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姚明定了初三的机票。初九就要上法庭了,她必得和律师对即将面临的官司作
前期准备。临行前她嘱咐姚亮不要去过多分心,有专业律师会对案情有详尽的分析
和对策,她和律师会把庭审需要面对的问题给他列出详单,到时候他只消照单应对
即可。
初三这一天年味还在,爆竹的残烟和火药味依旧在深圳那些高耸的楼宇之间砜
荡,賦予这个晨曦以与往日不同的情致。姚亮开着车,街道上随处可见昨夜爆竹的
碎屑。
姚亮顺便向姚明汇报了那晚对老婆的解释,让姐姐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到老
婆对自己的信任。姚亮格外强调了老婆对范柏那三个电话的立场。
姚明笑他只听老婆的话。因为在先前,姚明已经明确告诉姚亮,说范柏的所作
所为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根本没有姚亮以为的那么严重。但是她的话他听不进,坚
持认为范柏是大逆不道。现在怎么样?老婆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他不但听进去
了,而且奉为至理名言。
姚亮自我解嘲:“听老婆的话不对吗?”
“对,太对了。我想说的是,老姐的话也未必不对。老姐到底不如老婆,所以
老姐只能自甘人后了。”
姚亮打趣她:“老姐也有吃干醋的时候啊?”
“我更关心的是你的态度。你承认不承认,因为那三个电话你把范柏妖魔化了?”
“只能说那三个电话让范柏露出她的原形。我接受你们的说法,范柏的作为并
非不可理解,因为金钱本身就是一面照妖镜,每个人都会霣出原形。的确是我把很
正常的事情看得太过严重了。"
“你这是典型的性恶论。这些日子我发现了一个事实,虽然你平常看上去什么
都无所谓,但是你骨子里对人的看法非常悲观,比我要悲观得多。”
“没办法。老姐,我没你那么忙,我每天每天都有许多闲工夫,所以我胡思乱
想的时间比你多得多。我又不是那种每天会去想嫌钱的人,所以我胡思乱想的总是
很抽象,或者说很形而上。就是你所说的悲观吧。把人这种东西看透了,的确很绝
望。人在骨子里是个自私透顶的东西,连人自己也不否定这一点,所以才有‘人不
为己天诛地灭’的箴言。”
“我可不想鼓励你发这些宏论,你一下就把我绕糊涂了。我只关心眼前的事,
关心你对范柏的态度和立场。我以为你改变对范柏的态度了,但是看来不是。你的
态度仍旧是敌视,不同的只是加进了‘理解万岁’的意味。你的所谓理解说到底只
是出于你对人的绝望。所以我说你是典型的性恶论。”
“老姐的分析再精到不过了。你说敌视还不如说是蔑视更准确,她让我瞧不起
她,就是这么回事。我可以理解,但是理解了仍然改变不了瞧不起她这个结果。”
“小亮,你老婆比你达观多了,她心胸比你大。”
“那当然了!她这个人很怪,她几乎很少读书,也不会为了什么事情殚精竭虑
去苦恼。但是她天生离上帝很近,她总是能在我迷失方向的时候,把唯一正确的路
指给我。我告诉她这个,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以为我是在夸她哄她,故意说让她高
兴的话。我真的不是。”
“她那么神啊?”
“真就这么神。”
“可是你前几天的疑问呢?你不是怎么也想不淸楚范柏为什么跑这一遭吗?你
老婆怎么说?”
“她也没想明白。可是今早睁开眼她就告诉我,说她梦见良相要回家过元宵节。
她的梦一向很准,我相信我们马上就会知道良相是不是会回来。”
“小亮,她的梦怎么就能说明她离上帝近?我脑子不好用,不太明白你说的这
两件事彼此有什么关联。”
“如果她说的是准确的,也就一下解开了你和我的疑问。我们不是不能够理解
范柏的用意吗?那是因为我们认定范柏是在探我的口风,而探口风不值得她跑这一
遭。如果良相果真回来,范柏的用意一定是要我的口供,要我应许卖房这件亊. 有
我的口供了,范柏会让良相立马回来,盯住我把房卖掉。老姐,现在美国是什么时
间?”
“晚上。大约十二个小时时差。干吗?”
“这个时间龚慧肯定不会在睡觉,你给她打电话,问她良相是不是要回中国。”
这一次姚亮料事如神,让姚明对老弟刮目相看。龚慧说姚良相突然决定回国,
她劝他珍惜在纽约的工作机会,可是他仍旧坚持要走。他让表姐为他解释一下,尽
量为他保留这个工作机会。龚慧再三追问他原因,他说是他母亲的意思,说他母亲
那边有什么急事,让他必得回中国。接这个电话时姚明有意将手机设置到免提,所
以龚慧的话姚亮也一宇不落地听了个淸楚明白。
挂上电话好一阵子姚明都没有吭声,还是开车的姚亮首先打破了沉默。
“老姐,我老婆是不是很神啊?”
姚明颔首:“太神了。真太神了。”
律师又一次回过头来帮助姚明将整个案情捋一遍。亊情很明显,如果法官了解
姚淸涧这个人,如果法官了解姚明和姚亮这两个人,法官马上就可以淸楚明白地判
断出这是一场误会。但是没有如果,做如上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社保中心的起诉,已经把姚淸涧的错误定性为犯罪。之所以做这样的定位,盖
源于一个不争的事实,便是姚淸涧在明确知道多收了褚克勘二十一个月的养老金之
后没去退缴,而且此种情形一直延续到他本人的死亡。这是一起事实淸楚的明知故
犯行为,会让法庭顺理成章就认定是主观故意进而认定是恶意。
律师特别指出姚明和姚亮在父亲死亡之后,首先该做的事情是将多收到的养老
金部分退缴,退缴之后才应该去淸算账户余额。正是由于他们没主动去屜行退缴手
续而是直接去淸算,导致原吿方认定他二人作为法定的第一順序继承人同样有继续
长期非法占有国有资产的主观故意。这也是原告方将姚明姚亮作为被吿予以指控起
诉的法律依据。
这也是姚明无论如何很难在心里接受的关键一点。对父亲的指控她相对容易接
受,父亲的确有明知故犯之嫌;但是她自己没有,她肯定姚亮也没有。如果一定要
说她和姚亮有过错,他们仅仅是错在对程序的不僅;由于不懂才造成了这样的结论。
律师提醒她,无论谁来做辩护律师,都不可以拿不懂作为违法或犯法的托词。
姚明很淸楚他说得在理,所以她同意律师的意见,放弃从否决被告方是否该被起诉
这一点做抗辩的思路。她还是遵从律师设定的抗辩次序,把重心放在对主观故意和
恶意的否决。
律师告诉她,把心态放平和对被告至关重要。以平和的心态去面对检方和法官
的询问,她的回答一定更少漏洞和破绽。这一点对将案情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推
进,会有极大的帮助。
姚明属于那种有相当反省能力的性格类型。她知道律师的话很要命,自己当下
的心态的确少了该有的平和。而她的任何抵触情绪在法官眼里都会被放大,其结果
自然对她有百害而无一益。她的性格让她一生都居于强势地位,因此她很少有机会
面对自己的性格缺陷。所以想淸楚看到自己的短处,必得有一个如律师一样的角色
给她严厉的提醒。
她这会的思维方式很像下棋,她尝试着用一种思路前进,同时尝试着站在对方
的立场去应对。结果她发现若按照自己的性格逻辑去推进的话,自己将很快钻进牛
角尖,最终无路可走且没有退路。而律师的指引更具灵活性,每每让自己处于可进
可退的境地,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把自己的棋走死。
姚明开始意识到官司到底不是生意,并非自恃有一点法律常识就可以从容应对。
她先前的应对策略更像是面对一单生意时候的思路,生意自己就可以判断和抉择,
甚至可贏也可输。官司要严密许多,要将所有漏洞补好,将所有的疏忽消灭殆尽才
有可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官司一定不可以输,输了便难有挽回的余地;所谓一
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姚明悟出一个道理,这就是为什么生意自己可以做,打官司一定要请律师。但
她没有把这份心得告诉律师,她不想让律师在没出庭之前太得意,她必得保证让律
师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保持最好的作战状态。但是姚明会把她悟出的这个道理告诉给
姚亮。
打官司一定要请律师。请好的律师。
对律师而言,被告就是被告,无论被吿有几个人都可以只当他(们)是一个人。
前提是所有被告的立场必须一致。后一句话的意思是说,被告不要自己起内讧,被
告不可以自相矛盾。
律师之所以这样强调,是针对姚明要为姚亮准备详单而言。律师认为姚亮没那
么弱智,不会节外生枝让自己与姚明相冲突。姚亮完全可以看定姚明的反应再做出
自己的反应,根本不需要看着一张规定他怎样做的纸去行事。律师认为那样做的结
果会授对方以柄,让对方识破我方的策略和立场,并且有可能被对方利用了这一点。
姚明强调姚亮是那种容易冲动的性格,她怕姚亮在冲动之下说出不当的话或做
出不当的反应。
律师在坚持,若有她说的那种可能,莫不如让姚亮三缄其口,无论怎样都不说
话。话多有失,这是一句箴言。即使是智者,这句箴言仍然有效。但凡智者都懂得
谨遵这句箴言。就说好了,不让姚亮开口。因为毕竟他没有参与开庭前的准备,一
切为了保险起见。
律师先已经见过为姚淸涧诊疗的医生。医生在律师的要求下开具了姚淸涧患有
轻度老年痴呆的症状证明。律师还在社保局的网站上査询了四年以来所有与褚克勤
相关的账户资料,将其不做任何剪辑地下载并打印。律师还回过头去找姚淸润一直
在使用的银行卡,这张卡上有姚淸涧在许多年里的所有开销记录,所以律师将银行
卡上的资讯也作为呈堂证供而打印装订到一起。
律师还拟定了详尽而细致的问答题,主要是针对姚明姚亮与其父母亲各自独立
生活的事实所设,以资能够证明女儿或者儿子的生活与已过世的父母的生活没有任
何经济方面的联系。只有儿女对父母的孝敬,没有父母在儿女身上的任何开销。这
套问答题律师与姚明之间做了反复的练习,以保证问题本身没有瑕疵和漏洞,每有
任何微小的疑问或歧义都要回到问題本身做必要的调整。律师对这一点充满信心,
也是因为它不止是一种战略,同样也是姚明姚亮与父母关系的真实状况。作为当亊
人的姚明不需要演戏,只需要如实面对即可。
问:你母亲褚克勤是什么时间去世的?
答:2009年5 月去世。
问:你母亲去世时你们两个是否到场?
答:到场。
问:你们两个是否参加了諸克勤后事的全过程?
答:参加了。
问:你们两个是否注意到你们的父亲嬈清涧并未去派出所注销諸克勤的姓名以
及户口?
答: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没接到有关方面的通知或提示。
问:你们是否知道褚克勤的葬礼的开销是要支付的?
答:是我。我比姚亮早一天田到长沙,由我出面找到殡葬公司,定出葬礼的时
间,葬礼的方式,葬礼的开铕标准以及付软方式。是由我统一用卡支付的。
问:你为什么没用你母亲自己的养老金账户卡上的钱来支付?
答:我没有见过这样一张卡。
问:你为什么没让你父亲去用他的钱支付?
答:父亲的钱是他自己的,与我无关。我要做我作为女儿该做的事,我认为用
女儿的钱给母亲送葬是天经地义。
问:葬礼后你父亲没有提出葬礼的钱由他来出吗?
答:没有。父亲没有认为我为母亲的葬礼付费有什么不妥。
问:父母亲与你们之间有经济往来吗?
答:没有。有时我们会孝敬父母,给他们寄或者給他们带一些他们需要的东西,
但是他们不要我们的钱,他们自己的退休金对应付日常生活绰绰有余;而我们的收
入都比父母要多许多,根本不需要他们的资助。
问:根据银行的原始资料,姚清涧2010年元月在深圳购买的房产是由姚明付款,
请说明一下情况。
答:是我和嬈亮两个人的意愿,希望老父亲在深圳有一个比较安定的居所,由
两个人做主并付款为老父亲买下这处房子。房子是我和姚亮送給父亲的礼物,并非
是我们作为子女与父亲在经济方面的交往。我们遵从父母本人的意愿,在几十年前
便已经与父母扰离经济往来,在经济上各自独立。
问:你们对被克勤的养老金发放一直延埃到2011年2 月这个事实有什么看法?
答: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问:但是你们之前到社保中心来清算账户余頦,这件事你们作何解释?
答:父母双亡,我们只是从北京和上海赶过来处理后事,父母亲的遣产处理也
是后事的一部分。我们依据律师行給我们的遣产清单来社保中心詢问关于母亲养老
金账户的事宜。是社保中心的劳资专员告知,我们才知道有一张账户卡在领取人手
中,所以我们在母亲的遣物中找到它。我们不是来清算余额,我们是过来咨询。
问:你们如何看待褚克勤账户卡中有本人死后二十一个月的养老金數额?
答:我们没有母亲账户卡的密蚂,我们没有办法知道账户卡中的具体内容。我
们对这笔钱一无所知。
问:你们对姚清涧长期非法占有的事实怎么看?
答:因为我是经过社保中心工作人员的提醒才知道有账户卡的,所以我不知道
关于这张卡的任何具体内容,当然也就不知道我父亲长期非法占有了这笔钱的事实。
现在我被告知事实清楚,我认为賁要的事情是将这笔谈发到我母亲账户卡上的钱返
还给发放机构,之后再面对账户卡的余额清算问题。退缴在先,清算在后。
经过几番问答,律师决定对检方指控姚淸涧的问题不做对抗性抗辩。律师认为
姚淸涧的有罪指控很难在抗辩中被推翻,长期非法占有这笔钱的事实非常清楚,所
以放弃做对抗性抗辩是以退为进。承认父亲的行为有罪,让法官觉得被告方有勇气
面对现实,从而博得法官对被告的认同感,此举对后来的最终判决会有益处。
从社保局方面发现褚克勤配偶姚淸涧未及时申报褚克勤死亡而导致死者的养老
金被继续发放,所以社保局及时终止了由于姚淸涧的错误给国家造成损失的恶果。
在此基础上姚淸涧本该主动将褚克勤账户中的非法所得部分退缴给养老金代发机构
(政府社保局),但是姚淸涧没有这样做,而是将此错误并连带的严重后果一直延
误到最后。姚淸涧的错误无疑是严重的,理当受到法律的追究。这是律师给姚明
(并姚亮)的基本立场。
要把姚淸涧的错误与姚明姚亮的责任分割开,一定不要混淆在一起。分淸楚这
是两件亊之后,每件事再去分别对待。
姚淸涧的责任在于后果严重,但是鉴于姚淸涧已经八十多岁兼患有老年痴呆症,
所以才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法官最终应该会酌情判罚。
而姚明与姚亮的责任必须全力拖向“不知者不罪”的判定。只有这样才有可能
最终脱罪。作为死者的子女,已经数十年没有从父母处得到经济方面的好处,这一
点至关重要。对父亲的“长期非法占有”的事实不知情的证明必须充分。只有这样
才能改变法官对“作为褚克勤与姚清涧两位死者的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姚明姚亮
至今未退缴此笔非法款项”这一事实的成见,不是“未退缴”,而是压根就不知道
此笔非法款项的存在。
只有充分证明了“不知道”,才能最大限度地靠近“不知者不罪”这个中国式
的民间法则。
姚明清楚了律师的整体战略。由于姚明姚亮在经济上与父母素无依赖,所以姚
明姚亮完全可能“不知道" 母亲账户卡的存在。因为”不知道“卡的存在,所以”
不知道“卡的密码同样成为可能。由于无法获取卡内的信息,所以”不知道“那笔
不义之财同样成为可能。既然”不知道“不义之财的存在,也就没有了”继续长期
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和恶意。这是律师建构起来的逻辑链。
18日开庭。姚亮提前三天于15日到达。
律师不厌其烦,将他与姚明讨论的一切详详细细对姚亮复述了一遍。响鼓不用
重槌,姚亮听得淸楚明白,没有任何疑问。他对律师的战略非常佩服。律师也想到
了检方的律师可能会绕开姚明,专门讯问姚亮。姚亮让律师放心,他不会多说话,
他会用最简洁的方式回答,能说一个字的绝不说两个宇。律师也尝试着以自己的方
式给姚亮提几个颇为刁钻的问题,姚亮的回答让他相当满意,他知道他尽可以对姚
亮的智商放心了。
剩下姚明姚亮两个人了。姚明问姚亮是什么心情,姚亮说自己很兴奋。姚明也
说自己兴奋,她觉得很奇怪,明明是要过堂了,应该紧张才是,为什么会兴奋呢?
姚亮认为人在临战状态都会兴奋,紧张与兴奋没有矛盾。
姚明说:“你说怪不怪,我最初只是以为那个女人在刁难我,认为她在利用手
中的权力给自己找乐。我怎么也没想到亊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以为就那么点
亊情,说淸楚就得了。”
姚亮说:“问题是说不淸楚啊。爸也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就想不到去把多领的
钱给退了?问题不都出在这吗?爸去把钱退了,所有的问題一了百了。”
“任何假设都没有意义,我们不能够去假设爸把妈的姓名注销了,户口注销了,
养老金账户终止并且结算,一切都井井有条。如果那样那也不是爸了。我说的是我
们自己面对的现实,还是眼前这个局面,还是同一件事和同样的嫌尬,事情的发展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
“我没懂你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你看,我开始觉得问题不大,很简单,我自己就完全可以解释淸楚。后来忽
然发现事情不简单,父亲没去退缴让我们遭遇了很难摆脱的困境。再后来又认为只
消抓住几个要点,让父亲和自己脱责还是有希望的。再后来被指控起诉,很绝望,
根本看不到出路。经过最后这几天又信心满满,相信我们一定会渡过难关。你说为
什么会这样呢?”
“你刚才说了三个回合,每一个回合都是一来一往。第一个回合问题的严重性
被你轻视,所以你胜券在握。第二个回合你自己换位站到了对方的立场上,所以你
放大了对方的优势,结果把自己给吓住了,以为我们必敗无疑。第三个回合是你重
新找回了方向,用了毛泽东的‘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的方法论,这样做的结
果是你拾回了信心。最为关键的一点是我们遇到了一个头脑极为淸楚的律师,他对
大势的判断我非常钦佩。其实就是他把‘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的方法论交到
你手上的,这家伙当真了不起。”
姚明提醒姚亮,这场官司的结果不会给他们自己带来一分钱好处,受益受损的
结果只对植溪小学有意义。姚亮说只有这样的格局才更有意思,他们不是为自g 而
战,但是他们仍然全力以赴。姚明说他们的举动^ 父亲的捐赠从抽象意义上说很相
似,都厲于义举,都是一种利他精神的推动。姚亮不认可她的说法,因为已经有范
柏指责他是出于私欲才支持他父亲的捐赠;姚亮说他可不敢给自己戴利他主义的帽
子。姚明问姚亮对官司的胜算有几分把握。
姚亮说:“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你一直在应对官司的准备,你对一切都了如
指掌,所有的细节你们都有过反复的推敲,对官司的成败应该都在你心里。”
“我的纠结在于了解的太多,所以反倒失去了判断。我一会对自己说能贏,一
会又说太难了。官司和生意当真不一样,一桩生意走出前三步之后我基本上就知道
输贏了;可是官司已经准备到最后一步,胜算却依旧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我跟你
说过吧,我悟到—个真理。”
“一个什么样的真理?”
“打官司一定要请律师,一定不要自以为是,而且一定要请好律师。”
“这算什么狗屁真理?老姐,你不如吿诉我说太阳明天会从东边出来,说吃饱
了不饿,这不都是废话吗?”
姚良相22号飞上海,航班信息当然是姚明告诉姚亮的。对桃亮而言在上海迎候
儿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现在他们一家人偏偏都不在上海。
官司应该在18日开庭的当天就有结果,也就是说,姚亮可以在姚良相到上海之
前先行赶回上海,时间很充裕。这是第一个可行方案。
因为姚良相只见过小姨,未见过姚渺,所以第二个方案是一家三口都回上海,
让姚渺也加入迎接哥哥的队伍。这样做动作比较大,而且深圳的事情还没结束,见
过姚良相之后姚亮肯定得回深圳,老婆孩子是否也要再去深圳就需要考量了。因为
毕竟在深圳只是客居,而且不知道哪一天会结束在深圳的事情。
但是如上两个方案都只是姚亮的一厢情思,姚良相没给姚亮电话,只是龚慧在
电话里告诉姚明的。这也就意味着姚良相也许仍然不想见到姚亮和其他家倘若他拒
绝相见,姚亮专门飞回去,或者一家人都飞回去就会面临一种很难化解的成尬。所
以还有第三个方案,设法将钥匙转交给姚良相。姚亮的一个学生当年是家里的常客,
也与姚良相相熟,姚亮可以把钥匙快递给这个学生,请他帮忙先去家里搞一下卫生,
然后再将钥匙转交姚良相。
姚亮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三个方案。因为这样比较稳妥。他自己贸然回去和全家
人贸然回去都有很大风险,这个家庭已经有了太多的馗尬,不能够再人为地去增加
蠘尬了。姚亮的学生可以从姚良相的态度里知道,他是否想见到父亲和他的新家庭。
倘若他想见,他们再回来不迟。这个消息让姚亮有一点心烦意乱,毕竟明天就要开
庭,而开庭很需要有平和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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