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丽琴通过二姨夫的关系加入了一个刚成立的建设兵团。这是个工业团,丽琴被
分配进技术股学习描图。丽琴出身很好。父亲是工人,爷爷是贫农,再往上追溯几
代仍旧是一个贫字,这让丽琴感到又自豪又安全。她根本不把那些动员她上山下乡
的街道干部们放在眼里。说轻了,她装聋作哑地和这些老太太们逗乐,说重了,她
脸一绷,愣愣地说,姑奶奶就是不下乡,你们能把我抬下去?老太太们当然抬不动
她。时间一长,丽琴成了居委会里的“老大难”,大家都挺怵她。找她的父母呢,
她的父母说,这个死丫头,倔着呢,我们也管不了她。
丽琴一来到兵团便觉得这真是个让自己大显身手的地方,清一色的年轻人,鲜
鲜活活地操着大江南北、黄河上下的各种方言,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丽琴觉得自己
一下子跳进万花筒里来了,怎么想怎么觉得有意思。这里的领导权掌握在一部分现
役军人手中,见到他们便齐刷刷地叫“首长”。那些十五六到二十一二的兵团战士
们喊起“连长、指导员、助理员、协理员”来,脆生生的好听,充分体现了“军民
鱼水情”,多像一只大鱼塘啊,里面可以埋藏多少故事啊,这让丽琴一想起来,心
就别别的跳,似乎故事随时会在身边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让丽琴更感兴趣的是,这里以前是座监狱,改成兵团后,犯人不往里送了,但
还残留着一些旧犯人,由管教干部们管教着。他们穿着蓝囚服,排着队从丽琴的眼
皮子底下出来进去,丽琴就会感到一股子热烈在胸腔里来来回回地激荡。阳光下,
囚犯们的光头一晃一晃的,丽琴看得心里有种别样的冲动。她可不像其他的女兵团
战士那样采取回避措施,丽琴喜欢硬硬地看着他们,目光没有一点儿软,带着某种
藐视和好奇。个别胆大年轻的犯人也回视丽琴,露出一些邪昵的黠笑,丽琴不怕,
还是直视。技术股外面的空地上,有一群犯人在干活,其中有一个人戴着沉重的手
铐和脚镣。那个人很年轻,也很英俊。丽琴的绘图桌正对着他。他每天都单独劳动,
有管教人员在一旁监视,显然是重犯。丽琴一下子就注意了他,心想,得打听一下
他犯的什么罪。这就是丽琴与众不同的地方,又自信又好奇,而且大胆,喜欢知道
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丽琴的技术股分若干个小组,通常是一个技术员带两名描图员。丽琴这个小组
的的技术员姓姚,是个女的,家住市里。姚技术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每天坐班车
来回往返。班车是专门为现役军人和地方干部准备的,兵团战士一律不准坐。兵团
战士按规定一个月回市区一趟,走时要请假,回来要销假,有专门人批准,像解放
军战士一样。请假也不是按天计算,而是按小时计算。丽琴刚去时,这条规定执行
得特别严格,还专门下文处理了几个超假的兵团战士。丽琴把这条纪律执行得很好,
丽琴对家没有什么依恋的,不像跟她一个组的段小雨,动不动就想家想得蒙着被子
抹眼泪,丽琴忍不住问段小雨,家有什么好想的,谁也不能一辈子不离开家,那不
把人憋馊了?段小雨便哭得更厉害了,两天一封信地给家里寄,又两天一封的收到
家里寄来的信。段小雨就是丽琴这个组的另一名描图员,小丽琴一岁,十九了,字
写得好,尤其描图规定的仿宋体,更是中规中矩。也不是她天生就写得好,关键是
她肯练,一有闲工夫,就垫着字帖练字,为此获得了好几次表扬,还评上了五好战
士。当天,丽琴就看她把喜报折了折寄回家了。丽琴却看不惯段小雨的乖,感到她
有些假,常拿话刺她。段小雨好就好在有修养,不恼,反倒把丽琴比得过于挑剔计
较了。后来丽琴知道段小雨的家庭出身不好,是个小业主,类似农村里的富农,这
让丽琴感到一些平衡,和平衡后的同情。以后丽琴刺她就刺得少了,偶尔还替段小
雨打个报不平什么的。
这个小组还有一个人是就业人员严家骅。就业人员的全称是刑满释放留队就业
人员,简称就业人员。这些人一般是技术骨干,又表现得好,每个人都有三拳两脚,
大都是犯人中的佼佼者。就业人员又分两类,一类是戴帽的就业人员,例如右派、
反革命、特务、坏分子等等,属于敌我矛盾。每次有重大活动来临,这些人是不允
许回家的,怕他们搞破坏,统统集中到队里来,集体住几天,等活动完了,再放他
们回去。那次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来,他们就被管起来了,等到能歌善舞的西哈
努克亲王和他的爱人走了,才放了他们。另一类就是不戴帽的就业人员,属于人民
内部矛盾,有些中共中央文件还能传达给他们。每次享受这种待遇时,这一类人就
显得话特别多,神采特别的飞扬,努力显出他们的与众不同。严家骅就是第二类人
员,并且还是这类人员的学习小组长,经常的去开个会。上级领导也经常给他布置
些任务让他去做,显出了一些信任。
丽琴分到这个小组后,便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个严家骅。事先丽琴已经掌握了他
的犯罪行为,是因为破坏军婚判了两年刑。出狱后没有脸再回到原单位,劳改队也
愿意留他,因为他是个工科大学生,搞搞设计很在行。丽琴看他时,他正带着另一
个就业人员为丽琴整理绘图桌。每来一个兵团战士,严家骅都要做这个活儿,所以
做得极熟练。绘图桌是倾斜的,为了画图方便,每张桌子上都要贴一张零号的绘图
纸。纸比较厚,要绷得紧紧的,需要一些小技巧,这些严家骅都会。丽琴看他拿着
一块干净的湿抹布将绘图纸反面整个的擦了一遍,让纸软下来,松下来,膨胀起来,
然后和另一个人按在桌子上,使劲拉紧,快速地用图钉将它固定在桌子周围,等到
纸干透了,收缩了,便结结实实地贴在桌面上,把绘图桌彻底地包装起来了。
弄完了桌子,严家骅对站在一边像监工一样的丽琴毕恭毕敬地问,张主管,你
看怎么样?丽琴姓张。所有的犯人和就业人员按规定都得称兵团战士“主管”,也
有的人称“政府”。例如“张政府,李政府”。开始有点乱,后来统统改为叫主管。
这又是让丽琴十分开心的事,她愿意有人叫她主管,叫她主管说明她可以管着他们,
她可以给他们下命令,那种感觉很舒服。丽琴喜欢生活中有些新鲜事情发生。她天
性里喜欢变化,喜欢独出心裁,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喜欢闹闹特殊什么的。她最看
不惯段小雨的就是,凡事都做得规规矩矩。熄灯号一吹,她就上床睡觉,起床号一
吹,她立刻翻身下床。丽琴不行,丽琴是熄灯号吹了半天,她还磨磨蹭蹭的不想睡
觉,起床号吹了半天了,她故意装作听不见,所以早操的队伍里很少看到丽琴。
丽琴喜欢看到严家骅恭恭敬敬的模样。听到他的话,丽琴微微一笑说,很好。
严家骅也笑了一下,搬过一只事先准备好的高脚凳子殷勤地问,张主管,你试试怎
么样?高了,我给你锯去一块,矮了……丽琴听着不顺耳,立刻打断他的话,什么
叫给我锯一块?严家骅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说,我错了,我错了。当然是给它
锯一块了。丽琴绷着脸坐上试了试说,行啊,就这样吧。严家骅连忙把早已准备好
的两把缠着红塑料把手的刀子递给丽琴,讨好地说,张主管,这是我刚磨的刮图刀
和裁纸刀,你用用试试?丽琴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拿在手里玩着。严家骅站在一旁
满脸微笑地问,张主管你还有什么事?丽琴干脆地说,没有了。严家骅刚要离开,
丽琴正好抬起头看到窗外不远处,那个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便想都没想的把严家
骅叫住,然后满不在乎地问,那个犯人犯了什么罪?丽琴不是个喜欢猜谜语的女孩
子,她常常直来直去。严家骅也立刻朝窗外望去,边望边问,张主管指的是哪一个?
丽琴说,就是那个戴手铐脚镣的,他是不是犯了很重的罪?严家骅点点头说,张主
管说的对,他判的是死缓。丽琴不由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人正在一截一截地截断
一大捆钢筋。因为戴着手铐脚镣,干起活来显得很碍事。丽琴边看边问,为什么?
严家骅本能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才小心又低声地说,听说是现行反革命,攻击林副
主席。这个人以前是部队里的军官。丽琴微微地张着嘴,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然后
感染似的也压低了声音问,他竟敢反对林副主席?严家骅无言地点点头。丽琴似乎
是思索了一下又问,怎么别人不戴手铐脚镣,偏偏他一个人戴呢?严家骅没有立即
回答,他顿了一下才小声地说,是不是怕他越狱啊。丽琴猛的把目光从那人身上抽
回来好奇地问严家骅,还有人越狱啊?那么高的墙,墙上又有电网又有岗哨,谁能
越出去?严家骅大概发现这个话题越来越接近某种敏感的东西,便把话扎住了,他
说,张主管,我不知道。说完立在丽琴身旁,不再往下说了。丽琴一见心中袭上一
些不悦,她没好气地对严家骅说,你忙你的吧。严家骅像得了大赦令一样急匆匆地
走回自己的绘图桌前干起活来。
丽琴却没有放弃自己的问题。她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不远处的那个囚犯,
心想,他为什么要攻击林副主席呢?反对林副主席不就是反对毛主席吗?谁不知道
林副主席是毛主席的亲密战友呢?哼!
丽琴很快和大家混熟了,对姚技术员,她又尊重又客气,不久她开始喊姚姐了。
对段小雨,丽琴不欣赏她,尤其不喜欢段小雨的听话,上面说什么是什么,上面说
兵团战士一律不许谈恋爱,她就不谈,硬把那么好的小伙子往外推,让人家整天跟
抽了筋儿似的打不起精神。丽琴便感到很是不平。有一次她对段小雨说,你真是死
脑筋,说不许谈恋爱就不许谈了,你看看有多少人不是在那里偷偷摸摸地谈。怕什
么,领导要是撞上了,就说是一帮一,一对红嘛。领导们年轻时就没谈过恋爱吗?
我就不信。段小雨听了也不分辩只是说,我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我是不谈的。丽
琴听了,有了一些忿忿。她撇着嘴说,你装什么清高呀,你也太自私了,你看你把
人家王平折腾的,快瘦成条了。段小雨却硬硬地说,那我不管,我又没答应他什么。
我告诉他,五年之内我是不谈的。丽琴张大了嘴说,五年?你这不是要人家命吗?
小雨呀小雨,看你平时软不叽叽的,没想到心还这么硬?说着就不住地摇头。段小
雨笑起来说,你是王平的什么人呵?替他着这个急。你心软,你去和他谈嘛。丽琴
倒被段小雨的话激了起来,她瞪着明媚的杏仁眼说,谈就谈,我非谈给你看看不行,
不就是谈回恋爱嘛,有什么了不起。段小雨一见丽琴的样子,连忙说,你可别逞这
个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说完不出两个月,王平再来技术股就不是找段小雨,而是找丽琴了。有人
看到王平和丽琴星期天一起搭车去了市里,还有人说他俩逛了百货公司,据说还看
了电影。王平再到绘图室时,就站在丽琴的绘图桌前,高高大大,很显出一股子勃
勃英气。和丽琴对桌的段小雨不自在起来,赶紧找个理由躲开了。
没人的时候,段小雨忍了忍还是问丽琴:你们真谈吗?丽琴一脸坦然地说,是
啊。谈了。段小雨有些茫然地说,我以为你是开开玩笑呢?丽琴把笑脸一收说,这
怎么好开玩笑呢?我这是向雷锋同志学习,对待同志像春天般的温暖。段小雨看着
丽琴眼里亮亮的,便问,你真的喜欢他吗?你就不怕当了典型吗?听说团里正想杀
鸡给猴看呢。丽琴冷冷一笑,那得杀多少鸡呵,再说除了给你这样的猴子看,谁还
看呢。说着话题一转,丽琴笑着对段小雨说,小雨呀小雨,你这回可是蚀本了,你
不知道王平有多好呵。这么说吧,你如果现在后悔,我可以让出来,物归原主。如
果你不要,我可不会再让了。我就不明白像王平这么好的男孩子你都不要,你还要
什么样的?说完丽琴就爽爽地笑,笑得段小雨心里发毛,她制止着丽琴说,你又在
开玩笑了,我和王平根本就没有事,一点事也没有,怎么叫物归原主呢?丽琴说,
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段小雨连忙声明起来,我后什么悔。我只提醒你一句,
可别乐极生悲,领导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段小雨的话让丽琴大声地笑起来。
那些日子,丽琴的情绪一直比较亢奋,甚至连对严家骅都不那么冷淡了,让严
家骅又给自己磨了几把刀子,送人。姚技术员不在的时候,丽琴偶尔还和严家骅聊
上几句,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老婆是附近农村的,有一个孩子,是个女儿。还知道
严家骅其实年纪并不大。丽琴心想,年纪轻轻就知道破坏军婚了,心里越发的瞧不
起他,也就越发的喜欢指挥他。看到他被自己指挥得转来转去的,心里就很舒坦。
也就是这时候,王平发生了工伤。脚砸伤了,不重,但必须卧床。王平对丽琴
说,这下子我可享受了,一天三顿有人送,整天躺着听半导体,神仙似的。半导体
收音机是丽琴和王平两个人合伙买的,他们规定是一个人听一个星期。王平一伤,
丽琴怎么好意思再要来听呢?半导体收音机在那些日子成了王平解闷的东西。可是,
一天两天地听听倒不要紧,长了就感到烦。王平就对丽琴说,你白天上班时就不能
溜出来一会儿吗?你看我一个人呆在宿舍里快闷死了。丽琴说,那怎么敢啊,多上
几次厕所都会让人瞪白眼的,我又是技术股的落后分子,哪能比得上段小雨呀,人
家可是领导的大红人,团也入了,先进也当了,听说连党课都去听了……王平便打
断丽琴的话说,你少在我面前提她,让她一个人好去吧。不识抬举的东西!王平对
段小雨一直有一股怨气,他常想,你段小雨既然对我不感兴趣,干吗休探亲假时那
么热情,一回到团里就变了另一张面孔。这不是在吊人胃口吗?看王平不高兴了,
丽琴也把话题从段小雨那里移开。她对王平说,我试试看吧,反正我也当不上先进。
到了第二天,丽琴果然到了王平的宿舍,王平那时正懒懒烦烦得不行,丽琴一
进屋,王平觉得不亚于进来了一轮太阳。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把丽琴扯到床前,
一个热热的长长的吻便制造出来了。那时候丽琴和王平只停止在亲吻上面,即使亲
吻也是慌慌乱乱的怕别人发现。像这样长这样无所顾忌的吻还是第一次。白天的宿
舍里是没有人来的,白天的宿舍里真是亲吻的好地方。阳光泄进了屋里,风也很爽,
他们吻得太久了,以至于他们不知道该怎样结束。王平这时候把手伸到了丽琴的衣
服里了,天已经暖了,衣服穿得很少,两个人拥抱时,王平不可能不感到女孩子的
许多诱惑。他一边往里伸手一边轻轻地问丽琴,可以吗?可以吗?丽琴此时已经不
想说话了,她把另一个吻送给了王平,两个人吻得地动山摇。王平认为丽琴是允许
自己抚摸她的身体的,女人的身体是他早就想要领略的,丽琴的火热和开朗使王平
感到自己畅行无阻。他有些慌乱又有些粗重地抚摸这具女人的身体。他第一次做这
种事,生疏甚至生硬,但热情似火。他让自己的手在丽琴的身体上毫无章法地拉动
着,感到自己此刻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那种男人固有的东西全部苏醒了,他认为
这个女人在这一刻是供自己使用的。他必须通过使用她来证明自己这个男人有多棒。
王平曲折又陌生地拥着丽琴,勇气有余但方法不足。好在他们年轻,有足够的
时间互相调教,取长补短。王平的抚摸使丽琴热热燥燥,口里干干渴渴的想喝水,
可是又不想这样就离开王平健壮的身体。她感到在男人的怀里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可以想入非非,可以如痴如醉,以前为什么就不知道呢?这样想着,她使自己的身
体更加地迎合王平的动作,觉着一双男人的手在自己身上窜来窜去是如此的使人心
旷神怡。这是怎么回事呢?以前为什么就不知道呢?丽琴不断地这样想着,把吻弄
得更湿更软了。两个人激越又笨拙地抚摸和亲吻,使时间过得飞快。当王平的手在
丽琴的乳上停留蹂躏时,丽琴突然中止了蠕动,大声地对王平说,不得了了。现在
几点了?我告诉姚技术员回宿舍拿卫生纸的。她不想离开王平,她想自己如果是王
平的一件衣服就好了,可以每时每刻地穿在他身上。丽琴说完便站起来,把衣服整
理了一下,像她急急地来一样又急急地走了,让正兴趣盎然的王平感到不可挽回的
失落。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自己,在对刚才美好的回味中,让自己遗了一次精。
丽琴一走进绘图室,段小雨就悄悄地问她,你到哪里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丽
琴瞪了她一眼,刚才的亢奋使她顾不上段小雨的态度,便蛮不在乎地说,回宿舍啊,
来例假了嘛。段小雨有些疑惑地问,你不是上次和我一起来的嘛,怎么提前了?是
不是有什么毛病?丽琴一笑堵了她一句,有毛病也不关你的事。段小雨也不恼说,
刚才股长找你,你不在。丽琴忙问,股长找我干什么?段小雨摇摇头,然后仔细地
打量着丽琴说,你今天脸怎么这么红啊,像抹了胭脂一样,真好看。丽琴心中得意
地笑着,心想,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什么是愉快吗?你知道和男孩子在一起是什
么滋味吗?你就知道,你就知道进步,写大批判稿。丽琴边想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心里一遍一遍地回味刚才的那些幸福。她把手蒙在脸上,两只手支在绘图桌上,一
点不露地回忆刚才的全部经过。现在王平已经摸了自己,摸了以后还会怎样呢?还
有更幸福的地方吗?王平那双手硬硬地捏着自己乳房的痛楚好像还没有消失,还在
隐隐约约地痛。但是,这是多么好的一种痛吗?这种痛多让人恋恋不舍啊。王平的
手多么用力啊,他一下一下地抓着自己的双乳,就像是在挤牛奶。除了这种挤,还
有更舒服的地方吗?……
整整一天,丽琴都是在这种思考中做其他的所有事情,吃饭时她在想,睡觉时
她还在想。她那么想再一次和王平搂在一起,紧紧的,像是要把两个人捏碎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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