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开了一连串后门，检查结果依然要等几天，站在门诊楼前，小姨父没来由地和
医院赌气：个破医生，没了个仪器，就看不了毛病，华陀要是还在，气都要气死几
十遍，我不管，走了。

    结果出来再飞吧。展伟劝，既然飞前作检查，当然是拿到单子出门更放心。

    我不，真有三长两短，我就倒在玉龙雪山，天作盖，地作床，漫天雪花葬我身，
哭死你小姨。小姨父逗乐。

    灯台皱着眉提醒小姨父，要去可以，不能瞎折腾，一不要乱吃二不要乱喝，三
要晚上早点休息。

    打住打住！我保证不折腾，我都快六十了折腾不动了。钥匙给你，替我浇花，
单子给你，替我拿结果。小姨父心急火燎地把钥匙塞给灯台，又把收费单塞给展伟，
慌不迭打车走了。

    小姨父一走，灯台和展伟就像两块失去了磁性的珠子，毫无主张地散落在省医
大门口，合不在一起。

    这是分居后的第一次见面，才几天，彼此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交流方式，展伟局
促地咳了一声，搓搓鼻子，径直站到路边挥手打车，把灯台丢在一旁。

    刺痛从胸腔与肋骨间开始生发，缓缓地，潮水一样漫及全身，漫进眼眶。灯台
紧咬着唇，不让泪水流下来。

    一列急救车队急驶而来，尖锐地鸣叫着，人群紧张地往后退，把孤零零的灯台
扔在空荡荡的大门口，旋转的急救灯像一个充满魔法的漩涡，要把灯台吸入它嘴巴，
灯台失神地盯着它，一动不动。

    喂！展伟窜回来，一把抱起灯台，闪到人行道旁。

    你小心。展伟紧张地提醒，顿顿，又道：那个……这几天别忘了带上，时间快
到了。

    有情倒比无情伤人，当灯台是弃妇在安顿呐，灯台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
掏空，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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