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法院传票确定的开庭日期是2 月18号,也就是春节小长假后的第二天。从开庭
日期的确定这一点上看,无论是法院还是原告方都出于人道考虑,让被告平平安安
过这个年。姚亮约姚明和秦皓月也来深圳一道过年。秦皓月已经答应爷爷奶奶,所
以舅舅这边就只能推辞了。
姚明在除夕当天乘中午航班飞抵深圳。姚亮一家人去机场接她。姚明为小侄女
买了一套三只原装进口的芭比娃娃作新年礼物。芭比娃娃真是个了不起的创意,全
世界的小姑娘就没有谁会不喜欢。姚渺开心死了。
这些日子姚亮一直在用侯总的座驾。当奔驰车开回到父亲的小区时,他们这一
家四口谁也没能想到一位不速之客正等候在单元大门之外,是范柏。
范柏在除夕之夜将临的时候不期而至,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姚亮以很大的压
力。他不知道范柏意欲何为,会否对自己的家庭做出意料不到的举动。而在此之前
他完全没有想好该怎么对老婆讲范柏的三个电话,没想好怎么讲当然也就无从讲起。
没讲的一个直接结果便是老婆对此毫无心理准备。倘若范柏自己开口说房子的事,
姚亮想不出她会如何说,更想不出老婆心里是否能承受来自范柏的蛮横要求。
姚亮从未对老婆说过范柏的一个不字,老婆对范柏也一直尊重有加。而范柏的
这一次出击,直接受到伤害的应该就是老婆和小女儿。姚亮深知范柏那种咄咄逼人
的方式,而那种方式本身也正是范柏手中的利器,姚亮对此历来都有所忌惮。
但是这一次姚亮决定反击,他绝不允许范柏无端地伤害他的老婆孩子。有前面
三个电话作为心理基础,姚亮的抵触意识在瞬间就生成为敌意,他不想对她寒暄和
客气,他打算直截了当下逐客令。
但是姚明已经抢在他前面了。
姚明迎向范柏:“真没想到家里来了贵客!范柏,你能跟我们一起过年我真开
心。”
姚亮心里“咯噔”一声,他先还没意识到,见到范柏这一刻刚好是过年的当口。
跟我们一起过年?就她?她凭什么?那段也许只有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姚亮心里
连续蹦出一百次拒绝:不不不不!但是不用他拒绝,范柏自己已经在拒绝了。
“不是,大姐。我是路过,我刚好到深圳来办事,刚好路过这里,就想过来看
看你们在不在。我听良相说正在处理这房子,猜也许你们还在这里。”
姚亮老婆说:“范柏姐,快到屋里坐。姚缈,叫大姨。大姨是良相哥哥的妈妈。”
姚缈说:“大姨好。良相哥哥已经到美国了是吗?”
范柏说:“姚缈真乖。良相哥哥到美国好几天了。”
四个女人的话让姚亮闭紧了自己的嘴。他从心里不欢迎范柏,他尤其不喜欢她
这种不期而至的风格。但是姐姐对她表示了欢迎,老婆对她表示了欢迎,他也就不
好再开口申明他不欢迎她。他那样做就是在打老婆和姐姐的脸。但他实在不欢迎她,
他也无法强迫自己学女人的样子说他欢迎她。他怕自己开口说出不当的话,索性用
力将嘴巴闭合。他这会需要自己管住自己的嘴巴。
他老婆说:“快进来。”
范柏说:“我坐一下就走。我晚上的飞机回北京。”
她的话让姚亮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进到房子里之后,大家都主动找借口回避,只留下范柏和姚亮两个人。姚亮不
想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姚亮开门见山:“说吧,你来了有什么企图?”
范柏看定他:“你嘴臭的老毛病就不打算改啦?”
“是追到这里来讨要上海的房子?不至于这么急吧?还是对我父亲的这套房产
动什么歪心思了?”
“以己度人是你的又一个老毛病。我怎么就不可以来看看姚渺,怎么就不可以
来看看你们会怎么处理良相他爷爷的遗产?”
“来看姚缈?你是来看姚渺的?你是姚渺哥哥的母亲,你第一次来看姚良相不
满四岁的小妹妹,你当真是来看姚缈的吗?”
“姚亮,你拐弯抹角想说什么?绕来绕去说话不是你一贯的风格。你无非是指
责我连礼物也没备一件,说我来看孩子是假的,对不对?我若是你我就承认这一点,
就不这么拐弯抹角。”
“拜托,你可千万别是我。来看姚缈?这种漂亮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大老远到
深圳来,我猜你肯定有企图。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出来,也请你不要拐弯抹角。”
“我怎么拐弯抹角了?”
“看你手上的行李箱,连托运标志都还在,你分明是刚从机场过来,何必说是
刚好路过呢?专程来就是专程来,不要不好意思承认。我也听你说了你今天要回,
就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回程也会安心和踏实。我姐我老婆和我女儿都躲出去了,
她们就是给你留出说话的时间,让你把你想说的话说完。范柏,说吧。”
范柏还是提议他们出去坐,姚亮没有异议。毕竟两个人谁都对彼此会说出什么
没办法掌控,万一哪句话不对,局面就将不可收拾。因为谁都不会买对方的账,并
且都不想向对方示弱。
奔驰车被姐姐她们开走了。即使车还在,姚亮也不会选择开车带范柏出去。两
人出小区打车是唯一的选择。姚亮算是主人,他选择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里的茶室要
了包间。他觉得这样的环境会约束两个人的火气,让两个人不至于在如此讲究脸面
的环境中情绪失控,说出不当的话或者做出不当的举动。
范柏没有像姚亮期待的那样开门见山,好像她穿越了大半个中国的目的只是想
与前夫聊闲天。叙旧在整个交谈中占的比重不大,五分之一或者六分之一。共同熟
悉的人,这些人的今天和昨天,谁谁有了什么变化,如此等等。姚亮反正不急,她
有话要说就等着她自己说出来,他不催她。看来她在故人往事上也没有很大的热情,
所以后来的话题就转到了国际经济大势。而这个领域刚好是姚亮的强项。姚亮几度
在电视台参与各档节目,每每都与经济环境和经济形势有关。姚教授在大上海算是
数得着的国际问题专家,所以这个话题比较对姚亮的胃口。说自己的房产肯定很没
劲,因为事关切身利益;但是说到国际经济,相对就比较来劲了,因为亊不关己,
而且发挥的余地颇大。
范柏认为自己从欧洲回来,对欧洲的经济形势更有发言权。说金融危机给欧洲
带来的重创,几乎可以和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全球的经济危机相提并论。
姚亮说:“你说三十年代全球的经济危机我不了解,那时候离我出生还有几十
年,我不关心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对这一场金融危机的看法与国内这些经济学
家完全不同……”
“我说姚亮,我们随便聊聊天,你不要用那些个人攻击的方式好不好?”
“我怎么个人攻击了?”
“什么叫你不说你不知道的事情?你无非就是说我在说我不知道的事情。你什
么意思吗?”
“我说我自己,你又何必主动去对号人座呢?你不会是专门从北京飞过来跟我
吵架吧?”
“你觉得我会吗?不要总是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你刚才说欧洲经济形势比中国人对这场金融危机理解的要严竣许多,我非常
同意。中国的经济学家每天在媒体上唱髙调,以为中国的经济一枝独秀,他们完全
是在自欺欺人。先自欺,以为自己滥发钞票的主意奏效,中央政府加印四万亿钞票,
再让地方政府配套八万亿,以为这十二万亿的虚拟財富可以帮他们捱过这场金融危
机。殊不知如此之大的款额,最终都会溶解到中国老百姓的人工和物价当中去。所
以中国的经济统计数字看起来比整个世界要漂亮许多,其实隐患也比世界上的其他
经济体要大得多。欺人的最终结果,还是会让所有的后遗症落到自己的头上。”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但是我知道欧洲的经济很惨,每个家庭都节衣缩食。欧洲跌
得最狠的是房价,西班牙希腊和意大利这些国家的房价已经跌到了历史最低。经济
最好的德国人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比法国和英国也好不了多少。金融危机最
大的问题是经济泡沫,是虚拟经济的活跃带给公众的假象。把这些经济泡沫挤干净
是一个漫长而且痛苦的过程,欧洲和美国在这一方面先走了一步,所以相比之下欧
美的日子比世界其他地方更难过。”
姚亮笑了:“想不到你成了经济方面的专家了。”
“我知道你才是专家,我知道的这一点肯定是皮毛。但是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中国的问题更严重,中国的经济泡沫也更多。”
“严重同意。十二万亿虚拟财富的滚动,让许许多多中国人沾了光,以为自己
的财富忽然就膨胀了许多,以为自己发了财成了有钱人。比如我,我上海的房子买
的时候是九千的水平,不足六年已经升到了两万五。我于是以为自己成了有钱人,
因为我的房子大大增值了。其实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我一家人住在里面,它增值
与否跟作为住户的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是我却幻想自己成了有钱人。”
范柏说:“所以啊,你在低价的时候买人房子,到价格的高点时把它卖掉,这
样你才享有了财富增值时代带给你的好处。中国目前的经济泡沫还非常坚挺,但是
不久之后一定会步欧美的后尘进人痛苦的挤泡沫过程。到那时候中国的房价一定比
九七年的香港和现在的欧美跌得还厉害。你知道吧,九七年香港的房价一下子跌去
了三分之二,许许多多按揭买房的人在一夜之间破产,他们按揭的房子成了负资产。”
姚亮又笑了:“连负资产这样深奥的事情你也懂,看来你当真是经济专家了。
讲讲负资产,帮我开开窍。”
“你少来这一套,你不就是想让我出丑?怯吗?我说得不对你纠正我。”
“千万别这么客气,尽管说。”
“比如,一套房子的房价是一千万。你付了两成两百万首付,之后按揭贷款成
八百万。可是房价跌了,你尽管已经付了两百万首期,但你的房子已经由一千万跌
到了三百三十万。而这时候你因为这个房子的缘故欠了银行百万贷款,这笔贷款需
要你在未来的三十年里每天每天去偿还。你这套房子的价值远远抵不上你的贷款,
换一个说法,你即使把房子还给银行,你仍然欠银行四百七十万的债务。我理解的
负资产是这个意思吗?”
姚亮为她三声鼓掌:“太是了。”
范柏说:“所以要对经济大势的前瞻有一点预见性,比如你已经赶上了房产增
值的大好机会,你将房产在价格的高点上变现,充分享受房产增值带来的个人财富
的迅速增长。一定不要错失大好良机,等到房产价格狂跌那一刻的到来。这个世界
是没有后悔药的。”
“你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
“欧洲的今天也许就是中国的明天。我来来回回一直在中国和欧洲之间飞来飞
去,所以这一点我看得比较清楚,当下是把已经大幅度增值的房产脱手变现的最好
时机。”
姚亮点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我和姚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处理父亲
的房产,该是个不错的时机。”
“我听说良相他爷爷的房产不是全都捐了吗?”
“是捐了。但是我和姚明都希望父亲捐献的总额更大些。所以我们也都希望把
这两处房产的价钱卖得更高一点。你说现在是卖房子的好时机,对我们这些卖房子
的人是一个不小的鼓舞。”
范柏说:“也别光想着为他人作嫁衣,我觉得你也该为自己多一点谋划。他爷
爷的房子卖多了厲于别人,你的房子卖多了属于你自己。”
“我们已经在海口又买了房子,上海的房子的确有卖出去的考虑。”
“不要光停在考虑上,该出手时就出手,有时候获取财富的机会转瞬即逝,切
不可坐失良机。哎呀,我时间差不多了,该动身往机场赶了。”
姚亮看看表:“还有两个半小时呢,茶室里有简餐,很快的,吃了再走肯定来
得及。”
姚亮知道范柏很称道日本的生活起居,就为她点了日本料理鱼套餐。他们接下
来的话题就很散了,再没有集中到哪一个点上。四十分钟之后范柏上路,她坚持不
让姚亮送她,姚亮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看着范柏匆匆远去的背影,姚亮的心里忽然觉得她很可怜。她永远是一副自信
满满的样子,无论是神态还是说话的语气,甚至包括她急匆匆的步伐所透出的意味。
一个一直要在人前表现自信的女人,她的内心里一定不自信,极不自信,而且缺乏
真正意义的安全感。
老婆很关心范柏此行的意图,姚亮就把他们谈到的话尽量复述给她。而此前范
柏的三个电话他没对她讲过,所以她没对范柏来深圳有丝毫不好的猜测。的确,现
在做一个假设:倘若之前范柏没有打过那三个电话,仅从她刚才的一席谈话中很难
对范柏的用意得出范柏有不良动机的结论。
老婆也发现了范柏不是碰巧而是专门过来。既然是专门过来,这样的谈话似乎
不合常理。老婆甚至猜姚亮没说实话,也许姚亮与范柏之间面对的事情不方便告诉
她?这也在老婆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老婆并没有猜疑和怪罪姚亮。两人在最初就
约定了,互相不胡乱猜疑,两个人都严格恪守着这项约定。老婆相信他。
他们的这个除夕夜与绝大多数中国人的除夕夜没有许多不同。他们在先已经预
定好的餐馆吃了年夜饭,之后四口人放弃了打车,选择从餐馆一路往家里徒步回来。
这是一次长散步,由于迁就步幅还太小的姚缈,他们走了一小时十几分钟,半程马
拉松的竞赛时间。一路上姚缈几次喊累,想让爸爸和大姑抱她,都被母亲制止了。
长散步让老婆很开心,因为姚亮和老婆之间最喜欢的方式便是长散步。老婆在怀姚
缈的时候,他们每天都要至少散步一个半小时以上,连姚缈出生那一天也是如此。
长散步成了他们曰常生活中最享受的时间。
但是今天的长散步有一半以上的路程是姚明姚亮姐弟俩走在一处。姚明很关心
范柏的谈话,有时姚亮说得不具体,姚明马上会追问一下。整整一路她都在听,几
乎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她不说话反而让姚亮不懂了。
“老姐,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先打那三个电话?如果没有那三个电话,我无
论怎样也想不出,她这次来深圳的真正意图。我会当她只是关心,是朋友式的关心。
可是在打过那三个电话之后,她再说今天这些话不是很愚蠢吗?”
“女人的心思你不慷。她走这一遭的目的,绝非是让你误以为她以朋友的方式
关心你。她当然没那么蠢。但我还是没能猜出她的意图。”
“意图很明显啊,不就是讨我的口信,想知道我会不会卖房吗?”
姚明摇头:“你认为她为了探你一句口风,就花费时间金钱几千公里跑过来?
只消一个电话就能得到的结果,她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你想没想过,对她来说来见
你一面是一桩大事,她绝不可能一时心血来潮就飞过来。你们离婚二十二年,这是
唯一的一次。她肯定是下了大决心,才走这一遭的。这么重要的一个决定,怎么可
能只为了听你一句并不确定的口风呢?”
“那你说她可能是为了什么?”
“这也正是让我困惑的地方,各种假设都解释不通。以范柏的性格,她也不是
个很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她的这个举动太反常了。我觉得她的意田一定非常简单,
也许旁观者一眼就能看透,但是我们陷到了盲区当中。”
“是啊,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是那种你一下就能猜到她要怎样的性格,她不
是个复杂的人。她这一次突然出现在深圳,的确让人很难理解。”
“小亮,你为什么不把她先前的三个电话吿诉你老婆?是怕损害范柏在她心目
中的好印象?”
“我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对她说,没想到范柏忽然就来了。到了这时候再说电话
的亊,似乎不是个好的时机。事后再跟她解释,她不会怪我的。"
“我能感觉到你对范柏的印象坏到了极点,但你似乎又不愿意把你的印象让你
老婆知道。我觉得这一点不是很好理解。”
“老姐,你知道要把前前后后解释淸楚,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亊. 我希望有从从
容容的时间再去解释,一定让我的解释别在她心里留阴影。如果匆匆忙忙,也许有
解释不淸的地方,那会在她心里形成疑问,我不希望这样的情形发生。”
“小亮,我有一点担心,怕你处理不好,影响你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我能感觉
到你们都非常信任对方,这也是你们两个人过得比别人好的根本,千万不能让这种
信任蒙上阴影。”
姚渺在前面大声喊大姑,爸爸,快走啊,已经八点了,春晚要开始了!“
无论如何,范柏的突然出现还是给姚亮的心里罩上了诸多谜团。姚明分析的重
点在于,是什么动因才促使范柏下如此之大的决心跑这一遭。表面的显而易见的探
口风之说,显然解释不通,探口风的确不值得如此大费周折。范柏的心理诉求一定
另有所在。
那会是什么呢?现在的情形,很像是有一张纸挡在了姚明姚亮面前;一个显而
易见的事实就躲在这张纸的后面。姚亮很想即刻将这张纸拿开,却发现这张纸很重,
绝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拿开的。
每一年的春晚都有一个悬念,就是赵本山。先前这种悬念只存在于长江以北的
观众,厲于半个中国。后来这种趋势迅速向长江以南的广大地区蔓延,成为整个中
国的春节经典悬念。前几年赵本山的身体有了故障,悬念由原来的“出什么节目”
变成了“会不会出场”,后来又变成了“今年推哪个徒弟”。范伟,刘流,小沈阳
刘能“,”谢广坤“,”赵四“。姚明和老婆津津乐道,猜测赵本山今年会出什么
新花样。刚刚过去的2012年春晚上,赵本山许多年里第一次缺席,让一直喜欢赵本
山的姚亮忽然就决定戒春晚,从此往后再也不以期待赵本山的方式度过除夕夜。
其实今年的除夕夜应该有新的内容,或许他们该越境去香港,一家人聚在半岛
酒店前面眺望港岛。或者在不夜的兰桂坊逛夜街,感受有着百年殖民地传统的香港
之夜。他们已经在深圳了,他们就不该像在上海在北京在长沙那样度过被春晚绑定
了的除夕夜。
不过姚亮想想,自己亊实上已经践行了不看春晚的自我约定。他的思绪一直被
如何拿开那张纸所缠绕。老婆已经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他一直坐在电脑前,显示
屏上却没有任何有实际意义的内容。
老婆过来低声问他:“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亊情?”
“没有。我想査几条法律方面的条文。”
“你什么事也瞒不过我的,你电脑上一直都是那些跳来跳去的广告。是不是范
柏有什么事情为难你了?”
“我就想不通她有什么必要跑这一遭,不可能就为了试探我想不想卖上海的房
子。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不是因为房产证上有良相名字的缘故?”
“是有良相名字啊,那又怎么样?”
“她会不会觉得有良相的名字就归良相所有,卖了房子也必得分给良相一份?
是这个让你心烦吧?”
“她没有资格要求我怎么处理自己的资产。”
“她这样要求了吗?”
姚亮点头:“不是现在,是几天之前电话里说的。”
“我们到里间去说。”
老婆继续:“老公,你不是早就决定了上海的房子给良相吗?她这样要求,你
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怎么想是我的事,轮不到她来打歪主意。”
“她怎么说呢?”
“她的口气就是把房卖了,钱分给姚良相一半。”
“老公,你原本打算整个房子都给良相,范柏只是要求一半而已,也没有很过
分啊。”
“问题在于她凭什么要求?”
“凭房产证上有良相的名字啊,她是良相的妈,妈为儿子的事情出面是天经地
义的。我一点不觉得奇怪。”
“是我觉得奇怪,为什么遇到事情了,你总是站到跟我对立的一方去?你就不
觉得前妻打前夫财产的主意,是违反人伦的恶劣行为吗?不管她找的是什么样的借
口,是儿子的还是她自己的!”
“老公,你对我发火能解决什么问题啊?这种事情司空见愤,所以我说我一点
不觉得奇怪。你说她恶劣,也许她也会说你恶劣,可是互相指责有意义吗?”
“老婆,我是生气,我的火气不是冲你的,原谅我好吗?”
“我也知道你心里不是冲我,但你还是对我发了脾气,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说话的同时,她的泪水果然扑簌簌落下来。姚亮伸手为她擦眼睛,他的心里很
不是滋味。他非常清楚,老婆是为了释他的心结,根本不是他所说的站到跟他对立
的一方。他就是故意去曲解她以释放自己的火气。
“老婆,我这几天的心情都不好。我从来没想过范柏会是这种小人,你也知道
我从没说过她一句难听的话。她的电话对我的打击特别大,让我觉得自己瞎了眼看
错了人。老婆,你和姚渺来这两天,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就没来得及跟你安安静
静说一会话,所以也就没提到范柏来电话的事。别怪我,我不是成心瞒你。”
“我知道,老公,我什么都知道,我不会怪你的。别为这种亊生那么大的气,
你已经决定了房子都可以给良相,何必在乎范柏怎么说呢?”
“但是我说的给良相跟她说的给良相,不是同一个意思。房子,包括钱,所有
这些都是我们这个家庭的统一资产,不存在马上分给谁的问題. 我说房子给良相,
是给良相用,不是要分家产。如果良相回国创业,如果他需要的是钱,我同样会考
虑卖了房子支持他。以这种方式用钱是家庭当中的安排,仍然不是分家产。”
“但是老公,因为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生活,所以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良相不
跟我们在一起,他不一定能理解,也许他想的就是要分一笔钱,由自己去安排这笔
钱该怎么用,是读书还是创业,他已经成年了,他会有属于他自己的打算,你应该
理解他。”
“我不能理解的只是范柏。良相自己有什么想法,他可以告诉我或者直接跟我
提出来。分家产的话不应该,也没道理从他母亲的口里说出来。他是我儿子,他母
亲在其中算是什么角色?”
“他也是他母亲的儿子啊。”
“你无论怎么说,我都不能忍受范柏跟我讨论属于我个人的家产。我的家产如
何使用如何分配,这是我家庭内部的事悄,是我自己的权力,轮不到范柏插嘴。”
“老公,你的问埋就在于你对范柏姐的怒气,所以你不能容忍。但是你换个角
度想一想,她是良相的母亲,母亲为了儿子是可以做任何事情的,这没有什么不好
理解。范柏姐做的,只是一个母亲在常情常理范围内所做的事情,你是因为自己的
火气把这件事妖魔化了。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怎么会认为我想得有多么严重呢?”
“因为你说了两次恶劣,恶劣还不严重吗?"
敲门声。姚渺推开门。
“爸爸,妈妈,你们不看春晚了吗?”
老婆说:“要看。老公,一起看春晚吧。除夕夜要一家人聚在一起,不许你一
个人耍单。”
姚亮站起身:“走,姚缈,一起看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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