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经过一番整理,龚慧和舅舅终于将母亲的财产状况基本摸淸了。
姚明的房产总共有九处。主要部分都在北京,共四处,都是面积很大的那种,
最小的也超过两百平。以当下北京的市价不低于三万一平,四套总面积一千七,总
价值在五千万上下。另外的几套面积相对比较小,都在一百平之内,分布在不同的
著名旅游区:三亚一套,海口一套,武夷山一套,北戴河一套,大理一套。粗略估
计总价值也将近千万。所有房产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都在按揭,竟没有一套房子
没有贷款。据龚慧的估算,姚明每个月的还贷压力都在十三万人民币上下。这些房
子中多数已经交付使用,有三套已经出租,而租金部分每个月可以充抵四万五千元。
也就是说她需要每个月另找八万五千元来还贷。
她证券部分的财产还要复杂一些,计有十几支数量不等的股票,另有七十几万
账户余额。她还有一些基金和债券。龚惹比照当日的股价,计算出一个大概的市值
总额,这部分财产约略两千万出头。
第三部分是储蓄存款。她有多张五年期定期存单,每一张的数额都是一百万,
但是存人的时间各不相同。龚慧清点的结果有十三张之多。另外就是七张银行卡,
工行建行中行农行交行招行民生行各一。卡存款总额超过六百万。现金部分总计一
千九百万余。
各项总计不足一个亿。刨去房贷总规模两千几百万,姚明的总资产在七千万上
下。龚慧提醒舅舅,说母亲的这些文件中缺一个大项,就是债务。做商业的生意伙
伴之间经常会有各种形式的拆借,这在信任度很高的商业伙伴中极为常见。她保留
了与自己相关的所有票据文件合同,但是她自己的欠条不在她(债务人)手上,而
是在债权人之手。龚蕙说他们在美国的基金会就是类似的情形。
姚亮不懂商场的规矩,他担心像姚明这种情形是否会出现债务诈骗,倘若有人
拿着借条上门,偾务人自己又丧失了判别能力,该如何判定借条的真伪呢?龚慧告
诉舅舅,但凡涉及大笔款项,借方贷方都会走严格的法律程序,因而债务诈骗在正
规商场上并不多见。反倒是民间的一些借贷,由于手续不严格,没有充分考虑到意
外因素,所以纠纷很多,其中也不乏诈骗的案例。
龚慧让舅舅回忆一下,先前母亲是否对她的财产处置有过什么想法。在姚亮的
记忆当中,他们唯一的—次关于财产的话题,姚明只是说有所准备,并未涉及具体
的处置方案。母亲说让舅舅一起,似乎在叮嘱她听舅舅的。她可以理解为母亲已经
把自己的想法托付给舅舅。但是舅舅否定了这一点。母亲这么说是否还有别的意思
呢?或者是母亲把舅舅也作为她遗产继承人中的一员?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在她从小到大的记忆中,舅舅一直是母亲的自己人。对于
母亲而言,她(龚慧)的父亲,小妹(秦皓月)的父亲,他们从来都是外人,母亲
的自己人只有舅舅和她们两个。在她的婚姻存续期间一直是这个情形。
“舅舅,我认为妈妈的意思是说,你也在她的遗产继承人之列。小妹还小,所
以她说‘你们两个一起’。”
姚亮摇头:“我根本不认同你的说法,而且你们的家庭财产与我毫不相干,即
使你妈真这么想,我也不会接受。你妈的话,我的理解是要我帮你们去公平对待。
比如皓月还未成年,厲于她的部分她自己还没有能力去独自面对。还有就是她的抚
养教育这一块,这是一笔单独的费用,应该在财产分配的部分之外。”
“我懂,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不在我与小妹之间,而是在妈妈要你和我‘你
们两个一起’这句话。我认为她专门当着你和我的面这样说。您一定记得那天的情
形,舅妈带姚缈皓月出门,妈妈特别让我们关上门,之后她只说了‘有个保险箱。
就是这钥匙,你和舅舅去弄吧’。又说‘随便你们了’。她这么说一定有她自己的
想法。”
“小慧,我看你也不必猜东猜西,你妈人还在,身体又恢复得不错,她什么意
思等她自己说就是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痊愈。身体治好了,别的事都不是问题。”
桃花园这天来了个不速之客,軍湘。他们几乎已经完全将这个人遗忘了。
姚亮隐约回忆起檀溪小学的那个教导主任。他记不起她的样子,却记得她好听
的声音。他能回忆起的是她的话,说这个軍湘自己会登门道歉,诸如此类的。总服
务台那边报上覃湘的名宇,姚亮不想见他。卢冰说不见不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人
家来道歉,我们更不该无礼了。姚亮索性让卢冰去应对他,自己躲进老姐的房子去
陪她。这会姚渺跟在大表姐的屁股后面在园中玩耍。
因为老姐上下楼梯不便,所以她的房间就安排在一层。卧室与客厅中间隔着餐
厅,有七八米的距离,乂有两扇门的阻隔,那边的声音这边基本上听不到。
老姐这几天养成一个新习惯,就是用手指在空中写字。这种时候她会非常专注,
目光会随着手指的移动而移动。问她在写什么,她说没写什么。姚亮有几次努力追
随她手指的笔画,试图猜出那是什么字。但是很难,空中写字看不到在哪里抬笔,
所以会把所有的线条都看成是连笔,他几次猜测都失败了。她在写字时候的那种专
注,很像是在看电影,尽管在凝神,却又很松弛,没有一丝一奄的紧张。
姚亮在心里并未把她当病人,他每次办事回来总会与老姐单独相处,将自己一
路的见闻一五一十讲给她。而每一次他这样的讲述她都安静地聆听,有时还会有所
表示。頷首认同或者轻蹙眉头。连姚亮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把軍湘的到访告
诉老姐。
但是姚明今天的状态很反常。她原本在空中练她的书法,马上又将目光移到窗
外。姚亮的理解是姚缈尖厉的笑声吸引了大姑的目光。可是她忽然示意姚亮来推她
的轮椅,她指一下梳妆台,他推她过来。但她只是在镜前瞄了一眼,伸手拢一下额
前的散发,马上又指向厘门表示要出去。姚亮问她去哪儿。
“客厅。”
他很奇怪,她从来不会在客厅停留。
而且这会儿軍湘正在客厅里,卢冰在打点他。
“老姐,客厅里冷,你穿得又不多,小心感冒。”
她忽然发怒了:“我说客厅!”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无论她生病之前还是生病之后,她都没有对老弟发过一
次脾气。姚亮无论如何不明白老姐是怎么了。他原本不认为军湘见不得,无论是自
己还是老姐。只是记忆这东西很顽固,他清楚记得上一次自己对軍湘的怒气,他已
经二十多年没动手打过人了,那一次他薅住了他的领口,差点就把拳头挥向他那张
可恶的脸。也是这个缘故,他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他不知道再见面他会不会依然怒
火万丈。潜意识当中还有个原因,老姐的病倒正是因了这个王八蛋的缘故,他怕老
姐见到这个人会再受刺激。
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老姐的话就是圣旨,他必得遵旨照办。从他躲进老姐的
房间已经有一刻钟以上了,他希望軍湘会知趣些尽早离开。但單湘就是單湘,倘若
知趣便不是草湘了。推开餐厅门的那一刹那,姚亮已经瞥见了沙发上的軍湘。他瞬
间便将笑靥收起,他的脸已经如石板一块。
军湘立马从沙发上起身,脸上即刻堆起笑容。
“姚总,姚教授。军某人专程来给二位赔不是。还请二位大人海量,谅解我日
前的唐突。这是我带来的花篮,这是……”
姚明厉声打断他:“这是谁啊?”
卢冰说:“大姐,是檀溪小学的軍校长。他是专程过来道歉的。”
姚明音量依旧:“我不认识他,让他出去!”
軍湘说:“姚总,请原谅我……”
“让他出去啊!”
卢冰只好对軍湘说:“不好意思,你请吧。病人在治疗中,不能够动气的。”
軍湘的目光移向姚亮,希望姚亮能够有所表示。但他在那张石板一样的脸上看
不到任何宽宥,他只能狼狈不堪地告退了。卢冰送他出门。
姚亮俯身:“老姐,你知道他是谁吗?”
姚明摇头:“不认识他。”
“你没认出是他,怎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姚明这会已经忘记了軍湘,她又
伸出手指在空中练她的书法了。姚亮完全搞不淸老姐的状况,她是当真没认出軍湘,
还是装作认不出他?以她现下的心智,认不出也属正常。但是认不出,她又怎么能
当着陌生人的面发那么大的火?况且她从未对卢冰有过丝毫怨气,毕竟在表面上她
的火气是冲着卢冰的。而且之前在卧室,她也同样对姚亮发了火。姚亮越来越搞不
懂老姐了。
还有他不能理解的地方。卧室在客厅的正南方向,从卧室的窗户根本不可能看
到北朝向的客厅大门。草湘的到来她应该无从得知,她为什么会突然间烦躁,先把
注意力移向窗外的姚渺,马上又关心一下自己的仪容之后去客厅呢?她如何能知晓
軍湘的到访是一个无解之谜。她这一向都非常迟钝,对任何亊情都没有反应,怎么
唯独对軍湘的反应会如此敏感而且如此激烈?这是姚亮很难理解的。
以姚明的性格,她不会说谎,她不会明明认出了说不认得。她一口咬定不认得,
她没必要对他撒谎。还有就是她也没体力撒谎,撒谎是要消耗能量的,需要作分析
和判断,而且要扭转心智的方向。不,她没撒谎。可是没檄谎就更无法解释刚才的
一切了。
他问卢冰,军湘除了道歎还说了什么。卢冰说檀溪小学方面似乎不知道遗产处
置被叫停,她说軍校长希望大姐和他看在老人家的愿望上不要再阻止遗产的捐赠。
卢冰告诉他,不是他们在阻止,而是瞥方叫停了。她看得出他对这个消息很意外。
“妈的,这个狗东西!他哪里是来道歉的!”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你看看那么大的花篮,有几十斤重,他一个人抬进来也
够难为他了。还有这些核桃乳,他说是专门给大姐补脑的。”
“你呀,糊涂!这种人送的东西敢给姐吃吗?我马上把这些东西扔出去。”
那是整整四箱装潢考究的饮品,姚亮两次才把它们搬出去放到平日送垃圾的位
置。这边卢冰又开始给姚明挂滴流瓶子了。
医生带着医疗设备车在约好的周二来到桃花园。姚亮很详细地讲了姚明的异常,
同时讲了自己的疑窦,他担心老姐的病情出现了反复。
医生没有即刻回答他,反倒详细询问起姚明的起居和饮食状况。这些问题_ 慧
回答得更专业也更到位。卢冰也补充了诸多细医生用橡皮槌敲击姚明的胳膊和指节,
之后敲击她膝盖,之后是踝关节和脚趾节。姚明的神经末梢恢复得相当好。
之后她被请上设备车,先是做脑电图,再通过一部先进的袖珍型进口造影机做
脑部造影。医生可以直接在屏幕上获取精密的成像结果。
经过一小时的折腾,姚明已经相当疲惫。医生让家人安排她去休息。卢冰推姚
明回她的卧房。
医生说:“患者脑血管破裂的部位愈合得相当好,几乎见不到结绝的痕迹。伤
口结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疮痕会对血管壁形成轻微的压迫。你们也知道,大
脑是一部极其精微的机器,再轻的压迫也会对大脑的正常运转造成影响。这也就是
患者正常的活动与正常的思维都有了障碍的原因。”
龚慧说:“您说得非常明白。我们更关心的是出现了异常之后的变异。我母亲
的大脑这一向都处在类似休眠的状态,对任何事情都相当迟钝;可是昨天突然变得
极度敏感,连我们正常人也感知不到的事情也知道了。那个人是导致她病发的元凶,
我母亲莫名其妙就预知了他的到来,而且极度暴躁,对舅舅和舅妈先后发脾气,这
是从未有过的情形。我们都很担心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异,怕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医生说:“根据我的测试和诊断,患者应该是在往好的方向变异。对处于半休
眠状态的大脑,昨天的这种极度敏感该是个好的信号,说明大脑正在苏醒,正在恢
复往日的功能。你们知道大脑的功能就是思维,就是指挥躯干的动作。而处于半休
眠状态时,它的这两项功能都严重衰退了。”
姚亮说:“是啊,我想的是人在状态最好时才会有超感。通常只有巫婆神棍和
艺术家才有这种能力。可是昨天姚明对那个人到来的预知完全就是超感。既然说她
的大脑处在半休眠状态,她怎么会达到超感境界呢?”
医生说:“您说的超感不是我熟悉的领域,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患者大脑的
能力正在强烈的恢复中。”
龚慧说:“恢复过分强烈是否会伴随着危险?比如很异常地发脾气,受伤的脑
血管部位会再次受伤吗?”
“根据你们的描述,应该不会。因为患者很明显拒绝向前思考,你们认为她认
出了那个人,她本人并不认可这一点。以我的理解,这是大脑本能的自我保护。倘
若向前思考,势必进人回忆,势必回到病发前的那一刻,势必对这个人进行判断,
势必更进一步对这个人否定。这一连串的过程是患者当下完全不能够承受的,本能
便阻止她向前,思考便就此打住。”
龚慧点头:“脑功能与神经功能的交互作用,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例证。”
医生说:“你应该也是医生吧?”
龚慧又点头:“我在美国。我的专业是神经外科学。”
医生转向姚亮:“姚先生说的超感很有意思。患者是从何种渠道得知那个人的
到来,我很难形成自己的解释。但是您用超感来描述,似乎很能说得通。我们经常
会面对在逻辑上不通的病例或者事件,这种时候我们很容易以为是当亊人的描述出
了问埋。其实不对,只是自己的理解受到逻辑的制约。逻辑其实不能够解决所有的
问题,您的超感就不在逻辑所能涵盖的范畴。”
龚慧说:“超感无疑是一种超能力,而超能力的确是一个人在心智状态最活跃
的状况下才可能生成的。而母亲的心智远未达到最活跃,她昨天所具有的超能力表
现很难理解。”
姚亮说:“姚明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我从未在她身上发现这种超感状态。”
医生说:“那是由于习惯力量的强大,她身上的潜能量被遮蔽了。生病本身形
成了一种激发,潜能量于是有了激发的机会。有许多病例证实了这一点。”医生让
他们放心,他的经验连同检测的结果证明患者的痊愈都朝着乐观的方向。这的确是
个让他们一家人都欢欣鼓舞的说辞。
今天医生是他们一家人的天使。
既然医生认为姚明的身体状况无大碍,姚亮于是考虑与姚明正面谈一次。姚明
上一回关于保险箱的指示太过含混了,她其实一个字也没提财产,更没说要处理这
些财产的话。她出示的是一把钥匙,说的也只是保险箱。他们是不是把她的意思领
会错了?那样可就太尴尬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心里很不舒服。他是龚慧的长辈,倘若这件事有什么纰
漏,责任主要在他。他也不记得,当初怎么从保险箱就联想到她所指的是财产。她
压根就没提过财产两个字,可是他和龚慧生生把保险箱就替代成了财产,为什么会
出现这么大的疏漏呢?而且打从北京回来至今,他还未曾依照惯例对姚明说这些,
包括对她财产总量的汇总。亡羊补牢,他要补上这一课。
“老姐,上次你给钥匙,说是保险箱的钥匙,我其实没懂你的意思。我们以为
你指的是你的财产。”
“就是。”
“我很担心我们理解错了,没错就好。是这样,我和龚慧专门去了北京,也找
到你的保险箱,把里面的东西作了整理。"
姚亮觉得老姐对他的话似乎没兴趣。
“老姐,我说话你在听吗?”
“不想听。”
“可是我们没懂你的意思。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主。”
“做什么主?我还是没慊你的意思。老姐,求你了,你多说几句好不好?哪怕
多说一句。”
“说了啊。”
“老姐,你的事情你总得交代淸楚,你不说淸楚我没法帮你。你知道这天底下,
钱是最麻烦的东西,弄不好会很伤人心的。有钱真不是什么好亊情,尤其是有多余
的钱。所有多余的钱都是祸患。你想想,我的家如果只有过去那两间房,良相会跟
我反目成仇吗?我跟你说过的,我老同学彭普要不是飞来一笔横财,他何至于愁白
了头让我去美国帮他想办法?都是多余的钱惹的祸。老姐,你真是多余费心费力嫌
那么多钱,你知不知道你是在给我们添麻烦?”
姚明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知道。”
“你说话呀,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究竟让我做什么?你病倒了,把所有的亊情
都丢给我,你知道我多不容易,你就别为难我了。你说话啊。”
“说什么?”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做主啊。”
“咳,你真是急死我了。说来说去又转回来了。”姚亮再怎么急也没用,姚明
以不变应万变。但是姚亮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原来的担忧给消解了。姚明的脑
子没糊涂,她给他们钥匙考虑的就是財产问题。姚亮和龚慧理解的方向没有错。
龚慧认为母亲的意思很淸楚,她并没有让他们分割财产,她让姚亮做主的意思
应该就是以防万一,万一她本人出了状况。龚慧认为母亲做这样的安排,符合常情
常理。也可以把龚慧的理解认作是一种偷懒,只要姚明的身体没出现万一,一切维
持原状就是了。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一个没有出乎意料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它来自于秦皓月
的父亲秦关。
秦关有他的电话,姚亮并不奇怪。当然是从秦皓月那里拿到的。秦关提到一个
相当严竣的话题,事关秦皓月的监护权。
离婚的时候,监护权归母亲姚明。这一方面是姚明本人的意愿,另一方面也来
自于法院的支持。秦关对民间的约定俗成很尊重,所以也没与姚明争夺女儿的监护
权。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姚明已经丧失了自主能力,根本谈不上对未成年女儿
的照顾和监护。秦皓月处于无人监护的危机之中。在此艰难的时机,秦关决定挺身
而出挽危澜于即倒,将监护重任扛到自己肩上。电话那边的秦关义正词严,俨然一
个真正的男子汉。
他郑重其事通知姚亮,并请他转告姚明,他(秦关)已经搬进女儿在北京的家
里,正式行使起他作为监护人的责任。
后面一段话让姚亮一下明了了他的用意。
“秦关,我正告你,法院判决你不得进人姚明住宅—百米范围之内是永久生效
的,不会因为姚明生病有任何改变。你马上搬出去,否则我们将诉诸法律。”
“要诉诸法律的是我。我是秦皓月的生身父亲,也是她的当然监护人。等着瞧,
看法律支持我还是支持你。你心里比我清楚,姚明一旦有了三长两短,房子就是秦
皓月的,轮不到你来说长道短。”
“你想得美!等着瞧吧,看你的美梦是不是会成真。姚明在世一天,你就一天
不得靠近她的房子!你不马上滚出去,马上就会有警察把你驱逐出去。”
姚亮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马上切断通话。秦关说是这么说,但他未必真的敢
人住,因为法院的判决明令禁止他靠近姚明的房子。秦关先前对姚明的严重骚扰构
成了犯罪,法院因此有了姚亮说到的判决。
龚慧认为秦关的电话不可小典,因为母亲的病况可能会导致监护权转移这样的
判决发生。一旦判决生效,作为法定监护人的秦关便可以堂而皇之与作为被监护人
的秦皓月生活在一起。
姚亮认为如果发生这样的判决,应该是秦皓月住到秦关的家里,而不是秦关住
到姚明的家里。秦关没有任何理由住到姚明的家里。
龚慧知道秦关没有自己的房产,她担心法院会将厲于秦皓月的房产判决让秦关
人住,因为她们现在的那套别墅是姚明和秦皓月的名字。从法理上姚明只有那房子
的一半产权;秦皓月拥有另一半,秦皓月完全可以让她的监护人住在其中。
原来姚明也和他一样,把孩子的名字写到房产证上。姚亮进而想到,倘若秦关
与范柏一样去怂恿秦皓月卖房,老姐也将落到与自己一样的尴尬境地。
姚亮说:“天下做父母的都一样贱,无端给自己添乱找麻烦,你说是不是吃饱
撑的?干吗要写孩子?写了他不就是害他吗?没写他照样有他,写他了反倒生出事
端!你妈妈真是糊涂,也真不愧是我的老姐。”
“舅舅,我看这件事的后患还真是不小。秦关这种人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我
们必须要提防。”
“小慧,我忽然想到也许真的该防患于未然,把漏洞彻底堵死,不能让这个狗
东西钻了空子。我想我们该设法把房产证上的两个名字,改回到你妈妈自己。”
“怕不行吧,没良相的同意你自己改不回去的。”
“你们家的情况不一样,皓月不会不同意,我相信皓月不会站在她父亲的立场
上反对妈妈。而且我觉得这套房子写皓月的名字对你也不公平,你们都是你妈妈的
女儿,不应该厚此薄彼。”
“这个我不在乎,跟您说,我的经济状况不比妈妈差。小妹多一点也是我的心
愿。舅舅,真的去设法改房产证的话,我心里反倒有顾虑。我不希望秦关去小妹那
里挑唆,说我心理不平衡要跟她争财产。那样的话也许小妹一辈子都有心结,认为
我是那样的人。”
“那你就不要出面,你回避就是了。我跟皓月两个人谈这件事。我相信她有是
非判别的能力,她应该懂得她父亲不是好人,她父亲要谋夺妈妈的财产。”
姚亮心里很明白,龚慧的疑虑是有道理的。尽管秦皓月平日里偏向母亲这一边,
但父亲毕竟是父亲,血浓于水的法则是永恒的。由于在母亲这一边对她父亲的评价
都是否定的,所以秦皓月从未在姚亮和龚慧面前谈论她与父亲的关系。虎毒还不食
子呢,秦关对自己的女儿也一定是有感情的,而他的感情必定会得到女儿的回馈。
所以姚亮对自己是否能够说动秦皓月是没把捶的。没有秦皓月的支持,房产证改名
就绝没有可能。
姚亮真想大声疾呼,天下的父母啊,你爱你的孩子就一定不要把你的房产证写
上他的名宇!一定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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