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一次姚亮是在第一时间赶往机场的。去机场的一路他先是打电话给姚良相,
告诉他大姑出亊了,自己马上去长沙,让他和玛丽自己照顾自己。同时又接到茶馆
老板娘的电话(用姚明的手机打来),对120 急救的医护人员讲明患者与自己的关
系,连同患者当下的特殊境遇。他请120 医护人员自己做主施行抢救,也问明了抢
救医院的名称和地址。
茶馆老板娘很快又追来一个电话,说在整理包厢时发现了一份关于遗产处理的
意见书,问姚亮该如何处置。姚亮请老板娘帮忙收好,同时记下了老板娘茶馆的名
称和地址。
看他一路都在忙忙碌碌地打电话,出租车司机趁—个电话间隙插进一句,问他
120 急救提没提到押金问题。姚亮说隔着上千公里,要押金也只能等他到了再付。
司机说现在的医院只认钱,对不起了,押金没到只能请您委屈一下。候诊室有椅子,
请坐下等候,等你的家人把押金送过来再进抢救室。
姚亮说120 联络出车的这家为民医院看上去不那么功利,始终没提押金,估计
等我到了再付押金也不迟。司机说等你到了你又吿诉他们没钱,你付不出押金,你
也付不出医疗费,你说医院不是吃苍蝇了?姚亮说人家已经帮了我们大忙,我们怎
么可能赖账?司机说不是说你怎么说,是医院首先要反过来问你,谁能保证你不是
恩将仇报的小人?所以对不起了,请先交押金。
姚亮笑笑:“看来我遇上好人了。”
“好人?这年头还有好人?你信有好人吗?”
“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提押金的话题呢?按您刚才说的,押金没到只能在候诊室
耐心等着了。”
司机分析,也许对方听他说他是上海的教授,所以认定他不至于赖账或者跑单。
还有医院可能怕影响自己的名声,所以例外放患者一马,为了名声担一次风险。
出租司机的话让桃亮心里发冷,类似的消息他也在各种媒体上有所耳闻,司机
说的那种情形也并非不可能。倘若果真遇到了类似的情形,姚明的安危的确令人担
忧。
姚亮不敢耽搁,在机场的补票柜台上补办了最近—班飞长沙的机票。一个多小
时的航程姚亮都处在心神不宁的状态,连翻翻杂志看看报纸的心情都没有。机上的
餐盒他动也没动,只是喝了一杯加冰的橙汁。姚亮可谓创造了一个奇迹,从接到茶
馆老板娘电话的上午十点二十三分那一刻算起,他赶到远在长沙的为民医院重症监
护室姚明病榻前,总共不到六小时;他到达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九分。
姚明的情形不乐观,厲于突发性脑溢血。发生脑溢血的原因很复杂,但是面临
的首要问埋就是保命。经过抢救初步脱离了危险,呼吸已经趋于平稳,但仍处于昏
迷状态。据当值医生说,患者脑损伤的程度较为严重,也许会对知觉和记忆有不良
影响。
医生的话永远是模棱两可的,让人充满遐想空间。姚亮的理解比较偏重于智力
障碍和行动障碍,类似于中度中风患者那种。血瘀也许会对脑血管的通路造成堵塞,
也许会对主干神经形成某种压迫,造成肢体的部分麻痹以至于行动不便之类。姚亮
想不出脑损伤的直接后果,是失忆还是丧失部分记忆,或是失去逻辑能力,或是仅
仅失去语言表达能力。
但是无论怎样的后果,都是姚亮无法接受的。老姐从来是姚亮的心理依靠,是
那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性格,是高智力和头脑淸楚的典范。老姐这一生最能彰显
她个人特色的便是她非凡的脑力,同样也是她的脑力造就了她个人的亿万财富。
姚亮与医生探讨了康复的可能性,医生的结论是不乐观。渡过了保命这一关之
后,患者会有一个较长的过渡期,如果疗养得当,过渡期的病情会相对平稳。企望
在过渡期有很快的功能恢复是一种奢望。医生同时不排除奇迹的发生,因为的确有
少数病例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恢复得不留痕迹。但是通常医生不会做这样的承诺,不
相信奇迹是医生的天性。
姚亮想起在上海去机场那一路上出租车司机的话,他于是主动与医生请教缴费
问题。他知道为民医院已经尽到了人道主义义务,而且并未对不能及时到场的患者
家厲给予任何金钱方面的压迫性要求,姚亮从心底里感瀲医院方。主治医生对姚亮
开出一张数额不菲的押金单,姚亮心里没产生任何抵触,毕竟医院已经对廉危的生
命施行了有效的救治,而且也没以先行缴付救治押金为先决条件给患者家属以心理
压迫。姚亮一次性交缴的押金为三万元。
姚亮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给龚慧拨了电话。他如实通报了病情,也说了
医生的意见。眼前初步脱离了危险,但是不能确保病况不发生反复。他让龚慧自己
判断一下,是否需要赶回来守在母亲身边。
两人也讨论了是否该将情况告诉秦皓月。姚亮认为暂时不告诉为好,怕她慌了
神身边又没个大人。龚慧考虑到责任问题,怕一旦有万一不好交代。她的顾虑也是
姚亮的顾虑,所以姚亮也同意给秦皓月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姚亮说自己打,毕竞是
他在这里。秦皓月马上让舅舅给她订机票,姚亮让她自己通知她父亲。
三个小时之后龚蕙电话来了,说她巳经请好了假并订好机票,明天就会到长沙。
一定是在冥冥之中听到了两个女儿要来的消息,姚明在黑暗之河中奋力击水,
终于从深度昏迷中游出来。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姚亮;她认出了他,她想叫
他的名字,她努力开口但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这才知道出了问题。究竞是什么
问埋她不甚了了,她只是知道自己完全无能为力,她不能支配自己的嘴,同样也不
能支配自己的肢体。她的眼前忽然一片空茫,她看见姚亮的嘴在动,知道他是在说
话,但是她同样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在瞬间回想起她刚刚离开的无边的黑暗,她猛
地抖颤了一下,某种她不熟悉的深藏着的恐惧从心底里升上来。刚刚被她认出的那
个人又被她忘记了,她觉得很累,疲惫一下子笼盖了她整个人。她又合上眼睛,她
所担忧的黑暗并未重新将她吞噬。眼前是一片混蒙的红光,她能感到自己被包裹其
中,温暖的色调让她很有安全感,与先前让她恐惧的无边的黑暗完全不同。
虽然同样闭了眼一动不动,但是姚亮已经知道她苏醒了,她只是在昏睡而已,
如同每天的睡眠一般无二。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给医生留下自己的电话,
他要回家休息一下,他太疲惫了。医生想起将患者(姚明)的手机交给他,说是她
留在现场的。
姚亮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拨了通知他的那间普洱茶会馆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
老板娘。他即刻赶过去,先行致谢再结了老姐的茶单。老板娘没忘了将姚淸涧手书
的意见书交给他。这份意见书姚亮没见过,他也不明白老姐为何在昏迷时?出这份
意见书来。
老板娘说当时喝茶是两个人,另一个是位大约四十岁的男人,衣冠楚楚的看上
去是个有身份的人。
姚亮回到家,躺下。虽然很疲惫,脑子却格外淸醒,睡意飞到了九霣云外。一
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谁呢?老姐是在与他谋面时发病的,这个人会是老姐发病的缘
由吗?那么老姐发病是否就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呢?据老板娘说这个人先行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老姐是否已经发病了,或者他离开之后老姐才发病的?老板娘对这个
人没有印象,但是她对老姐很熟,
她说老姐经常在她这里会客。老板娘有把握这个人是第一个。
人海茫茫,要找到一个只出现在别人口中的人谈何容易。但是姚亮这会脑子很
淸楚,他马上想到老姐的手机。老姐与人见面必得先在电话里约定,手机上应该有
显示和记录。姚亮在手机的电话记录中找到当时的几个号码,有拨进的也有拨出的,
他不能够断定哪个号码与这次普洱茶会所的约定有关。
姚亮知道,这个人既然没留在老姐病发的现场,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离开
时老姐尚未病发,一是见到老姐病发他想逃避责任便悄悄溜走。第一种情形是不知,
第二种情形是故意。倘若是故意,他一定会矢口否认见过老姐。所以姚亮决定不用
老姐的手机去寻找这个人,他用自己的,而且他决定不让对方知道他是谁。
他尝试着拨第一个号码,一拨就通了。对方的振铃是自设的,是一段类似广告
的独白:“这里是长沙历史悠久的檀溪小学,创建于公元1935年……”姚亮忽然警
醒了,檀溪小学?这么熟的名字,他对它太熟了,可是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是哪里呢?
檀溪小学,对了,就是老爸捐遗产的那间学校。
“喂,请问你是哪里?”
姚亮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下意识地将电话切断了。可是对方马上将电话回拨过
来,姚亮犹豫着该不该接。但扰人的铃声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终于按了绿键。
对方的声音:“请问你哪里?为什么不说话?”
姚亮说:“对不起,拨错号码了。”
“莫名其妙!”
姚亮对他的斥责无言以对。可是檀溪小学的电话怎么会出现在老姐的电话记录
上呢?他忽然意识到老姐病发前约见的就是这个人,或者正是这个人约见的老姐。
姚亮决定找到这个人,他要弄淸老姐发病的真相。
他有意将秦皓月的航班安排在与龚慧航班到达相近的时间段里,这样他去机场
可以同时将两个人一次接回。姚明的突然病倒给了她一家人再次团聚的理由,这也
是不幸中之大幸,毕竟一家三口天各一方,团聚的机会太少了。相比之下,他一家
三口一直在一起,团聚的幸福一直是他小家庭的常态。对,把老婆孩子也一道聚过
来,两家人再相聚一下。反正老婆孩子人生地不熟的留在深圳也没什么意思,姚亮
估计长沙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难有结果,老姐的身体也不允许她乘飞机旅行,所以
估计有相当一段时间会逗留在长沙。他马上査找时段相近的航班为老婆孩子也订了
票。明日接机一举三得,来自三个方向的四口人几乎会同时到达。光这么想一想也
已经让姚亮很开心了。
他在傍晚又去了病房。姚明还在沉睡。医生认为姚明睡得不少了,以温和的方
式叫醒她不会对她的病情造成不良影响。医生三十几岁,他有姚亮这个年龄无论如
何想不出的方法,他所说的温和方式。他在手机铃声设定上选择了“教堂钟声”;
这种振铃方式的设计很特别,钟声开始时很轻,每一次都有明显的加重,而且有那
种悠长而深远的回响。姚明果真在优美的钟声里醒来。
姚明懒洋洋的声音:“小亮。”
“老姐。你睡了好久啊。”
“是吗?我可是有点饿了。”
“医生说患者家厲可以在重症监护室的食堂里订餐,订三号套餐就可以。”
“好的。老姐,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三号套餐是为有深度昏迷的患者专设的,是粥品。由于有温度控制,所以患者
马上就可以进食。医生说进食要慢,慢进食才不会对心脏造成压迫。姚明这会像个
听话的孩子,细嚼慢咽一口又一口,居然把一份定量的套餐都消灭掉了。看她吃好,
又为她擦去额头的细汗,姚亮这才告诉她明天龚慧秦皓月连同他老婆孩子都过来。
姚明说都来了好啊,大家又聚在一起了。她说她有点累,想眯一会儿。姚亮让她闭
上眼睛别说话。她在两分钟之内就又睡着了。
医生告诉姚亮,回去安心睡一个大觉,说患者至少会睡十二小时以上。
姚亮从医院出来。他决定找一个公用电话。他拨了那个植溪小学的号码,一拨
就通了。他耐心听完了那段代替振铃的广告语,对方刚好按了按键。
“请问是檀溪小学的负责人吗?”
“我是植溪小学校长,我叫軍湘,请问贵姓?”
姚亮事先已经准备好自报老婆的名宇卢冰。“免贵姓卢。軍校长,想跟您请教
一下小孩子人学的问题。很想跟您面谈一下,不知您是否能忙中抽闲?”
“可以啊,您看哪里方便。”
“同里街的普洱茶会馆,可以吗?”
姚亮从电话里听得出对方略有迟疑。
“也,可以吧。卢先生,请问是你自己的孩子吗?”
“是我的外孙。軍校长,您看您多久能到?”
“半小时吧。”
“那咱们就半小时之后会馆见啦。”
“一会儿见。”
姚亮坦诚地对茶馆老板娘说了自己的用意,他要査淸姐姐在这里病发时的真相。
他希望老板娘能帮他的忙,辨认一下来人是否是上一次那个人。老板娘说自己不是
记得很淸楚那个人的相貌,说再见了面也许认得出,也许不能够确认。姚亮说无论
怎样也帮忙辨认一下,不能确认也没有关系。
姚亮也曾考虑是否还订上次老姐的那个包厢,想想还是算了。他怕惊扰了这个
覃湘。索性订了个与那一间相去很远的房,不让軍湘有所联想。他与老板娘约定,
在来客出现之后如果认定是那个人,就给他一个手势让他心中有数。老板娘显得有
些为难,但终于还是点了头应承下来。
姚亮心里有一点紧张,仿佛自己在做坏事。他也把最坏的情形和结果考虑到了,
最坏也就是面对面的责问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否认罢了。他自想不会让这样弱智的
结果发生。从电话的声音里他认定自己不喜欢这个覃湘,他不喜欢他那种带点霸道
的口吻。
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兆头。因为姚亮和姚明先前商量过,要将
所有遗产处理完之后再联络檀溪小学校方。而从电话记录上看,是这个單湘主动打
电话进来,受賺方主动找遗嘱执行人,一定是有所要求或有所企图。有一点可以肯
定,是由于这个軍湘的要求或企图,姚明才会将父亲的意见书展示给他看。
姚亮忽然发现自己错怪了軍湘。姚明病发时單湘肯定人不在现场,因为那封意
见书还留在姚明手里。倘若姚明病发时軍湘还在,他一定会将这份有法律效力的意
见书拿走。姚亮同时也明白了軍湘的诉求是什么。也就是说軍湘的诉求激怒了姚明,
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导致了姚明的脑溢血发作。
从普再茶会所老板娘那里拿到父亲的意见书时,姚亮并未知晓其中的玄机,他
在眼下这十分钟时间里忽然一目了然。他仿佛亲眼看见了姚明病发前的那一幕,他
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揭破真相,并且要在这个覃湘的嘴里得到证实。他甚至想到该
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他的手机既可以录音也可以录像,还好手机电池相当充足,支
持个把小时肯定没问題. 他将手机设置好,挂到窗上,镜头正对着茶台。
姚亮刚来到柜台前就看到老板娘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转过头,軍湘正推门进来。
他假作不经意扭转脸,接过老板娘递给他的茶谱埋下头翻看。
军湘在他身后:“请问老板娘,有一位卢先生……”
姚亮转身与他面对:“是軍校长吧?我是卢冰。”
姚亮把軍湘请到自己订的包厢,对跟随在身后的老板娘点一下头。
“先来一泡09年的紫鹃吧。”
“好的,请稍候。”
老板娘出门。姚亮伸手示意軍湘请坐。
姚亮说:“軍校长,我就擅作主张点一泡紫鹃。”
軍湘抱拳:“卢先生太客气了。三四年前紫鹃的价位正在最高峰上,堪比十年
以上的生普,可称得上极品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客随主便了。”
“看来軍校长你也是好茶之人。”
“好茶谈不上,刚入门而已。还请多指教。”
老板娘特意遗上一次为姚明泡茶的茶艺师过来。茶艺师分明认出了軍湘,随即
露出笑靥。
茶艺师说:“老板您又来了,欢迎啊。”
軍湘说:“小妹真是好记性。”
姚亮说:“看来軍校长是这里的老客了。”
軍湘说:“偶尔,偶尔一次而已。”
茶艺师开始洗茶温杯这一套程序,之后为客人斟上第一道茶。二人举杯相互示
意,一饮而尽。
姚亮说:“多谢茶艺师。我们谈点事情,斟茶我们自己来。”
茶艺师起身:“需要我请按铃,我随时过来。”剩下两个人了,姚亮不想多耽
搁。但軍湘先开口了。
“卢先生,说说您外孙的情况吧。”
" 我想把外孙的事情放一放,跟你谈点别的。軍校长,三天前你来过这里是吧?
“
軍湘的眼里充满警惕:“你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你约姚淸涧的家人想谈什么。”
“我想谈什么关你什么亊?”
“因为我也是姚淸涧的家人。”
“你是姚亮?”
“是我。姚明是我姐姐,你三天前在这里见过她。”
“你找我有什么亊?为什么要化名?”
“我知道我姐姐和你谈话不投机,我想也许你跟我会比较容易沟通。所以我特
意背着我姐姐约你见面。”
“你姐姐的确不可理喻,我跟她那种人就没道理可讲。但是姚先生,我要跟你
郑重声明,我跟姚明个人没有任何口角和冲突。”
“姚明是姚明,我是我。姚明也没说你们之间的争执,她只说让我找你,让我
们两个互相沟通。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截了当对我讲。”
“房子不卖是学校的决议,我对姚明说得很淸楚。可她一点也不给我说话的余
地。她说你父亲的意愿高于一切,她根本不把学校的决议放在眼里。我吿诉她我不
是代表我个人,我代表的是全校五百多个师生的共同利益和意愿。我是学校的法人
代表。”
“然后姚明就拿出那张我父亲签宇画押的意见书?她让你和你的五百多名师生
见鬼去是吧?”
“她没说得那么难听,但她就是那个意思。”
“于是你就正告她,姚淸涧的房子现在已经厲于你,她无权擅作主张。是吧?”
“我比那要客气得多。我说姚总,我当然希望您作为遗嘱执行人尊重檀溪小学
的决议。但是如果您一定坚持将房子卖掉,我们也不考虑对您追究法律责任。”
“你说得那么客气啊,连法律责任你也不要追究?”
“我就是这么说的。对她这样的人你就没理可讲。”
“你不追究法律责任。说得真是漂亮。你很大度啊。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
姚亮的突然翻脸让軍湘猝不及防。
“你,你想干什么?你敢骂人?"
姚亮一把抓住他的领口:“骂你?日你祖宗十八代!你个王八蛋!”
尽管比姚亮年轻近二十岁,軍湘还是被吓住了。“你撤开我,你有话好好说嘛。
撒开我说话好不好?有话好好说。”
“姚明若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要你的狗命!”
軍湘如梦方醒:“姚明怎么了?姚明出什么事了?”
老板娘和茶艺师这会已经冲进来,将姚亮和單湘两个人拉扯开。
老板娘说:“姚总当场脑溢血,好危险啊。”
茶艺师说:“幸好我们及时打120 ,姚总才算保住了这条命。”
草湘说:“后来的亊我根本不知道。”
姚亮说:“你还敢嘴硬!你的那些话跟直接杀人有什么两样?姓军的,你给我
听好,咱们这笔账我会跟你淸算到底。姚明的命保住了是你的幸运,我饶你不死。
但是她有任何后遗症,我都不会饶了你。”
軍湘说:“我奉公守法,我来跟她谈公事,她出什么意外跟我有屁关系?你以
为你凶我就怕了你了?咱们走着瞧!看谁斗得过谁!”
他话音未落先转身落荒而逃。留下姚亮在原地气得鼓鼓的。他先前的心理准备
没派上任何用场。
姚亮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老板娘说让茶艺师在这里给你泡茶,她不多说话的。
姚亮没表示出异议。
现在亊情已经很淸楚了,这个軍湘来找姚明,出面干预卖房。姚明于是?出先
前与父亲备好的意见书。也就是说她当年已经预见到日后的麻烦,这一点桃亮是无
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明明是自己的房子,明明是想做善事,却偏偏事与愿违,最后
连老姐自己也搭进去了。
茶艺师说:“姚先生,喝杯茶吧。”
姚亮喝茶:“紫鹃果然不同凡响。”
“它的香气很独特,回甘有一种特殊的绵柔。”
是啊,特殊的绵柔,一如茶艺师的悄声细语。他忽然从心底窜出一个念头,有
什么办法能够终止父亲的遗嘱呢?倘若不设法终止,父亲所有的遗产都将落到刚才
这个坏东西的手里。姚亮特别不能容忍他口口声声要代表五百多个师生的那种腔调。
姚亮相信,任何一个真为学校利益著想的校长,都不会把这样一句话放在口头上。
说这样的话,这个人一定心怀鬼胎。姚亮对此深信不疑。而且这个人甚至等不及遗
嘱执行人将遗产淸理完毕再交给他,居然自己找上门来干预遗嘱执行人的遗产淸理
工作。姚亮完全有理由怀疑軍湘主动找上门来的动机有问题,这时候他想起了一个
老同学,她刚好是区教育局的什么领导。姚亮在同学聚会的时候留了每个人的电话,
他在电话簿上找到她的名字马上拨通她的电话。
简单的寒暄之后,他直截了当问她现在的职务。她说:“在纪检当书记,真正
是无巧不成书了。
姚亮于是把父亲的捐赠连同他眼前遇到的困扰简单说了一下,他最后说他已经
见过受捐赠方檀溪小学的校长,他说他信不过这个人,希望老同学能够帮他了解一
下这个人的背景和雇历。他明说他不希望父亲一生的血汗落到一个坏人的手里。老
同学非常理解他的心情,说一定会仔细了解軍湘的情况并人品。
打过这通电话姚亮的心里总算舒缓了许多。他心里很淸楚,媒体已经对姚淸涧
的捐赠做了若干报道,尽管捐赠的仪式和手续还未履行,但是生米已经做成熟饭,
取消与更改绝对没有可能。所说的覆水难收。
姚亮与姚明的疑问不同。姚明是对整个亊情的质疑,而姚亮仅仅是对受W 方的
法人代表个人的成见。而姚明的质疑却被疾病锁在她的心里,无法与姚亮形成沟通
和对接。尽管方向不一样,姚明与姚亮两个人内心的取向,却都在向姚良相当初信
个方向靠拢。
更为有趣的是姚亮自己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不会承认自己会朝着自私自利
的儿子的方向靠拢。
又是茶艺师特殊而绵柔的声音。
“姚总恢复得还好吧?”
“还好。连主治医生都说她恢复得太好了。”
“当时真把我吓坏了,姚总的脸就貼茶海上,茶壶也被打翻,水濡湿了姚总的
围巾。”
姚亮这才想起是茶艺师第一个发现了姐姐病发。
姚亮说:“真要谢谢你的及时救助。如果你不在近旁,后果真不敢想象。”
“姚先生言重了,那是姚总的福分。”
结账的时候,他专门给了茶艺师一元红包以示谢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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