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是母亲养老金的波折让姚明忽然想起父亲的退休金。父亲是国家干部,退休之
后领取的是退休金。父亲的退休金仍然在区政府领取,是一张寻常的银行卡,现在
这张卡也在姚明的手上。
姚明想当然地将父亲的死亡证明并那些可以证明她和姚亮是姚淸涧法定的第一
顺序继承人的文件,带到区政府财会室。第一步是注销工资关系,以便停发退休金。
这都没有什么问埋。问题出现在领取抚恤金和丧葬费,因为涉及领钱,所以财会按
照规定要求所有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都要到场。这一点姚明也已经作了准备,她
带上了经过公证的姚亮的委托书。
姚亮的这份委托书是在深圳的公证处办理的,而姚亮的身份证却是上海的;也
就是说姚亮只是用身份证就在异地办理了遗产委托公证。承办人对此提出了疑问。
遗产委托不同于普通的金钱往来,因为事关不同的法定继承人的利益,所以必
得慎之又慎。由于近期利用身份证行骗的案件层出不穷,所以仅仅靠身份证去证明
身份以领取数類较大金额的行为,受到警方的格外重视。警方要求各企业亊业机关
单位的财务部门务必警银,把好审査关。抚恤金厲遗产范畴,当然要慎之又慎。
姚明为了说服区政府的财会主管,便将随身公文包中的母亲褚克勘的养老金账
户卡并抚恤金发放手续拿给对方。对方详细地研究了那些文件,之后指出同为法定
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姚亮在发放褚克勤抚恤金的时候在场,而且签名画押。这让姚明
很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等于是自己为对方提供了佐证,证明了姚亮的到场。
主管说在异地做遗产委托的公证,最大的问题在于身份证的照片太小。以那样
小的照片,去找一个相貌相似的人很容易蒙混过关。假使当事人的身份证遗失,就
会让骗子有可乘之机。所以如遗产委托这样的重大亊项,即使要做也一定要在委托
人户籍关系所在地做,并且附上所在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书。主管建议姚明让嫌亮回
上海去完善遗产委托的公证。或者直接过来一趟最好。
姚明还要争辩,主管打断她,说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在遗产处理上不出问题才坚
持原则的,希望你们理解。很显然姚明再说什么也就等于不肯去理解,也就太不近
人情了。姚明退一步想,这会姚亮刚好在上海,也许去重新做一次遗产委托的公证
不是太麻烦。
如果顺利的话,姚亮出动三次即可以完成。一次去派出所,一次去公证处,最
后一次去邮局发快递;姚明已经为姚亮计算好了。
为了父亲遗产的兑现,已经让办亊能力低下的姚亮跑来跑去这么多个回合,她
心里很不安。虽然那些都是办事部门的强行要求,但她会觉得是自己在反复折腾已
经六十岁的老弟。六十四岁的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上了年纪,反倒一直认为姚亮已经
一大把年纪,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这一向她已经对给姚亮打电话有了心理障碍,几乎每次电话总是要姚亮做这做
那,或者要他再来长沙。她很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但似乎所有的办亊
人员都看透了她的心思故意与她为难,都一定不许姚亮躲淸闲。亊情就是这样棘手,
她不想给他找麻烦的电话,但是她没得选择。这样的电话她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接电话的时候姚亮正在去医院的途中。他将车载电话定在免提挡,他答应姚明
今天就去派出所,如果时间来得及再去公证处,他会尽早将新公证书快递回长沙。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昨天一整天都没有给她电话,她还不知道玛丽生病的
亊情。他于是把昨天的亊情讲给她。姚亮没想到姚明也曾经患过气胸,所以她对气
胸相当熟悉。她告诉姚亮说自己当时的情形相当危险,抢救不及时完全可能命也没
了。她想了一下时间,居然整整三十年了,是1983年的事情。那时候姚亮还在西藏,
怕他担心就没告诉他。
姚亮说自己正在去医院的途中,还不知道玛丽术后恢复得怎么样,不知会不会
还有危险。姚明说只要手术及时,术后通常不会有什么危险。危险是在能否及时得
到手术急救。她自己的运气不错,已经整整三十年了再没有复发过。她说玛丽的这
种情形属于复发,所以才被确诊为继发性气胸。她让姚亮集中精力开车。
姚亮说:“你打电话我怎么集中精力?”
姚明说:“所以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就挂了。
尽管姐姐说的亊情紧急,但他还是先按既定方针到医院。他直接去了呼吸内科
病房,并且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姚良相。姚良相介绍父亲,又介绍玛丽。
姚亮这会才淸晰真切地将姚良相的女朋友看个仔细。从相貌上姚亮几乎觉不到
她有任何华人的血统,她的轮靡和肤色是典型的白色人种。这样的第一印象让姚亮
或多或少有一点心理隔膜。不知为什么姚亮会比较接受黄种人,他总觉得黄种人以
外的人种更像是动物,似乎与自己不厲于同一个种群。但是在审美上他并不排斥黑
人白人,黑人在运动方面的才能令他折服,而白人在哲学科学工程艺术方面的成就
更令他惊叹。
这种隔膜其实在心理上又不构成障碍,他设想儿子娶一个白人老婆他不会有抵
触心理。但他一定会觉得那有点怪。倘若有了混血孙子他会不会觉得怪呢?
看来玛丽恢复得还不错,按照姚明的说法气胸经过抢救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
医生说过要观察一周,在医院里医生的话就是圣旨。他问姚良相睡了没有,姚良相
说零点以后见她睡了自己也回去小睡了四小时,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没醒。四小时也
不错了,聊胜于无。
姚亮告诉姚良相食品街在哪里,让他自己买自己喜欢吃的,说自己还要去派出
所和公证处。他也简单地说了长沙和深圳的遗产处理的进展,他没有把握姚良相有
兴趣还是没兴趣。不管儿子怎么想,他觉得主动告知总不是一件错亊.
他从他俩的眉宇间能够看到两个人感情非常好。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无论他
们做什么不做什么,旁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爱意。姚亮和老婆之间的情形让他
很容易体会到姚良相和玛丽之间的情形,他心里很暖。
姚良相在他身后说:“你该忙什么忙什么,不要总是往医院跑了。我这边有亊
会给你电话。”
儿子的话里透著关切,让他很享受。
相比之下学校派出所的事情是最好办的。他们整个学校的户籍都在派出所管辕
之内,所以派出所为他们学校辟出一个专门的档口,使他们可以不必和辖区的居民
混在一起。
姚亮把意图说淸楚了,片区警察很快打出一份给公证处的身份证明,并且指明
为办理遗产委托书专用。姚亮只消附上自己的身份证,便可以顺利完成在公证处的
遗产委托公证。这就是上海政府职能部门的效率,从他进门排队(前面有一个办亊
的人)到自己事情的办理,总共花费的时间为八分钟。
他生平第一次对派出所这样的机构心存感念。实在是这一向为了父亲母亲遗产
的事情,他跑衙门的次数太多了。毎跑一次必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坎坷和羁绊,无
穷无尽的麻规连同无穷无尽的烦恼。也难怪姚明可怜他,怕再给他添烦添乱。
一次小小的顺利居然会令他心满意足。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再接再厉。他先向警察问淸楚公证处的位置,道谢后回
到车上定好了GPS.他有心创造一个奇迹,就是一次办妥三件亊. 第二站是公证处,
第三站是邮局。这在过去是他想也不敢想的。
公证处果然如他预期的一样顺利。是指向明确的派出所开具的专项证明发挥了
作用。法律文书在此显示了力量。办理公证手续很顺利,前后也只用了十几分钟。
但是有一项规定令姚亮的美梦夭折了。办理此项公证霱要三个工作日才能出证,也
就是说手续办完了,仍然需要三天之后才能领取公证书。
中国衙门里的工作日制度令所有来办亊的人都无可奈何,姚亮就想不明白,明
明瞬间即可完成的一纸打印,为什么中间一定要加进可怕的工作日时限?三个工作
日算是最短了,最常见的是十五个工作日。没有任何办法,就让老姐再多延宕三天
吧,不是十五天已经够庆幸了。
桃亮向老姐汇报了进程。老姐似乎比他有更好的耐性,再等三天不算什么。姐
弟两个有不约而同的心理,都觉得对方太辛苦,都希望尽可能减轻对方的无奈,都
在努力宽解对方的焦灼。在为对方着想的同时,自己的辛苦反而被忽略了。姚亮给
姚良相打电话,说自己的亊情办完了,问玛丽能否出门,说他想接他们出来吃一餐
地道的上海菜。姚良相即刻同玛丽用法语交换了想法,他告诉父亲玛丽说可以。
姚亮随即拨打了美林阁的电话订房间,居然所有房间都已经被预订,所以只能
在大堂里订一张桌子。
姚亮担心医院会阻止玛丽离开病房,于是他电话里叮嘱姚良相,他俩要一个一
个分别出来,尽量不要引起护士的注意。他把车停在住院大楼下面等他们。姚良相
先到,大约五分钟之后玛丽也到了。她用法语叽里呱啦地对他说了一通,表情相当
兴奋。他告诉姚亮,她说她做了间谍,跟护士玩起了捉迷藏游戏;她一直从远处瞄
着负责她床位的护士,直到护士进了卫生间。她用最短的时间将住院服脱掉,藏进
自己的行李箱,然后趿手趿脚经过卫生间往电梯间这边走。她甚至看见了护士的身
影,但她还是成功地在她出门前进了电梯。她很为自己成功出逃而开心。刚刚躲过
了—场大难的女孩啊,这样一个小小的躲护士游戏已绘让她非常之满足了。
姚淸涧二十七年前便离休了。离休与退休的最大不同,是原工资不降。他当时
的工资不高不低,属于公务员的中等水平。随着这些年连续不断地增长,他的退休
金已经达到了每月5300元。之所以比褚克勤高出那么多,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离休。
他和褚克勘都是解放前就参加工作的,同属于离休干部之列。但是由于褚克勤
在企业,而且她原来所在的企业经过关停并转之后已经不复存在。所以她被推到了
社保的行列,只能维系在较低水平上,原来离休干部所能享受的待遇也都莫名地化
为乌有。而姚淸润不同,他一直在政府系列,他的离休干部的资历让他在每次涨工
资中,都居于最高的标准。试想一下,共和国已经成立六十四年,能在共和国成立
前就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已经少之又少,国家当然会在待遇上尽可能地关照他们。姚
淸涧是借了公务员身份的光了。
所以姚淸涧的抚恤金一项,按照原来的规定就已经超过十万了。区政府对丧葬
费一项的态度也比较宽松,普通干部为一万,不需要报销单据。离休干部又增加了
一万。所以粗算下来他的抚恤金加丧葬费应该在126000元左右,是个相当可观的数
宇。也难怪财会部门严格把关了。但这些数字对姚明姚亮而言仅仅是数宇而已,是
最终统计父亲捐赠数额的一部分。
姚明这会回想起姚良相上一个回合在深圳的话:
“是啊,那可是老爷子一生的血汗啊。也包括大姑的。他学他的當锋,没必要
把大姑的血汗钱都让大成給刮走了。我说一句难听的话,这在钱到了他们手里,只
是給他们提供了挥霍和贪占的机会。爷爷当真会以为这些钱一分一角都用在学校的
建设上?我不信老爷子会那么糊涂。他呀,就想在死后留一个清名,让耶些认识他
的人念他一个好。单凭这一点爷爷真够自私的。”
姚良相把受赠方称为他们,说爷爷的捐蟮只是给他们提供了挥霍和贪占的机会。
姚明在当时就知道姚良相说得有道理。父亲把钱捐了,但是父亲根本不可能知晓这
些钱的用途。而且这些钱当真包含了她自己的很大一部分,除了深圳的房子,还要
加上办理这一切手续的全部开销,包括不下十张的头等舱机票钱。
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想起姚良相的话呢?也许是因为在她和姚亮的支持下,父
亲将所有的财产都捐了;他们的行动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赞美,反而在执行
的过程中被百般刁难,她的心理很难平衡吧?
如果是索取,遭遇再多的责难也还算值得,但他们做的是奉献啊!
单纯从姚良相的话上,可以简单地认定这个在欧洲太久的青年有些自私,也比
较消极。但是回到终极结果上,姚明不得不承认姚良相的话有相当的道理。父亲把
遗产捐给学校,他行使的是一纸捐赠遗嘱,他根本不关心这笔钱的使用和监督,他
这样的捐賺的确是不负责任的。用他孙子的话说,他只是为了搏一个好名声,所以
他自私。
姚明进而想到自己在其中的角色。用姚良相的话说,爷爷的捐赠中也包含了大
姑的血汗钱。他的话没镑。在面对父亲的捐赠意思表达时,她无条件支持。姚亮要
她把深圳的房子收到自己名下,她毫不犹豫地回绝。她为什么要这样?想表现自己
的慷慨大度?还是想表示对父亲的孝敬?这样问自己的时候姚明知道她无法回答。
她的确没有认真正视过父亲捐赠这件亊,没有考量过这件亊的实质意义。表面
的意义大家都淸楚,类似于学雷锋作奉献之类,但实质意义真是如此吗?她这会想
到姚良相的话,正是对实质意义的追问。她承认姚良相的话不无道理。当然她并不
赞同姚良相说这番话时的动机,她知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舍不得这么多厲于家族
的财产说放弃就放弃了;而且这笔财产有可能会落在他(作为长孙)的头上。
换一个角度考虑,姚良相的想法也无可指责。他就是姚淸涧的长孙,他不希望
姚淸涧的财产莫名就被大风刮走,他反对大姑和父亲对爷爷捐赡的支持。他哪里做
错了?
倘若父亲的捐赠果然欠考虑,倘若姚良相的话句句都在理上,那么姚明自己的
立场和态度就是错的。应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自己的草率是所有问题的起因。姚
明不是一个匆促行事的性格,数十年的经商经历早让她养成了三思而后行的行亊准
则。但是在这件事上她出了点意外,她居然想也没想就投了父亲的赞成票。她知道
是自己的态度影响了姚亮,姚亮同样是想也没想就投了她的赞成票。她和姚亮的支
持令父亲自以为正确,自以为做了桩天大的好亊,就是这么回事。
姚明有了这番反省,并非她打算推翻父亲的成命。以她对法律的熟悉,她知道
就算她打算推翻也推不豳,而且她压根就没有这样的念头。她反省的意义基于一个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立场,即人生在世做对的还是做不对的,她更倾向要做对的。
她不愿自己的生命中有大的遗憾,对她而言有大遗嫌的人生是失敗的。她绝对不希
望自己收获的是一个失败的人生。
这几天亊情又有了变化。那个曾经试图推进将“近代优秀建筑”挂牌的副区长,
不甘心自己的一个有创意的点子被搁置,通过与区委书记的汇报和沟通,终于求得
区长的支持,在区内通过了这项动议。
而那位看到了商机准备以280 万的价位拿下姚淸润祖屋的投资人,也就重新打
起了房子的主意。他也打听到曾经有人以248 万开价,他于是自己找到姚明面谈,
说他出238 万。
姚明先前的悔悟让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但是忽然有不速之客找到她,居然是植溪小学的校长,他同时又是植溪小学的
法人代表,姓軍名湘。軍湘在这个时候露面绝非偁然,他当然是有备而来。他带着
全套能证明自己的文件,包括身份证,包括区教育局的调令,包括学校的法人证书,
包括学校开具的与姚淸涧遗嘱执行人交涉的介绍信。
軍湘四十二岁,是那种典型的精明强干的面相。这个人和他所携带的证明文件
出现的那一刻,姚明的心头一沉,她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征兆。
她没有邀他进门,她当时也没有过多地考虑,她只是把他邀到离家里最近的一
间茶馆。她要了一个包厢。
軍湘满脸堆笑,态度和蔼到不能再和蔼。他首先向姚明表示他衷心的谢忱,他
感谢姚清涧老先生的无私奉献,感谢嫌明和姚亮两位对姚老先生的支持。他的感谢
不只代表他自己,同时也代表四百七十一名学生和三十九名教师。他用这种方式把
自己感谢的砝码加重了不少。
姚明意识到这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对方的话滴水不漏又步步紧逼,马上让姚
明觉到了呼吸困难。他的潜台词非常明显,即姚淸涧的所有遗产都已经归厲到自己
名下。他对她着重强调了自己的法人资格,法人,法定代表人。
軍湘说:“姚总,早听说您是大老板,也知道您对姚老先生的捐赠非常支持。
其实您尽可以早些日子通知我,这些处理遗产的事情就不必劳烦您的大驾了。”
姚明说:“遗产的淸理还远未完成,您作为受捐赠方的代表过早介人恐怕对淸
理工作于事无补。我打算完成淸理之后再联系您,与您办理交接手续。”
“姚总,既然姚老先生的遗嘱是全部捐赠,清理遗产自然也是受赠方的分内之
亊. 您尽可以放心地交给我们来做。”
“不是我不放心您,而是许多事情您和学校做不了。您知办理遗产事事处处都
需要法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亲自到场,出示所有的相关证明。我和姚亮两个人已经
为此忙碌了小两个月。”
“姚总,那是因为你们是个人,个人对公家办亊必得屜行严格的证明程序,不
能够出现任何偏差。如果同样的亊情换成公对公,相互间的关系就不那么对立了。”
姚明点头:“的确,个人行为缺乏公信力,所以我们办一点小亊都大费周折。
但是姚淸润的遗产又的的确确厲于个人。尽管他已经在遗嘱上承诺捐给学校,也相
当于捐给公家,但是在处理上许多手续都需要法定遗产继承人自己出面。”
“姚总,对您来说更省亊的方法是把遗产交给我们,所有您遇到的那些麻烦由
我们去应对。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化解其中的所有困难,将亊情处理妥当。”
“亊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两处房产中的许多物品都需要处理,包括父母亲的
存款连同抚恤金这些。我说了,这些事情都只能由我们个人去面对。”
“姚总,作为受赠方我希望你们能够对我们有所信任,这些事情学校自己有能
力处理好。”
“您误解了,我没有不信任你们。但是我说的房产中的物品不在捐赡范围之内,
所以要我们自己处理之后再考虑捐赠方式。”
“为什么不在捐赠范围之内呢?遗嘱上不是说全部捐赠吗?”
“看来您没有细读遗嘱。上面有两个关键词,是房产,包括现金。家庭物品肯
定不在这两项之内。”
“不好意思姚总,的确是我的疏忽。可是我听说两套房产都分别在长沙和深圳
挂牌了,有这回事吗?”
“是已经挂牌了。怎么,有问题吗?”
“关于接受遗产的处理问题,我们专门开过会,会议的决议是遗产保持原来的
形态,即房产还是房产,现金还是现金。决议中没有将房产出卖变现的内容。”
“关于捐赠我们也开过家庭会议,姚淸涧个人的意见是将房产变现,之后与其
他的存款一道交付给檀溪小学。作为姚淸涧的遗嘱执行人和他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
人,我觉得荨重捐赠人的个人意愿比较好。”
“姚总,我多说一句,您别见怪。因为我们已经看到了遗嘱复印件,很淸楚遗
囑的具体内容。姚淸涧老人已经去世,您说的捐赠人的个人意愿在遗嘱上并没有表
示,所以我希望您能够荨重作为受赠方的植溪小学的会议决议,我们不希望姚淸涧
老人捐赠的房产被人卖掉。”
姚明有好一会没说话。軍湘的咄咄通人让她愤怒到极点,但她不好发作,她不
能把一件好亊变成一种难堪。她的无言给了他一种错觉,他当真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以为姚明无言以对。
“姚总,不是我为难您,我的话也不代表我自己,我代表的是全校五百多名学
生和教职员工。我是校长,是学校的法人,我要对他们全体负责。我是檀溪小学的
当家人,我必得当好这个家,我不敢有任何意义的琉忽。不知道您是否能体谅我的
苦衷?”
“能体谅,你要对你的学校负责,对五百多名师生负责,你有你的原则和立场。
你尽可以坚持你的原则和立场。但我是姚淸涧的女儿,我也有我的必须履行的责任,
我必得按照我父亲的遗愿将父亲的遗嘱执行到位,以安抚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你刚
才说到捐赡人的个人意愿在遗钃上并没有表示,但是我想说它在别的地方有表示,
仍然具有法律效力。”
姚明对軍湘出示了父亲生前的另一份有签名画押的意见书。
我遣产中的房产,在我死后由我女儿说明负责出售变现,并将收入金頗并入我
的个人工资卡交給檀溪小学校方。嬈清涧2009年6 月15曰(指印)
“軍校长,您的意见怎么样?”
" 姚总,我当然希望您作为遗嘱执行人尊重檀溪小学的决议。但是如果您一定
坚持将房子卖掉,我们也不考虑对您追究法律责任。“
軍湘给姚明一个九十度大鞠躬,之后全身僅直地转过身离开。姚明忽然间觉得
全身的骨头缝都在疼,这是父亲去世后她最最难过的一刻。忽然一切都崩塌了,父
亲的美好意思,她和姚明对父亲的全力支持,许久以来她为此付出的全部热情和努
力,忽然都崩塌了。
是茶馆的茶艺师先发现了她。那会她已经一头栽在茶海上,也弄翻了紫砂茶壶,
热茶烫伤了她左侧脸颊。幸好軍湘在傲慢的离去时并未回手将包厢的门关上,这才
让茶艺师在最短的时间里发现客人出了意外。茶艺师马上通知老板娘,老板娘则在
第一时间抓起姚明面前的手机,在通话记录栏上迅速拨了第一个号码。
“喂,这里是普洱茶会馆,这位客人忽然晕倒,请问您是客人的什么人?”
“她是我姐姐,她怎么了?”
“请你马上到会馆来,马上。”
“喂,小姐,我马上到不了,我在上海。”
“先生,请您马上通知您姐姐的家人,让他们马上到会馆来。”
“对不起,她的家人也都不在长沙。小姐,麻烦您拨120 急救电话,求求您一
定帮忙。”
老板娘想想:“这样啊……那好,我找120 送急救。120 来了您再和他们讲话。”
“好的好的,太谢谢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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