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关掉宾馆屋里所有的灯。绝对的、温柔的、安全的黑暗里,他们忽然生出一
丝陌生,怯生生的,似乎谁都不敢去碰触。“我看不见你了。”她细声说。他伸出
手,捉住她的两只手,把她拉近自己,脸凑上去,差点儿咬到她刚好探出的舌头。
两具肉体的温度和力度,渐渐的,将黑暗的时问熬成浓稠的粥,拉长了又拉长,细
若琴弦,甜如蜜汁,给人一种永恒的错觉。
“你的痣,还在。”他的声音石头似的坠入黑暗深处。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脖颈的正中间。那是她这辈子都看不到的地方。那是一颗微
微凸起的痣。他的指头抚摸着它,它的形状、温度,让他有一瞬间思到了星星。
“只有你在意它。”她的声音气泡一般从黑暗的幽深处浮起。
喘息缓缓平息下去后,他们相拥着,认真地听楼下小街的声音。夜深了,步行
街上的烧烤摊开始营业,烟火气十足。
“听见吗?小女孩儿跟她妈要一块钱。”
“她有六七岁吧?听声音都知道,她长得多漂亮。”
“她肯定不知进自己有多漂亮……”
“欸,听见那男人说什么吗?”
“一个只会夸女人漂亮的男的,肯定不会跟这女的长久。”
“都是假的,还不如那老人乞讨的声音真实。”
“我们也不真实。”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叹气。他欲言又止。她也不说话。楼下
的声音时而混成一片,时而清晰可辨。他们沉浸在别人的热闹里,拥在怀里的对方
的身体反倒一点一点冷了,最后,连拥抱的姿势都僵硬了。
易澐提议一起去洗澡,这是从未有过的。往常,易澐都不让他跟进浴室。推开
浴室门,揿亮顶灯,才看到一个椭圆形的碎石贴面鱼缸。他冲洗了一下浴缸,把水
调热,开始放水。他们站在一边,搂着彼此的腰,却不贴近。易澐比顾零洲矮小半
个头,他低下眼,就肴到她留着短发的蓬松的脑袋。她低头看他的脚,好一会儿,
仰起脸来,对他绽出一个笑。“看什么?”她嘟了一下嘴,从有点儿单薄的嘴唇间
吐露出小小的舌尖。他低下头,飞快地吻了她一下。她仍仰着脸,脸上波动着稚气
的微笑。“你看什么?”他一直不说话。哗啦啦啦,哗啦啦啦。水声热湿,朦胧,
在他们之间上升。他没戴眼镜,他看不清她了。
顾零洲先仰面躺浴缸里,头枕着边上,易澐躺他怀里。水面不断攀升,水温也
不断攀升。他们一动也不动。像两具尸休。他想象了一下,如果刚才和她一起掉冰
湖里会怎样。
“你知道鸣?我有个女朋友,想这么自杀来着。”易澐对他笑了一下,抓过他
一只手。“她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割腕,水很快被染红了,她吓坏了,跳起来就打
了急救电话。但医生赶到时,她已经自己止住血,在伤口贴好创可贴了。手腕只是
割破一点点……嗯,就是这样。嗯,好像一点儿不好笑。”易澐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想死吗?”沉默了一会儿,顾零洲说。
“不想。”易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为什么?怕疼?" ”是因为还有欲望。“
顾零洲等着她说点儿什么,一只手托住她的乳房。
“有一次,他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特别想做爱,被折磨得不行。在
那之前,我就买了按摩棒,一次没用过,觉得用那东西特别让人心酸。就把它塞到
了书架的最高处。那天我没忍住,垫了把椅子,把它拿下来了。后来,当然,我高
潮了。可你知道怎么了吗?那东西坏了,它一直在我身体里,一直震啊震啊。怎么
也停不下。我又高潮了一次。恐谎远远胜过快感。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有个朋友曾和我说,他最盼望的,就是老婆出差,他好在家里自慰。”顾
零洲笑了一下。也许这时候他不该笑的,但他还是笑了。
“我不喜欢自慰,觉得特别孤独。”
“忽然想起看过的一个微电影。一个女孩用可远程控制的按摩棒自慰,远程控
制的按钮放到了微博上。很多男人都盯着这红色按钮,点啊点,那按摩棒就一直震,
那女孩儿高潮了,后来就不动了。床单上都是血。女孩儿死了。”他抹了一把脸,
脸上不知道是水,还是热气蒸出的汗。
“可就算知道会死,还是会有欲望。真有点儿绝望。”
他又抹了一把脸,脸上都是水。
重新躺床上,他的欲望又腾腾地上来了。他翻身把她压下而,一只手环着她的
脖子,一只手抓住她的乳房。她却推开他。亲了亲他,“亲爱的,不想你这么累。
我亲亲你好吗?”她让他仰面躺着,她的身子朝下缩,嘴唇在他腿间游走。痒,朦
朦胧胧,又异常清晰,被她的触动激发,迅速地蔓延。他无法具休感知她的嘴唇,
只感觉到那似有若无的温暖。他伸出手去,在那温暖的地方,碰到她的柔软的薄薄
的唇,还有他下面那玩意儿。她的唇包裹着他那玩意儿,所有的温柔、孤独、欲望
和绝望,包裹着他那玩意儿。他小腹的肌肉一阵一阵痉孪,他的手抓住她的短发,
他的手抚摸她的脸颊。无处安放的欲望啊,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把她从水底拽上来一般,拽到自己身下。
“想不到你这么好……早知道,以前就不该让你喝酒了。”
“你喊我老公吧。”
……
“喊我老公吧。”
“老公。”
“老公。”
“老公。”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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