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若丽和婉芝走在街上,这是晚秋的一个午后,她们是去美容会所做抗皱护理。
边走边聊时,一股更大的冷风迎面袭来,若丽瘦高挑儿的身体便打了一个寒噤。于
冷瑟瑟的风里,若丽看着路上飞旋的枯黄叶子,心里陡生悲凉,她对婉芝说,女人
的脸蛋儿,如植物的生长荣枯,怎么收拾也阻挡不了岁月的侵袭,终会老去。
婉芝摘下落在若丽肩上的两片叶子说,若丽,这是自然规律,不必担心惧怕。
有姐在,你什么都不要怕,姐陪你一起老去。
若丽点着头,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说,既然这是规律,那我们办事就该有个及时
观念,一切抓紧。
聊着时,俩人走进她们常去的那家美容会所……
若丽和婉芝在同一大学里同一班级读书,毕业又相约在同一个公司里工作。工
作几年后,她俩被公司称为绝配搭档。两人不是互补型的搭档,是强强联手型的。
公司一遇到久攻不下的客户,必派出这一对神煞双花,两人合力无坚不摧。与工作
相辅相成的是,两人的个人关系也无须细说,情同同胞姐妹,人人都知道她们是死
党。
当然,依照业绩,公司老总为若丽和婉芝提供的也是全公司最髙薪。老总也常
为手下有这对“双花”,辅佐他的大业而欣慰。老总的副总因年龄到站转过年就要
退位,老总也有打算在若丽和婉芝之间选一人做副总,这件事在公司上下早巳经传
开了。
一天,一场秋雨过后,婉芝正在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有雨珠一滴一滴向下滑落
时,她突然接到若丽老公的电话。
若丽的老公在电话里问婉芝一个问题,婉芝,你送给若丽的LV限量包,是在哪
个店买的?
婉芝听后马上蒙住了,她的确知道若丽最近背了一只万元的LV,可是若丽对她
说是老公送他的礼物呀!很显然,若丽在自己和老公之间都说了谎言。那么,这只
LV包是来路不明了。
婉芝挺生气,可她又知道自己必须给若丽兜住这件事,就灵机一动说,你问这
个干吗?怀疑是高仿,还是也想买一只送人呢?
婉芝这么一反击,对方沉吟了一下,最后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没什么,我就是
问一下,那么贵气的包说送人就送人了,看来你俩真的是铁姐妹呀!
婉芝回道,那是,我和若丽情如亲姐妹,你不是不知道吧?又说了点别的,对
方就挂了电话。婉芝的汗都下来了,这是她第一次揣着明白装糊涂。要知道,婉芝
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人,而且她把职业和生活分得很开,在职场上伶俐泼辣,说话
喝酒样样来得一手,但在生活中,她实在是个干净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若丽,她断
不会撒谎骗人。
第二天上班,婉芝就等着若丽来跟她解释,可是若丽近到她面前时,只是用力
摁了摁婉芝的肩膀,什么都没说,那么,婉芝也就实在不好主动再问这件事。
转眼到了冬天。这个冬天多雪,大雪弥漫着北方这个城市,使城市每天被白雪
的光芒笼罩着。婉芝喜欢看雪,她喜欢在雪花飞舞的时候,回忆一些或淡忘一些事
情。
就在婉芝渐渐淡忘了“LV”事件时,若丽的一次提议,却又让若丽的老公旧事
再提。
那天,若丽对婉芝说,圣诞节咱们两家聚一聚吧,四个人过比两个人过热闹。
婉芝当然很髙兴地答应了。
圣诞节那天,四个人一起在一家酒店吃饭。当中,两个男人说起自己家的女强
人早出晚归,加班加点什么的,若丽的老公言辞闪烁,颇多意味。
婉芝的丈夫是个实在人,对婉芝更是一百个放心,他回应若丽的老公说,你就
别管那么细啦,她们也实是不容易,像男人那样为我们的家奔波,作为男人内心里
其实很不落忍。你看我从来不管婉芝几点回家。
若丽的老公听后冷冷地说,傻子才不管呢!
婉芝见气氛僵硬,便赶紧举起酒杯提议四人干一杯。喝了酒,本以为气氛能缓
和下来,若丽的老公冷不防问婉芝,你送若丽LV,你自己为什么不背LV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看来若丽的老公还念念不忘那件事呢。婉芝笑笑说,我当然
也买了呀!今天没背。
说完自觉脸上火辣辣的,就看自己的丈夫,丈夫哈哈大笑说,婉芝,这可不是
你的风格呀!你尽管实话实说,你没有LV,那种奢侈品咱们目前还无法消受,等将
来有钱了,我一定给你买。
丈夫的话音刚落,婉芝就看到若丽的脸白了,若丽老公的脸也白了,婉芝通红
着脸打圆场,推下丈夫说,我买了,今天没敢背,怕你骂我嘛!
婉芝的丈夫就立马生气了,老实人也有火暴脾气,他大骂道:“你个败家娘儿
们,不知道节俭,房贷、车贷压得我们都喘不匀气了,你还有心臭美!”
婉芝这样一个靠本事吃饭的女白领,当然不会受男人的委屈,自然回嘴,你来
我往争吵升级,竟然大打出手,一时间餐桌上碗碟飞舞,菜汤飞落,好端端的节日
聚会闹得一片
不过,若丽和老公之间的麻烦反倒因此转移和消解了。
这件事过去没几天,婉芝在窗外的大雪纷飞中,正回忆一些事情时,若丽的老
公打来电话。若丽的老公电话里说,婉芝,我俩都被蒙骗了,我调查清楚了,那只
LV包是你老公买给若丽的。
什么?!婉芝惊呆马上问,你可别胡诌,你说是我老公买给若丽的,有什么证
据?
若丽的老公愤怒地说,还要什么证据,若丽已经承认了!
放下电话的婉芝,一脸迷茫,泪水流出来。泪眼迷蒙中,婉芝又去看窗外的雪,
那一片片白色小精灵,在婉芝的眼里瞬间幻变成丈夫一张张丑陋的脸,在她面前间
接地重重叠叠闪现着。
婉芝开始反胃,一种从未有过的恶心在全身爆发开来,她立即跑去卫生间大口
吐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的婉芝,又站在窗前看雪,她此时的面孔是冷竣的。习惯在雪花
飞舞的时候淡忘一些事情的婉芝,觉得这件事她是无论如何也淡忘不了啦。
晚上,丈夫下班回到家,刚落座,婉芝就冲他喊,李大伟你行呀!表面上你挺
老实,原来你是个闷骚男!
婉芝的丈夫李大伟,莫名其妙地看着妻子说,你发什么疯?怎么了?
婉芝横眉怒眼,怎么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我不淸楚!
婉芝走进卧室,把被子抱进另个房间,从这天开始她和丈夫李大伟分居了。
临睡前,婉芝推开门对丈夫说,李大伟,我不想像审犯人那样逼你交代,那没
意思,我让你自觉交代,对我讲出事情的全部真相,这是我做事的原则。
李大伟对婉芝的话没回应。婉芝轻着脚步走过去,见李大伟睡着了。真是死猪
不怕开水烫呀!婉芝嘟嚷着走回卧室。这一夜,婉芝流着泪睁着眼到天亮。
从此,婉芝每天上班在办公室都忧郁着一张脸,见到若丽时也无了往常的亲昵
热情。婉芝不想对若丽捅破那层纸,她觉得处理这事得先从自己丈夫那里下手,这
也算是淸理门户吧。
婉芝本来性格内向,遇到这事她每天更是寡言少语。同事们都很关心地来问,
若丽也来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婉芝只淡漠地说了一句,家事,遇人不淑。
婉芝遭遇此事,对工作也失去热情,尤其是丈夫李大伟还来公司闹过她一次,
质问为什么和他分居?
婉芝无言,双眼凝视窗外一处红墙上支离破碎的暗影。
婉芝在和丈夫的僵持中,春天的阳光开始洒落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了。与春
天一起来临的还有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一下把婉芝击打得晕头转向一公司高层宣布
若丽上任副总。
知道这个消息的当天夜里,婉芝伏在丈夫的肩膀上嚶嚶而泣。婉芝对丈夫说,
我错怪了你,钻进了别人给设计的一个圈套。
直到现在,丈夫李大伟也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婉芝向公司递交了休年假的申请,从老总办公室出来时,在走廊上碰到要出去
办事的若丽。若丽就约婉芝晚上一起出去吃个便饭,被婉芝摇头拒绝。若丽在她那
个LV包里取出一个苹果机,送向婉芝,婉芝当然知道若丽是在心照不宣地答谢她,
或者还有更进一步的深意——让她继续帮衬她。
婉芝缓缓,但却是用力地,把苹果机推了回去。
又一个晚秋的季节,一场霜降前的冷雨中,婉芝和丈夫李大伟离开了这个城市,
他们去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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