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原先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民事官司,涉及金额不算大,而且这笔钱因为已确
认要捐赠,所以并不涉及哪一个人的经济利益,所以以为当日当场就会宣判。
被告律师在进人法庭之前,还在嘱咐姚明姚亮一定要按照既定方针,绝对不要
在过程中独出心裁。所以在庭审当中,他们首先认可了检方对姚淸涧的有罪指控。
姚明认定事后证明这不是一个好的策略。如此不加抵抗地让对方长驱直入,造
成的大效果便是被告方一击即溃,两位被告人的父亲便是一个恶意冒领养老金的犯
罪嫌疑人,并且成功地将长期非法占有的事实延续到自己的死亡。回过头分析,辩
护律师不应该把持与被告方完全一致的立场,他应该对原告方律师和法官的提问进
行拦击阻截式的抗辩。姚明姚亮可以对指控的亊实予以认可,但是同时辩护律师不
可以赞同自己辩护人的立场,对所有未经判决就予以定位的犯罪行为做坚决的抗辩。
律师的阻截尽管会给法官以抵触,但是被告本人的认同会将法官的抵触心理予
以大部分消解,不至于形成对峙的敌视心理。这样的结果远胜于被告和律师的同步
后退。
当然这是姚明的看法,律师并不认同。姚明认为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在第一个
回合将父亲的犯罪与自己的过失淸晰分成两件事的初衷。而律师认为这个初衷已经
达到了。姚亮对此无从判断,他觉得律师与姚明的话各有各的道理。
意外出现在一个他们事先没有预料到的证人的出庭,是社保中心的另一个劳资
专员。他做证姚淸涧在生前某一个时间节点上,曾经到社保中心来领取褚克勤的账
户余额。他没有拿褚克勤的账户卡,他拿的是褚克勤原单位开具的证明和自己的户
口本并身份证。据证人回忆,当时姚淸涧的解释是自己年龄大了,想不起账户卡放
在* 里了,所以到单位去开证明。证人在当时就已经发现了冒领的事实,所以拒绝
为姚淸涧办理淸箅,并且责成姚淸涧回去找到账户卡,回来这里办退缴亊宜。据证
人的证供,姚淸涧一去不返,再也没有回来过。
控方律师认为证人是国家公务员,证人的证词非常淸晰地证明了姚淸涧的犯罪
意图。是由于国家公务员的发现并阻止,才让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意图没有最终得逞。
当时姚亮就失控了,在没有得到法官批准的情形下直接斥责控方律师信口雌黄。法
官在盛怒之下,令法瞥将扰乱法庭秩序的姚亮驱逐出庭,之后宣告择日再审。
亊后姚亮也承认自己错了。他实在听不得别人将已经去世的老父亲称之为“犯
罪嫌疑人”,而且一口一个“犯罪行为”。姚亮不僅,这正是控方律师的计谋。控
方律师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方略,即认死人的账不认活人的账,以此来博得法官的心
理分数。控方律师当然不会让他们的目的得逗,所以故意用极富刺激性的词汇去称
呼姚淸涧、描述姚淸涧的行为,借以达到让被吿人失控出糗的目的,使法官将被告
方已经取得的心理分数彻底减掉。没有经验的姚亮果然中了他的圈套。
庭审是这样的结果,让姚明姚亮连同他们的律师都很沮丧。姚亮相当自责,使
得姚明也不好再说他什么。但是姚明心里的火气没释放出来,她于是坚持认为律师
所采取的方法有问题,让自己一方从开局就非常被动。律师当然不认可她的说法,
相比之下律师比较有涵养,没有与她面对面辩论争执,他只是坚持说预定的目标已
经达到,说中了对方的圈套纯厲意外,说择日再审还是有胜诉的把握。
两个人都没有指责姚亮,反而令姚亮加倍自责。姚亮心里很明白,是姚良相帮
了对方的忙。姚良相忽然奉范柏的指令回上海,这才是自己乱了阵脚的根本原因。
这么想的结果便是把所有责任又都推到了范柏身上。
很明显,律师制订的在法官心里分的战略全面溃敗,而且责任完全不在律师。
姚明在情急之下对律师的指责肯定也是一招坏棋。在此之前他们合作得相当好,现
在内部出现了裂痕,姚明姚亮已经觉得形势不乐观。姚亮看得很淸楚,这样的格局
对他们相当不利,他们当下最要紧的是捐弃前嫌,重新拧成一股绳,以合力去面对
下一次庭审。他知道他需要做姚明的工作。
姚明不认可控方律师用计谋的说法,她认为那是自己的律师在为自己的责任辩
解。
“控方律师之所以张口犯罪嫌疑人闭口犯罪行为,都是由于我方律师的软弱和
退让所助长起来的气焰。如果我方律师从最初就不允许他们这样说话,后来你的失
控也就无从谈起了。根本就是律师对大势的判断错误。”
“老姐,我还是觉得你冤枉人家了。我从自身找原因,我认为是姚良相回国的
事情扰乱了我的心绪。我们原本已经设定了对父亲指控的认可,所以对方称父亲是
犯罪嫌疑人是犯罪,我应该有心理准备。我们的目的是打贏官司,而不是跟对方争
吵占对方的上风。不管对方这样说父亲是否是圈套,我都在不该失控的时候失控。
这一次的失敗分明是我的全责,你又何必一定把责任推给律师呢?你的问埋在于从
最初那一刻就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你不是甚至考虑过换人吗?”
“我承认我有过怀疑,但我为什么怀疑呢?还不是因为对他的能力缺乏信心吗?”
“但是我对他的能力有信心。你的朋友不是也劝你就用他,不要换人吗?用人
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不用我讲给你,你比我淸楚。老姐,听我一句话,你自己主动
给人家道个歉,只有这样才能把他的心拉回来。解铃还需系铃人,现在形势不利,
所以我们必得拧成一股翔。只有齐心合力才能有胜算,化不利为有利。”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一整天,所谓事过塊迁,时间让姚明从当事人成了旁观者,
所以她现在能够听得进不同意见,也能够看到自身的局限。她没有再和姚亮争执,
她让姚亮约律师一道商量对策,因为再过两天就是再次开庭的日子。
三个人统一思想的好处是重新提振了士气和斗志。也有坏处,就是让已经绷紧
的弦又有了松弛。姚明和姚亮又在思想上开小差了。
姚良相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还带了一个人,是个法国女孩,龚说她有中国血
统。按照姚明姚亮的理解,主动往家里带也就意味着儿子巳经确定了跟这个女孩的
关系,也许是打算结婚的表示。儿子已经到了正常的结婚年龄,带女孩从遥远的地
球另一端回来,或许目的就是来求得父亲母亲的认同。尤其他和姚亮的关系处在一
个极其微妙的阶段,带女朋友回家也可以理解为是打算与父亲和解。这是姚亮的自
以为是,谁都希望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
但是姚亮当然很淸楚姚良相为什么回来。他是奉了范柏的指令,甚至冒了失去
纽约工作机会的风险
而来。可以想象得到,他此行志在必得。根据范柏在电话和见面时透露的信息
来分析,姚良相的自标很明确,就是卖房分钱。带着这样一个目标万里迢迢而来,
又让姚亮觉得姚良相怎么也不像是来和解。
姚亮不是那种会自寻烦恼的性格,他不想猜测。让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展开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才是他一赏的应对原則.
姚明提醒他,既然范柏曾经在电话里对他申明,说姚良相已经是成年人,有独
立的民事权力,姚亮就该提防着姚良相自作主张将房子卖掉。害人之心不可有,但
防范范柏之心不可无。
他相信姚良相不至于连招呼也不打就去卖房,这不是姚良相的行亊风格,也与
他的性格不相符合。而且姚亮已经咨询过,房产证上有两个以上人的名宇,房屋的
买卖必得有其他产权人的认可;认可的方式一是本人到场,一是本人实在不能到场
可提供所在地公证机构出具的委托公证书。
姚明说:“在你看来,范柏是否对桃良相说了要他回来做什么?”
“应该是说了,不然姚良相不可能糊里糊涂让回来就回来。”
“那么既然对他说了,他也回来了,是不是可以推断姚良相答应了范柏的要求
呢?”
姚亮想想:“估计是这样的情形。”
“既然他答应了,也回来了,亊实上他又不与你联络,那么你认为他卖房会跟
你打招呼跟你商量吗?”
“我认为应该会,他不是那种偷偷摸摸做事的性格。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也许是我多虑了,我的习惯是事先把事情想清楚。姚良相的做法让我想不淸
楚,所以才有刚才的疑问。希望是我想错了。我无论如何不想看到那样的亊情发生。”
“谁都不想看到。那样的话整个亊情的性质就变了,完全变成了一次谋夺家产。
姚良相倘若如此作为,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坏人恶人。他应该不会,他本质
上不是坏人,即使有人怂恿也不至于做这样的坏亊. ”
“你还是坚持把钥匙快递到你学生手里吗?”
“已经快递过去了。我告诉我学生,姚良相在上海,钥匙就让姚良相拿着;姚
良相离开时钥匙还留在我学生手里。”
“姚良相走了你就一点不担心会出意外?”
“问题是你担心不担心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事情的走向吗?人不可能提防每一
个人,尤其不可能提防自己的家人。无论你怎样提防,该发生的都会发生;而且你
再提防,结果还是无可改变。”
姚明也认可姚亮的说法。既然结果无法改变,就一定不要去做任何意义的提防
措施。因为你的措施会极大地伤害你的家人。
姚明说:“我有点理解你为什么敌视范柏了。原来我只是以为你们之间有成见,
是成见带来了误会。现在看亊情不那么简单,以范柏眼下的态势,她把你在房产证
上写姚良相名字这件事当成了一场战争,她执意要发动这场战争,而且抱着必胜的
信念。”
“老姐,你认为她能胜吗?”
“她肯定认为她能胜。不然她不会连姚良相那么好的工作机会都打算放弃。儿
子的工作机会在她绝不是一件小亊悄,而且这机会可以为姚良相每年带来数十万人
民币的收入,她绝不可能坐视不顾。”
“她认为她能胜,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卖与不卖的决定权在我,绝对不在她。”
“可是你已经答应她了,你同意卖。”
“不对,我同意卖并不意味着肯定会卖掉。卖不卖的关键在价格,要我认为的
价格合适才能卖。我不想卖的话那就没有一个合适的价格,多少钱都不合适。”
“你当真打算把上海的房子卖了?”
“有这个打算,但也没有一定。卖要看心情,以我现在的心情我对别人胁迫我
做的事情绝对抵触,我恐怕十之九不会在这时候考虑卖房。”
“你不是一直标榜‘听老婆话跟党走’吗?你老婆不让你与范柏结仇,认为卖
房分钱不是不可以接受,你不打算听老婆话啊。”
“可是对如此恶劣的行为让步,不是助长恶人的嚣张气焰灭自己的威风吗?”
“你不想她恶劣她就没那么恶劣,而且也许她的作为压根就说不上恶劣。说到
根本上还是你的心理问题。这些话我们都说过了,再说就是车轱辘话了。”
“老姐,我倒是很想看看良相会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看看儿子像不像父亲。
你相信吗,有时候儿子与父亲的相像会到让人惊讶的地步。开心的方式,生气的方
式,包括发愁的方式,包括客欢的女人的类型,什么什么都一模一样。”
“听说过这样的亊,有时候血缘的力量会很吓人。小亮,我看你对你儿子回国
这件亊,开心大于担心。你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我先前一直担心你心里过不去。”
“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再大的愁亊也不会愁。很多男人都是我这种情形,‘
没什么大不了,该死该活屌朝上,车到山前必有路’。”
律师提醒姚明姚亮那个新出现的证人不是好兆头。他们原来的战略是将姚淸涧
的事情分割出去,现在的形势对姚淸涧极为不利,因为新证人的出现等于是将姚淸
涧牢牢钉在恶意谋财的罪名上。
先前考虑将年龄和老年痴呆症作为减罪措施,看来是行不通了。姚淸涧的主观
故意已经极明确,事实清楚到没有丝毫的含混。
现在他们没有别的路可走,唯有努力将他们自己的“不知者不罪”抗辩到底。
这样一种大势分析令姚亮很沮丧,因为他考虑到父亲的捐赠理想原本是张扬利
他精神,如今却落得个冒领养老金恶意侵吞国有资产的罪名,父亲的亡灵一定很难
安息。
他的话却提醒了律师,倘若如此为姚清润定罪,那么明显与姚清涧遗嘱中的崇
高境界相冲突。
也就是说,姚淸涧的遗嘱应该是另一个可以洗刷姚淸涧罪名的强有力的证据。
律师马上将订立捐赠遗嘱的时间与案情中的时间相对照,惊喜地发现立遗嘱在先,
亲往社保中心取钱在后。这个事实非常重要,因为一个已经决定将所有遗产捐给公
众的老人,不会也不可能同时是个恶意侵吞国有资产的坏人。
用姚明的话说,是姚亮的绝望使案情生出了希望。父亲的捐赠无疑是一个壮举,
是百分百的学笛锋行为,是一个伟大灵魂的起程。现在有人意图将这样的壮举变味,
给雷锋精神抹灰,有意让这个伟大的灵魂蒙羞,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事
情。
姚淸涧的捐赠事关六七百万巨额资产。姚清涧只是一个老师,一个基层的普通
干部,他的捐献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他能有如此高尚的情操和无私的奉献,是长
沙这座伟大城市的骄傲。姚淸涧是长沙人民的好儿子。任何恶意诽谤姚淸涧的企图
都必须被终止。姚淸涧的崇高精神必须被张扬!
这才是真正明智的方略。律师这一次坦坦荡荡地检讨了自己的方向性错误,他
感谢姚亮的及时提醒,让自己能够迷途知返回到正确的路径上来。
先前三个人的沮丧一扫而光,阴S 正在褪去,希望重新降临。换了正确的思路
之后,刚刚被自己否定的高龄以及老年痴呆症的证据重新成为抗辩的利器。姚清涧
在确立了将遗产全部捐赠的目标之后,发生的所有不可理喻的事情,在如此髙龄和
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情形下都不是不可理解的。他没有对不义之财的讓覦之心,没有
把国有资产占为己有的主观故意和恶意,因为这些推断与他无私奉献的行为并置是
无论如何解释不通的。他在几件事情上表现出来的延宕,完全可以理解为正常记忆
的缺失,而不是起诉书上所称的主观故意和恶意。
对姚清涧个人人品的定位是新思路的关键。伟大行为的背后必定有一个伟大的
动机和伟大的人格。而一个伟大的人格不可能同时具有一颗卑劣的灵魂。这是律师
此次庭辩的基点。
被告方面的起死回生的变化,原告方面完全一无所知。从上一次休庭到今次开
庭仅有三天时间,而休庭的局面明显对被吿方不利。除了被告方三个人外,首次到
庭的所有人几乎无一例外都认定被告方必输无疑。连立场相对中立的法官也没料到
被告有翻盘的可能。
第二次开庭的场面相当富有戏剧性。控方律师洋洋自得,而辩方律师则满脸阳
光,从双方的情绪上根本看不出上一个回合的局面如何。
这一次辩方律师增加了一位证人,是姚淸涧做捐赠遗嘱公证的公证处公证员。
控方律师分明想接续上次庭审中原告的舆论优势,再传劳资专员证人以确立姚
淸涧主观故意的事实。轮到辩方律师询问。
辩方律师问:“你能够确定姚淸涧要淸算的是哪一笔钱吗?”
证人答:“是褚克勤养老金账户卡上的余额。”
问:“你确认姚淸涧说的余额包括那笔死后的二十一个月的养老金吗?”
答:“姚淸涧只是说清算,并没有特指哪一笔款项。”
问:“姚淸涧是怎么解释他没有账户卡的?”
答:“他说死者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保管,所以他找不到褚克勤的养老金发放
凭证,他于是去褚克勤的单位开具了证明。”
问: “也就是说姚清涧压根就不知道褚克勘有一张养老金账户卡?”
答: “按照姚淸涧的说法,他不知道有这张卡。是我告诉他有一张专门记录
账户往来的银行卡。”
问: “姚淸涧向你提供了褚克勤的账户余额吗?”
答: “没有。他应该不知道余额。”
问: “你为什么这么说?”
答: “我当时问过他余额,他说他不知道。”
问: “是否可以做这样的理解,即姚淸涧根本不知道褚克勤的账户上多出来
的二十一个月的养老金?”
控方律师大声说:“反对!辩方律师在误导证人。”
法官说:“反对无效。证人需要回答。”
答:“给我的印象,姚淸涧应该不知道。是我发现了账户上的问题,向他指明
他该当首先将这笔款项退缴,之后才能来办理淸算业务。"
问:“我可以理解为姚淸涧不知道账户上多了这笔钱,也不了解程序,所以才
出现前来淸算的行为吗?”
答:“我当时是这么理解的。”
“我没有问埋了。”
这个回合辩方律师取得了明显的进展。控方的证人证明了姚淸润的行为出自不
知情,也间接地证明了不可简单推定姚淸涧有主观故意。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胜利。
但是这个胜利并未引起控方律师的足够重视,他还沉浸在上一次庭审取得胜利
的喜悦当中。控方在上一次的最大优势就在于辩方对姚淸涧犯罪行为的认可上,他
可能还以为这是他已经胜券在握的战利品呢。
控方律师有这个幻觉是因为此时辩方律师尚未吹起反击的号角。
接下来辩方律师传下一位证人,公证处的公证员。
问:“这里是一份姚淸涧本人的遗产捐赡公证书,你是这份公证书的经办人吗?”
答:“我是。”
问:“这份公证书的时间是哪一年的哪一天?”
答:“2009年6 月16B.”
问:“公证书的具体内容请你当庭读一下。”
答:“我叫姚淸涧,我自愿将我死后的遗产(包括房产和现金)全部捐赠给长
沙檀溪小学。”
问:“遗嘱上还有别的内容吗?”
答:“还有。姚淸涧儿子姚亮女儿姚明的同意并且签字画押。就这些。”
问:“姚淸涧对自己的行为有说明吗?”
答:“我记得他当时的话,他说老了,脑子记不住了,怕以后忘了。他还说老
伴刚死,说这也是老伴的意思。我问他为什么一定是檀溪小学呢?他说是他的母校,
他小时候就是在檀溪小学读的书。”
“我没有问埋了。”
法官说:“控方律师有问題吗?”
控方律师说:“辩方律师明显在转移法庭的视线。因为这份遗嘱与本案没有任
何法律意义的关联。”
法官说:“辩方律师对控方律师的话有疑问吗?”
辩方律师说:“有。这份遗嘱与本案的关联极为密切。请注意,这份遗嘱的公
证时间是褚克勤去世不久,也就是说因为姚淸润知道自己患有老年痴呆症,所以在
其配偶死亡之后马上立了捐赡遗嘱并去公证处进行公证。而这份遗嘱表明了姚淸涧
本人对待金钱对待财产和对待公共亊业的立场和态度。我们知道姚淸涧的遗产价值
有六七百万之巨,他和他的配偶没有把如此巨大的一笔钱留给自己的家人,而是全
部捐赠给了社会,给了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们。这样一位值得我们所有
人尊敬的老人,他会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去谋划侵吞仅有三万多块钱的国有资产?我
这里要明确指出这一点,老人以自己无私的塊界弘扬了雷锋精神的伟大,老人有一
颗无比高尚的灵魂。今天这个法庭上对老人的犯罪指控,是对老人美好意愿的抹杀,
是对这顆高尚灵魂的玷污。姚淸涧老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楷模,也是长沙这个伟大城
市的骄傲,是长沙人民的好儿子。作为辩护律师,我希望法官能够终止对姚淸涧的
犯罪指控。我也希望今天到场的媒体朋友,你们能把姚淸涧老人的高尚情怀向全社
会张扬,使老人身体力行的雷锋精神发扬光大。”
这是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局面,连久经沙场的老法官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该有
的反应。旁听席上很快响起掌声,开始还稀稀落落,马上就欢声一片。叫好声和掌
声形成压倒一切的气场。
应该说当时的法庭里,局面有些失控。法官在众人的欢声间隙中拍了两下惊堂
木,马上有法瞀在四周齐声吆喝:“安静,请大家安静。”
法官说:“请控方律师和辩方律师上前一步。”
两位律师马上聚到法官跟前。法官和律师的低声磋商大约一分钟。之后律师回
到各自的位置。
法官说:“刚才法庭和控辩双方律师交换了想法,是辩方律师首先提出庭外和
解。在征得了控方律师的同意之后,本庭宣布本案进人庭外和解程序。休庭。”
姚明与姚亮对了一下目光,显然两个人都觉得意外。毕竟辩方律师已经取得了
明显的优势,在此种情形下主动提出庭外和解而没有选择乘胜追击,作为被告方他
们不是很理解律师的意图。姚明巳经决定出面否决辩方律师的意见,在她开口的那
一瞬间姚亮一把拉住她,将她的话打断。姚亮率先鼓掌,之后是全场的应和。
掌声一片。
最后连姚明也被动地鼓起掌来。
庭外调解很快就完成了。结论是谁都想得到的,由原告方提出撤诉,被告方无
条件接受。姚亮亊后紧紧握住律师的双手,用力摇动了好一阵。
“太谢谢了!太谢谢了!你当真太了不起了!”
到这一步的时候姚明当然已经全面理解了。他们的目的从来也不是要占政府的
上风,他们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辩护律师为他们取得了他们想要的,而且是
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方式。他保全了社保中心,也就是政府的面子,保全了法官的
面子,同时贏得了官司。
他果真是个好律师,一个极好的律师。但是他心里很明白,是更聪明的法官给
了他这个机会,让这个官司的结果得到所有各方的认同。就是法官让他和控方律师
上前一步的时候,他知道那是法官给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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