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亊已至此,姚亮索性将范柏前面两个电话完整地复述给姚明。姚明有好一会儿
没开口。
姚亮能够觉到她的意外。姚亮自己的战法是反唇相讥,他会选择最有杀伤力的
词汇去回击范柏。因为他对范柏还是相当了解的,她到底还是个文人,对她而言面
子比什么都要紧,所以她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丢面子和伤面子。姚亮之所以强调姚姓
和姚氏家族,针对的就是范柏的面子,他反复提醒范柏这些钱(财产)属于姚家不
需要外姓人的掺和,你范柏作为外姓人不要太操心别人的钱。文人的软肋就是谈钱,
尤其是谈别人的钱,姚亮当真抓住了范柏的软肋。
姚明不是这样的思路,她更关心结果。她对弟弟的斗气举动大不以为然,因为
她首先看到的是法理会站在范柏一边。姚亮完全可能在一场官司之下失去一半房产,
这才是姚明真正关心的。
姚明说:“范柏背后肯定有一个精明的律师,而且不像你以为的是法国人,这
一定是一个经验老到的中国律师。你不能光想着伤害和解气,你不可掉以轻心。”
姚亮说:“姐,什么事情到了你那就复杂了。范柏没那么老谋深算。”
“我没说她老谋深算,但是她要为自己的儿子争得一笔钱,这一点是显而易见
的。我认为她不是在气头上随便这么一说,这种涉及金钱和財产的事情谁都不会轻
易开口。开口了就证明已经作好了法理上的准备,她是有备而来,所以我说你不能
够掉以轻心。”
姚亮承认老姐的话有道理。姚明也同样认为姚亮的自信有一定道理,以她分析
姚良相不一定会完全按照范柏的指示去行动。姚良相不是那种全无良知的浑球,而
良知是个很有力摄的东西,经常会莫名就阻止了一个人准备好了去做的坏亊. 范柏
谋划的这场争夺房产的战役,最大的阻碍便是儿子姚良相的良知。如果没有这个障
碍,范柏必定得偿所思,这场战役会以她的全面胜利而告结束。这是姚明的结论。
姚亮虽然隐约得出的结论与姚明相仿佛,但是对他而言那并不是一个不能够接
受的结果。因为在他的原始想法中,上海这套房子在姚良相回国之后就给他用,他
和妻子已经在他们更喜欢的海南岛购置了房产。姚亮没有考虑过范柏提出的产权问
题,他活得好好的,他不想烦自己,早早把财产在家庭内部作出分割。在他心里分
配财产是遥远的未来的事。对他而言家里的房子只有谁住谁使用的问题;家里的钱
也是如此,谁有需要了便全力支持谁的需要。家庭内部不存在哪一部分是谁的产权
这样的问题。范柏问题的提出的确让他错愕。
姚亮说:“听范柏自称是姚良相的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我差一点喷饭。”
姚明说:“非常不幸,她的话是对的。假设你我有个一百一十岁的老奶奶活着,
她就是爸的遗产当然的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和你我一样。”
姚亮说:“我知道范柏的话不错,我也知道她这么说并不是她想住我的房。她
只是为姚良相在力争。但我还是觉得她的手法太拙劣了,拙劣到可笑的地步。”
“你怎么想?你是真就打算把房子就这么给姚良相,还是想坚决捍卫自己的私
有财产?”
“面对范柏这种穷凶极恶的掠夺者,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把房子给儿子呢?
当然是捍卫。我更愿意在我自己认为合适的时候,以我认为合适的方式分割厲于我
的财产。”
“小亮,你该有心理准备,你打胜这场战役的成功概率可不是很高哦。”
“老姐,我没有失敗啊,即使我不能战胜,房子也仍然会落到我儿子手里。一
场没有失敗的战役我怕什么?除了战胜,我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打平而已。"
“你能这么想,我倒释然了。你知道你老姐是个很自负的女人,一直自诩一辈
子阅人无数,看人从没走眼。这下我栽了,栽在这个范柏手上。你就是再借我一个
脑袋我也想不出,我二十八年以前就认识的那个范柏会做出这样的勾当。栽了栽了。”
姚亮觉得很奇怪,自己刚才的话明明是针对老姐的问话,可是一下子就把自己
说服了。是范柏的两个咄咄逼人的电话太过突然,自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所以一
下子倩了头了,以为自己撞上了天大的麻烦。范柏摆出了严阵以待的作战姿态,自
己也就条件反射一样进人临战状态,准备与范柏甚至也包括姚良相兵戎相见。而心
平气和地想一下,最坏的结果比之他先前与妻子商议好的格局还要好许多。范柏即
使大获全胜,姚良相得到的也仅仅是这房子的一半,而他们商议好的格局是把房子
的全部都给姚良相。姚亮笑了。他没办法不笑。他口口声声说姚家的人不弱智,他
这么紧张又这么激烈,不是弱智又是什么?一个脑子出了毛病的范桕的小小的图谋,
居然一下子就把自恃不弱智的姚亮折到了阴沟里。一个冷眼旁观的姚亮没法不笑那
个自负爆拥的姚亮。
姚明说:“小亮,你要和范柏打这场官司老姐支持你。咱们来讨论一下细节。
房子的房产证办了吗?”
“还没有。先是开发商的缘故,开发商与房地产局之间在手续上没能有效衔接,
他们拖延了两年。后来是我自己的缘故,我当时手里的现金周转不开,就没在统一
办房产证的时候及时缴纳购置税,所以错过了时机。因为房子一直没考虑出售,所
以房产证的必要性也就没体现出来,一直耽搁到现在。”
姚明说没办房产证是一个机会。通过花钱和找人可以把购房合同上的两人恢复
成一个人。姚亮想想,以为不妥。这样做的结果会很复杂,因为毕竟购房合同上清
晰明确地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如果范柏和姚良相深人追究,最终必定会找到作弊的
迹象。姚亮作为知名学者经常会在媒体上露面,他不希望自己卷人到丑闻当中,也
不想因此把自己和儿子的关系拖人到万劫不复之中。毕竟现在直接下战书的只是范
柏,姚良相还没有表明他的立场。姚明也觉得姚亮的考虑更周到,她于是想到另一
种方式,出租;做一份长时间的出租合同,比如十年。出租合同会受到法律保护,
有这样一份合同便可以有效地阻止本房产的出售或其他变现行为。而且十年巳经足
够了,因为她预计姚亮和姚良相之间的僵持不会那么久。
姚亮说:“范柏马上会提出瓜分租金问埋,连我和老婆孩子住在房子里,她都
说我们侵害了姚良相的收益。听那口气似乎在催促我们给姚良相交房租。”
姚明也摇头:“我想想也是不妥,还不是租金问题。租金可多可少,完全可以
是象征性的一块钱。但是作为产权人姚良相可以单方面废止租约,法律会支持范柏。
这样吧小亮,现在一时想不出具体有效的办法,这件事由我来解决。你就专心留在
深圳处理好房子和理赔这两件事。早点休息吧,明天是葬礼,别到时候没精打采。”
葬礼都还算顺利,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姚良相在与爷爷遗体告别时哭了,是那种
真正伤输的哭。一旁的姚亮颇多感慨,到底是姚家的子孙,一笔写不出两个姚宇。
他特别注意到龚慧和秦皓月都没落泪,他在心里也没怪她俩,毕竟外公八十七岁了,
绝对意义的髙寿,所以也算是喜丧啦。他和姐姐都没再落泪。
龚慧没有背着母亲和舅舅为表弟安排去纽约的工作亊宜。姚良相在讨论细节时
当着父亲的面也相当坦然,如同早已和父亲达成了默契一样。姚亮心里有点酸溜溜
的,因为在他看来儿子应该与自己商量并取得自己的同意,毕竟直到今天儿子在经
济上还没能够自食其力。
姚良相最终还是给了姚亮谈一次的机会,不过时间不长,不足十分钟。
姚良相说:“爸,你都知道了,表姐动员我去纽约,我答应了。”
姚亮说:“知道了。我更关心的是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四年里我反反复复
想了许多次,一直想不出你为什么不回家了,不跟家里联系了。”
姚良相说:“我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谈这个话题,我想好了会和你谈的,给我点
时间好吗?”
“四年的时间应该不算短吧,究竞因为什么呢?”
“我说了我没想好,我现在不想谈。”
儿子一下就把话题封死了,这让姚亮忽然找不到别的话题了。姚亮曾经以为他
和儿子之间的隔膜是因为太久没见面的缘故,只要见了面彼此一开口,之前的任何
隔膜都会被打开。现在他发现亊情不那么简单。首先即使见了面也仍然没有开口的
机会,而且可以想象,即使开了口也未必就能把之间的误解消除掉。姚良相没提父
亲的遗产和上海的房子,但他心里未必没有隔膜。他母亲三个电话里涉及的内容未
必没在他心里打结,而这些复杂的心结绝不是某一个误解造成的,也不可能因为消
除掉某一个误解而消失殆尽。
姚良相在姚亮面前端坐了至少两分钟,他已经明确了姚亮再没有要说的话之后
离开了。不是姚良相没给姚亮机会,而是姚亮自己在得到机会之后没能有效地把握
住,姚良相给他的机会与他失之交臂。
姚明知道他父子俩有话要说,但是没料到时间那么短。从姚良相进门到出去,
中间满打满算不足八分钟。姚明知道姚亮一定又郁闷了,父子两个之间的问题那么
多,要深入沟通一次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八分钟还不如没有这八分钟。以她的经
验,没有这八分钟的话还可以有所期待,下一次机会还指日可待。有了这八分钟,
连对下一次机会的期待也成了泡影。
姚明决定不再对姚亮提议他和儿子的亊,她安排姚亮留在深圳,去处理父亲商
业寿险的理赔事宜,同时将深圳房产挂牌出售。她特别嘱咐姚亮再去见一下肖律师,
上面两件事都要听肖律师的指导。她让他在见肖律师之前,详细研究一下先前肖律
师留给他们的注意事项。
姚亮不耐烦了:“老姐,我不是九岁孩子,我五十九岁了。你不会当真以为我
已经老年痴呆了吧?”
“老年痴呆你不会,有点弱智是确凿无疑的。我跟你打赌,别看这么两件简单
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不问我你肯定拿不下来。”
“我还真就一定不问你。”
“你别赌气,也别好面子,拿不下来的时候你该问还得问。因为只有我才帮得
了你,而且也只有我才自觉自愿地要帮你。”
“老姐,你说出花来我也一定不问你。”
姚明自己跑到长沙去处理祖屋连同存折银行卡和母亲的养老保险账户等等更麻
烦的事项。龚慧回了纽约,秦皓月继续在北京的学业。
姚亮想在姐姐一家人离开之后再约姚良相谈一次。姚良相有四年没和家里联系
了,姚亮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那是因为什么。他和他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小女儿出生后
不久的一个下午,他让姚良相和小妹在视频上见面。他记得很淸楚,那一天是一场
台风过后,他和老婆带着小女儿在暴雨中打着伞在约定的时间里到网吧与哥哥见面。
小女儿四岁了,到今天还未见过哥哥的真容。姚亮和姚良相约好隔日在大鹏湾酒家
吃一餐饭。
姚良相在约定的时间打来一个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沈阳。姚亮一个人被晾在订
餐的房间里,一桌子菜他动也没动。
姚良相去沈阳外公家探望外公外婆。这段时间他外公的情况很不好,一时淸醒
一时糊涂,已经连续进了几次医院重症病房。母亲范柏也被外公的病拖得精疲力竭。
姚良相在到外婆家的第一天与母亲相安无亊.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就无端地发起
脾气,起因是范柏问起抗议书,而抗议书正是让姚良相很丢面子的一桩事件。
“你让我变成什么人了?表姐表妹她们都为自己的外公自豪,对外公的无私奉
献钦佩得五体投地。只有我,厚顔无耻地算计着自己亲爷爷的钱!你让我无地自容。”
“怎么是我把你变成什么人了?怎么是我让你无地自容?不是你自己说的,你
爷爷的遗产都会留给你吗?是你那个无赖父亲从中做了鬼,让你爷爷把遗产都捐出
去了,要怨你只能怨你的无赖父亲!让你抗议你父亲,有什么不对?你就该把真相
都告诉你表姐表妹,让她们淸楚她们的舅舅是什么货色。”
“你凭什么认定我爸做了鬼?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爷爷说要把遗产留给我?
我爷爷压根儿就没说过!都是你自己在想当然。”
范柏怒不可遏:“姚良相,你二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账啦!
你怎么没说过你爷爷会把遗产留给你?你说你爷爷就你一个孙子,说你爷爷从来就
只看重孙子,说你是老姚家的独苗。”
“爷爷就是这么说的,怎么啦?”
“怎么啦?你爷爷把遗产留给你了吗?你想得美!你这个独苗宝贝孙子最终怎
么样?你除了回家来欺负你妈这点本事,你还有什么别的能耐?”
范柏的利器是眼泪。母子两个之间的战斗,每次都以母亲的眼泪结束,因为这
种时候儿子已经缴械投降了。
姚亮于是心无旁骛地进人到姐姐交办的两件亊当中。卖房子的事情比他想的要
复杂。他拿着有父亲名字的房产证去一家大的中介公司登记委托,却不料被问及资
格。
姚亮说:“他是我爸爸,我是他儿子。这是我的身份证,我是大学教授。”
“如果房产拥有者本人不能到场,请出示本人的委托书和身份证。”
“他没法到场,因为他去世了,所以他也没法出委托书。至于身份证,我想从
他去世那天起就已经丧失法律效力了吧。”
“你很幽默,可是你的事很麻烦,幽默解决不了你的麻烦。因为你必得证明自
己是姚淸涧的儿子。”
姚亮拿出由律师行开具的法定继承权人认定书,房产中介机构的书记员简单翻
一下就把它还给姚亮。
“律师行不是能够证明户籍关系的法律机构,这个证明需要由公安局开具。”
姚亮有了火气:“哪一家公安局?”
书记员不温不火:“哪一家公安局能够证明你,你就去找哪一家公安局。”
“你是不是以为天下只你一家房产中介?”
“房地产局要求所有的房产中介机构联网,我已经把姚淸涧的房产挂到网上,
也标明了姚淸润已死亡。你去任何一家房产中介,他们无一例外会要你证明自己是
姚淸涧的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才能受理姚淸涧的房产。”
姚亮重新调整呼吸:“我怕了你了。请你明确告诉我,你需要的证明我该到哪
里去开。”
“如果你自己户籍所在的公安局能够证明这一点,他们的证明就有效。如果他
们不能够证明,恐怕你要到姚淸涧户籍所在的公安局去想办法了。我说明白了吗?”
“很明白,非常明白。上海市公安局或者长沙市公安局。”
姚亮把所有的怒气咽回到肚子里,他知道他惹不起,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他在
心里掂量一下,他到上海十三年,恐怕上海市公安局里很难找到他父亲叫姚淸润的
法律文件。与其到上海公安局去碰钉子,不如索性直接回到长沙。
他是1978年从长沙由一个铁路工人通过高考进入武汉大学的,他当时的户籍在
工厂里,那时他已经不在户主姚淸涧的户口本上。眼下他的问题是他不记得自己老
家所在那个派出所的名称。那也不是问题,姐姐正在长沙处理祖屋,祖屋所在地当
然就是当年的那间派出所,电话找姐姐就是了。而且如果天下乌鸦一般黑,那么姐
姐卖祖屋也同样需要这样的证明,也许姐姐已经解决了,那样就更好,给他复制一
份就是了。
姚明果然遇到了同样的问埋,并且已经去过派出所了。可是由于年代太过久远,
户口本也换过几次,三十五年前的原始记录在今天的派出所里已经很难找到。据所
长本人介绍,这三十五年中派出所也搬过两次家,而且在八年前户籍的内容已经全
部更新为电子版。所长估计原有的纸质本户籍资料应该统一堆放在省公安厅的某个
库房当中。寻找一页数十年前的户籍页肯定是极其繁复的大工程,恐怕要很大的财
力支持和很长的时间才能完成。所长建议姚明放弃这个思望另作他想。
姚明的电话让姚亮很沮丧。不过这也是他事先就预料到的,当书记员要他证明
自己是姚淸涧的儿子那一刻,他在第一时间里就认定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要求他去证明自己是姚淸涧的儿子。走法律程序势必以法律文书为证明,
姚亮这时才发现要找到足以证明他是姚淸涧儿子的法律文书比登天还难。他十七岁
便从中学里毕业下乡,他的名宇在四十二年之前已经从姚淸涧家的户口本上注销。
五十九岁的姚亮怎么才能证明他是那个刚刚去世的八十七岁的老人姚淸涧的亲生儿
子?如果他不能证明,他拿着姚淸润的房产证去委托中介机构卖姚淸涧的房,这算
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想起老朋友张英五十岁生日那一天的一个玩笑。张英说五十岁了,孩子也二
十几岁了,要是你老婆突然告诉你说孩子不是你的,这个心结你到死也打不开。现
在的亊实是姚亮六十岁了,忽然有人要他证明自己是自己父亲的儿子,他何德何能
堪此重任啊?
姚亮很绝望,可是姚明并不为这个发愁。对她而言法律程序也不是铁板一块,
因为法律是人来执行的,所有的由人做的事情都有回旋余地。派出所里不过就是那
十几个人罢了,总有愿意替人消灾解困的人。她认为那个所长就是这样的人,而且
她认为不止所长一个人。
她通过一家证券公司的老总介绍,见了公安分局副局长,又通过副局长找到所
长,又通过所长直接与分管的户籍警面对面交涉。户籍瞀刚好是个喜欢助人为乐的
人,于是成人之美一口气开具了八份“姚明(女,身份证号码)系姚淸涧之女,姚
亮(男,身份证号码)系姚淸涧之子”的证明。在姚亮看来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姚明仅仅花了十一天时间,即使天天请人吃饭也只花了区区不足四万元人民币。
尽管十一天时间不是很长,但是对客居在深圳的姚亮而言已经疲惫不堪了。
姚明又一次提醒姚亮,要他事先仔细阅读肖律师给他的注意事项。这一次姚亮
接受教训,仔仔细细将房产过户手续的注意亊项逐项地落实。
1.当事人媳清涧的身份证及死亡证明(原件)
2.代理人姚亮的身份证(原件)
3 ?房地产权证(原件)
4.契税办理证明(原件)
5.遗嘱公证书(原件)
6.与珧清涧系父女父子的证明(原件)
姚亮认定自己与如上六条的要求完全吻合,这才又一次踏入中介机构的登记室。
这一次的书记员不是上一次的那个,是个女孩。姚亮认为换成女孩是个好兆头。
但是从他进了登记室,那女孩就没正眼看他一次。女孩的注意力全在他的那些
法律文件上。在全部査验过之后,女孩又重新将几份文件从头至尾倒了一遍。
女孩抬起头:“你作为唯一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的证明呢?”
姚亮说:“我不是唯一的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我还有个姐姐在长沙。那份
父女父子的证明上有她的名字。”
“所有的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必须都到场。或者不能到场的要开具经过公证
的委托书。我们这是对死者负责,也是对所有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负责。遗产不
能由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中的某一个单独处理。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姚亮点头:“明白,是怕没到场的其他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利益受损,是
这个意思吧?”
“正是。”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全数到场,或者没有带其他法定
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的委托书过来,委托出售的合同便不能签署是吗?”
“正是。”
“能够通融一下吗?”
“怎么通融呢?”
“比如我把另一个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电话给你,你在电话里征询她的意
见。”
“这个肯定不行,没有法律文书能够证明电话对面的人就是法定的第一顺序继
承人本人。先生,最好的办法是你给其他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打电话,让他们办
好委托公证快递给你。这是最快而且有效的办法。”
“明白了,多谢你小姐。”
姚亮出了中介机构的门。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查找姚明的号码。他忽然想起姚
明走之前说的话,说他一定会打电话向她求助;他还记得自己十分肯定地说一定不
会,他早就食言了,而且一而再再而三。他在手机里先向老姐道歉,姚明却提醒他
同样要写委托书并且去公证,然后快递到长沙。
这个回合比上个回合快多了,到第二天的晚上他已经收到了姐姐发自长沙的快
递。姚明也收到了他的。第三天进中介机构登记时的那一刻,姚亮先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口诀“事不过三”,这才跨步进了门槛。
谢天谢地,姚淸涧深圳房产的委托出售合同终于签了,姚亮如释重负。他希望
这桩亊不要拖得太久,他把预售价定得比市价要低一点,他希望能尽快成交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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