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过了国庆，顾副厅长果然退居二线，众望所归的孙处顺上当了厅领导。

    腾出个正处，正是老慢等了大半辈子的位置。

    老大突然把老慢和灯台一起叫到办公室，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他们有什么想法。

    想法多了！比如惦记到国务院当个院长、政治局当个局长。灯台边笑边转头狠
狠瞟了老慢一眼，这是灯台出院后第一次与老慢站在一起，尽管已经过去一个月，
看到老慢灯台仍是七窍生烟。

    我没什么想法，听组织的。老慢四平八稳地说。

    你们两个都不错。老大说：我不偏谁、不袒谁，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要公平
竞争，和平竞争！

    说到这里，老大把手一挥，充满了感召力。就在这瞬间，灯台感觉到了身边老
慢的僵硬和紧张。

    手心手背都是肉，是的，灯台想，三十几年来她一直把自己放在手背那面，现
在，灯台要翻手为云。

    老慢是在乎这个位置的，他在乎就好，哼哼，灯台感觉自己像复仇的武士，正
手握利剑，杀气腾腾。

    回到办公室，电话响了。

    是老慢。

    灯台？

    讲。灯台冷冷答。

    关于这个位置。老慢那边似乎是咽了咽口水：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你先说说你怎么看？灯台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电话线，像只正用爪子
戏弄老鼠的猫。

    你知道，我再不上，就没机会了。老慢没有正面回答。

    灯台悠悠答：你上也好，下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唉……灯台听到老慢一声长叹：灯台，我知道你记恨我，但其实我是为我们两
个好，都是奔四奔五的年纪，我们不是小孩子。

    我们是不是小孩子了咯，但是我做什么了？抱是你先抱的，亲也是你先亲的，
你倒好，说拿我当哥们，你什么意思？灯台得理不饶人，全然忘记自己挑逗在先。

    我的意思是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你。老慢说，你明明知道我说的
不是那个意思，是你非要钻牛角尖。

    什么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牛角尖？你管我钻不钻牛角尖咯？灯台气咻咻地说完，
挂了。

    没等灯台端水喝口茶，电话又响了，灯台以为是老慢，拿起电话就说：你烦不
烦？

    电话那头转来水墨软绵绵的声音：回不回来吃饭？

    一个阑尾手术让水墨突然发现钢铁战士孟灯台也是肉长的，良心发现后，天天
跑来替弃妇灯台做饭，水墨的老公到县城挂职任副书记，闺女年前进了全托学校，
给灯台做饭水墨不吃亏，银子是灯台的、锅灶是水骨的，她只出劳力，吃饭还白赚
个伴儿。

    我要把你喂成小肥猪。水墨捏了捏灯台消瘦的胳膊：说说——展伟那头猪咱们
不养了——下一个目标是谁？

    灯台喝着汤，嘴里不含糊：老慢！

    老慢？他不算男人，才开个头就贪生怕死，嫁这种人不靠谱。水骨到底没保密，
水墨全知道了。

    谁说我要嫁他？灯台恼怒水骨发誓等于放屁，脸上却笑盈盈地：我要让他出局！
厅里空个正处，老慢想在退二线前升上去，我要让他争不着。

    水墨摇摇头，姿势优美地持筷子挑出汤里的一粒椒，说，最毒不过妇人心，人
又没跟你上床没向你献身，你芝麻点儿事扯西瓜大，居然揪着人家就不放。

    谁让他抽身说跑就跑？我就是要争这个处长！让他肠肠肚肚都痛到发炎。

    公平些。水墨说，说来说去都是你在勾引人家，拿人家当出气筒。人家不肯让
你当枪使，你就给人家使绊子，爸爸知道了，又要说家教不严家门不幸的。

    爸爸？灯台低下头，手里拿着勺子，在汤里搅来搅去，心想，他有什么资格对
我说家门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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