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约三年后,李俊在一次例行身体检查时被查出了肺病,便被分配到了车间的
收发室。那时的李俊早已经不拉小提琴了,整个人胡子拉碴,脸色灰红,甚至背也
驼了。李俊那年应该是二十八岁了。
李俊是在调到收发室后,闲着没事才学会喝酒的,开始主要喝啤酒;后来才改
喝白酒。一是李俊的酒瘾越来越大,不光下班喝,上班也得喝。但上班喝啤酒太刺
眼(更可能是喝不起),李俊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每天上班带—小塑料瓶的白
酒(大约三两左右),用针在盖子上扎一小孔,没事时(除了到各班组发—圈报纸,
李俊整天都没事可干),就掏出塑料瓶冲嘴里挤几滴白酒。二是那时李俊已经结婚
了,老婆也是我们那条街上的,但我不认识,那女人长得一般,很能吃苦,是把过
日子的好手。我常看到她站在路边的井台上洗衣服,一洗就是一大盆。
渐渐地,李俊喝酒喝出了名,还被编成了顺口溜:“早三中四晚半斤。”就是
说李俊一天要喝三顿酒,早晨三两中午四两晚上半斤,加在一块李俊每天要喝一斤
二两白酒。这是我听我爸学给我听的。那时,我在大连开发区开了家时装店,差不
多每年才能回一趟沈阳去看看我爸。
但我看李俊却并不像我爸说的是个酒鬼。
有一次,在门口遇上他,我上前喊了声:“二哥。”
李俊停下来,友好地说:“好久不见你了。听说你现在开了家时装店。”
我笑着点点头,问:“你今天休息?”
“我天天休息。”李俊用鼻子哼了一声,接着说,“你没听说?我们厂倒闭了。”
“是吗y 那你没找点别的事儿干?”我问。
“哪那么容易,你那儿需要人手吗?我去干。”
“我那儿卖货的都是女孩子。”
“二哥知道,跟你开个玩笑。”李俊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好久没喝酒了,
今儿个,咱哥俩喝点儿?”李俊用征询的口气问我。
我被李俊说得莫名其妙,长这么大,我俩也没喝过一顿酒呀。但我当时也仅仅
是觉得他有点神神叨叨,并不像我爸所说的,喝醉了就躺在大街上睡觉,手里整天
攥着个酒瓶子;动不动就把家砸个稀巴烂,拿媳妇出气,更是家常便饭的事儿。
我抬腕看了看手表:“喝点儿就喝点儿。二哥,你点地方吧。”
李俊高兴地说:“哪儿能花你的钱,二哥请客。咱俩就到菜市场的小吃部喝点
儿算了。”
当时是下午两点多钟,小吃部空荡荡的,我俩在邻窗的桌前坐下。
“二哥,你喝白的还是啤的?”
“白的,啤酒不够劲儿,稀里晃荡的。”
“那你来多少?”
李俊想了想广来三两吧。“
“够吗?”
“够够。”
我给李俊要了三两散白酒,我要了两瓶啤酒。
李俊一直小口抿着,每抿一口,嘴里就发出丝丝拉拉的声音,像是在品茅台酒
的样子。
“没事儿还拉拉琴吗?”
“早就不拉了,那都是年轻时玩儿的事。”
“那,平时还运动运动吗?”
“运动?”李俊笑了笑,“我现在惟一的运动就是喝酒,连做爱都戒。”李俊
幽默的,回答,把我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二哥,你这么年轻,那事能戒吗?”
“实在不瞒你,二哥下面不行了,”李俊用手指了指裤裆,“就是把哪个漂亮
妞脱光了,摆在我面前,二哥我也硬不起来了。”
我两瓶啤酒下肚时,李俊仰脖把酒盅里的白酒干了,还拿起酒瓶晃了晃。
“再喝点吧,二哥。”我见李俊咂巴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算了,别耽误你正事,做生意要紧。”李俊说完,手伸进裤兜里,看样子是
要结账。
“哪里哪里,你再来二两,我再来两瓶。”我见李俊喝过三两酒后,仍旧清醒
如初。
“那好,来二两就来二两,但喝完后可不能再添了。”李俊正色地说。
喝完酒后,我趁李俊上厕所的工夫把账结了。李俊回来,一脸不高兴地说:
“你是不是瞧不起二哥,跟二哥喝酒怎么能让你结账呢。”他冲老板说:“多少钱?
都退给他,我来结。”
老板笑嘻嘻地说:“算了,李俊,没几个钱,下次你再结不就完了嘛。”我也
伸手拦住李俊:“老板说得对,下次,下次你结行了吧。”
李俊这才不情愿地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跟我握了握:“那就谢了,兄弟。”
事后;我跟我爸说起我与李俊喝酒的事,我爸说:“你是做梦梦到的吧,他二
锁子什么时候喝酒这么清醒过。”
我对我爸说:“李俊真的不像你说的,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我看他跟以前没
什么区别,就是比以前热情了,话也多了。人到中年又下岗,他心里压力大,发发
牢骚偶尔喝多点,是很正常的,你不要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
我爸不愿与我争辩:“反正,你以后不准跟他这种人喝酒,”别人躲都躲不及
呢,万一他喝出点什么事,咱可担待不起。“
我觉得我爸有点不可理喻,像个听风就是雨的老糊涂。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