听出来,还一脸高兴呢?杜鹃
红说“脸很熟,脸很熟。”的时候还向我挤挤眼,一脸像大大地讽刺了一下我的朋
友,又因为是我的朋友而手—F 留情的神色。我知道她现在还不知道眼前这女人是
我的小老婆,要是她知道了还不把她气死,是她一次次把我送到南岚那儿的。
我想得赶紧结束这种场面。于是说:“南岚啊!你的事我记住的,你们团长那
儿我会打电话的。”
南岚说:“萧总啊!这事急了,你得现在跟我走,出国演出的事儿,就全靠你
了。”
这杂种还真能编故事,我说好吧,好吧!这就去你们团长那儿。然后一副急急
忙忙逃似的离开了公司。
当然,我们是没有去歌舞团团长那儿。南岚早就辞职不干了,现在的团长她不
认识,我更不认识,一溜烟我开着奔驰车回到了郊区的别墅。一路上南岚不讲话,
我也不讲,谁都憋了一肚子气,谁都想一进门就吵上——架。
进了门,却没有按预想地吵起来。南岚脱了高跟鞋,衣服未换成便衣就直奔客
厅的沙发,这是异常的表现,因为她每次与我回来,都是要脱掉她精心配制的外衣,
穿上修闲便装。我当然也就不脱西装了,免得不欢而散时,还得再穿一次衣服。
南岚坐在沙发上,一脸发嗔地说:“你太没良心了,让张红去搞这种事。”
我说:“张红?去搞哪种事。张红是谁?”
南岚一跃而起想抓我一把,不知为什么手停在半空不抓了,也许她想起了我左
掌背上有她上次抓的印迹。她坐下说:“张红,就是我们歌舞团的台柱舞蹈演员,
这几年剧团不景气,你们也不能这么折磨人嘛。”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张红来,这不就是我与何人脊下美人计的小张吗?我说
:“公司的事,你少管。我们原来可是有协定的哟。”
“我不能不管,小张是我介绍给何总的。”南岚情绪激动地说。说完后又意识
到这让我知道了一些我不该知道的事,她不敢再往下说。
她的确说漏了嘴,她居然敢背着我介绍女人给我的部下,而且是我倚重的左右
手。我还以为我把她藏得够机密了,公司谁也不知道,就连杜鹃红也不知道,我还
常常庆幸我金屋藏娇的水平,不想她居然与何人脊认识,何人脊也从未告诉过我认
识她,我平常总记得“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古训。我预料南岚总有一天
会被发现的,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何人脊先知道。这说啥也应该是杜鹃红这个人精
先发现南岚的呀!怎么会是何。人脊,这小子还有这等功夫,看来得刮目相看他。
南岚看着我很久未说话,一丝恐惧肯定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应该知道这是我发
怒的前兆。因为我们在好之前就有约定,她不能到公司去,更不能接触公司的职员,
何况她现在竟然与我的左右手何人脊有关系,这关系看来还不止一天两天,她还介
绍女伴给何人脊,这他妈的反了不成。
我的脸阴沉了好一会儿,我知道南岚这时正恐惧地看着我的脸。我在心里说制
怒、制怒。怒气果然就压在了心里,虽然让我憋得难受,却使我的脸渐渐缓和起来。
我相信,我这时是一脸祥和的样子,这样的脸色,是有利于南岚放松把真实情况一
吐而快的。南岚这时似乎真的已感觉到恐惧已过,她以为我暴风雨似的狂怒不会出
现了,既然暴风雨不来了,就得有感激之情不是,她该坦白交待了,我想。
一会儿,果然她低着头坦言道:“是张红与何总先认识的,张红去年一次演出,
何总去捧场,我才认识何总的。当时张红介绍说何总是博士集团的老总,我想博士
集团的老总不是你吗?这个肯定是冒牌的,我拉着张红上了另一间房提出疑问,她
才说何总是副总。那时他们还没有好,后来是我做媒,他们才好的。”南岚说到这
儿抬起来看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又说,“不过何总不知道我俩的关系。他只知
道我是张红的同事。”
情况已经清楚了,我说:“小岚,我的原则你是知道的,我可是从未想过与你
翻脸,你的所作所为,最好不要让你我反目成仇。你说的,我暂时相信吧!”一边
说我一边和善地搂了她过来。我以为她会像平时小鸟一样依伏在我的臂弯里,这事
就算完了。不想她用右手推开我伸向她左臂的手说:“萧子北,你可不能没良心,
人家何总可是为你出生人死地打天下,你怎么也不能拿人家的情人来做诱饵吧!说
不定哪一天你把我也拿来设美人计了。”南岚说完一把搂住我的腰,头埋在我的臂
弯里,她的长头发被空调的风吹拂起来,有几根飞扬进我的耳朵,弄得我耳朵痒痒
的。
我说:“张红是何人脊的情人?他怎么没讲过。”
南岚说:“是的,这是绝对的,昨天何总找张红谈话,内容就是要她牺牲一下,
说公司现在正处在生死关头,只有出此下策了,好像他们还抱头痛哭呢?”
我听到这儿心里一阵高兴,何人脊这小子与演员谈恋爱,自己也学会了演戏,
还演得如此真实。会利用女人这也是男人的天才本领之一嘛。
我调侃一句说:“他们不会在这儿抱头痛哭吧!”
南岚说:“那怎么可能呢,这儿是你规定任何人都不准来的地方,我怎么敢。
他们是在自己的房子里。”
他们自己的房子里。我心里吃了一惊。何人脊居然给她买房子了,看来这小张
是何人脊动了感情的,要不然他不会给她买房子的。我说:“房子在哪儿?多少钱?”
南岚说:“房子在新星小区,跃层式的,约一百五十个平方。”
我心里一阵难过,何人脊啊,何人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呢?我知道这情
况,我是不会同意小张去搞美人计的。我出的二十万,买这一套房子还不够,你何
人脊投入的钱起码也得四十万,况且还有情感。
心里一阵难过后,是一阵激动,战友毕竟是战友啊!我萧子北与你何人脊兄弟
一场,也不能用你的情人去设美人计,美人儿有的是,换一个就行了嘛。
我拿起了电话,准备打电话给何人脊。
不妥,不妥,这个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知道这声音来自于我的理智。理智这
东西很怪,它应该就是一种智慧,这种我所具备的智慧告诉我,不能感情用事。在
这理智和智慧中我分析了一下。一、何人脊没有告诉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先说出
什么来。二、何人脊为什么在我没有叫他设美人计之前,就已经把小张带去见了台
商黄河,这个情况很复杂,我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不清楚何人脊的用心,我为什么
仅凭南岚的一席话就感情用事呢?三、何人脊在我安排小张去搞定台商时,神色是
有一点异样,但这异样并不突出。这让我判断出——与女人逢场作戏久了,也玩出
了一点情感来,即使是非常厌烦她了。到真的要推出去时,也应该有点异样,这是
正常的,所以当时我并没有制止他。逢场作戏的女人多的是,他何人脊再另外找一
个,再上演一台假爱情戏不难。优秀的男主角不能老配一个女主角嘛。所以当时我
开价很低,只给五万。现在看来,这点钱有点侮辱何人脊抱头痛哭的情感。因为他
何人脊可以给她更多的钱,还可以用钱买通另一个美女去设美人计呀!为什么何人
脊会与小张抱头痛哭,抱头痛哭后还要小张去设美人计。这不正常,何人脊的泪,
至少值几百万,我至少这样认为。他何人脊如果有一天流着泪对我说:老总,我们
一起奋斗了这么多年,也该分开了,古今没有永远的伙伴。我会把我的企业划一个
给他的,这就值几百万呢,何人脊在女人面前流泪,有这个可能吗?这个流泪有几
分真实?
何人脊也是汉子一条,这不是一天两天的考验了。我们是一起经过战争考验的。
那次我们为了攻击一个反复争夺了好几次的小山头,失去了行影不离的伙伴小林时,
他也未流泪,只不过他急红了眼,冲上了山头打扫阵地时,一个躲在猫耳洞的小个
子敌人用匕首划破了他的腹部,看得出他痛得一颤,眼里依然无泪,却是怒火中烧,
一摔枪柄打翻了敌人,在敌人的肚子上扎了六个洞洞才罢手。血溅了他一身,他自
己的血也汩汩地流淌着。把他送进野战医院时,大家都认为不行了,浑身是血,没
有一点儿没血的地方了。医生说不行了,腹腔里流满了血。我急得拔出手枪朝天放
了一枪,横着非要军医治,说治不好,老子一枪打死你,军医吓得只好马上抢救,
虽然他明知道救活的可能性已不大。但最后奇迹出现了,这小子注定还要与老子一
起活下去。
不想我那一横横出了一条命,他醒来后也没有流泪。后来他妈来看他,摸着他
约尺长的刀痕流泪,他也未流泪。何人脊的泪应该是惊天动地的。他妈的,这真是
反了,反了,何人脊会与张红抱头痛哭,他妈的,这有几分真实,我想到这儿就想
在骂一通南岚。嘴巴还是最后没有骂出来,我重重地放下了电话,一把抓住南岚将
她摔进卧室的床上。
完了,南岚一脸桃花红地去了洗漱间,后来我也去了洗漱间,见南岚正在镜子
里看自己的脸。我没有理她,直接进了卫生间,出来后也没与她说话。我回到卧室
穿好衣服,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两分钟,这是军人的速度,我到现在还保持着这一传
统。我走出卧室拿了一瓶牛奶喝,这一过程约1 分钟,然后我走出客厅门到车库开
车出别墅大门,这过程也不会超过3 分钟,而南岚要想10分钟内从卫生间出来是不
可能的,女人为什么要在卫生间待这么久,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出来不见了我,肯定又只能坐在客厅揣摸我的心思——为什么会这样。等她反复
揣摸完了,我早已回到我老婆那儿。回到老婆的家,我就换上了另一个手机卡,她
打手机给我,我也听不见了。在家与儿子谈一谈体育明星,听老婆讲一讲近来的电
视剧如何,我也就没有时间想她了。我和家人又是一晚美好的天伦之乐。而她只能
与那些无味的电视剧们一起悲欢离合。管她呢,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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