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肖凌风律师不希望姚淸涧遗产案就这样延宕下去,他专程飞到长沙见姚明姚亮。
他要跟他们商量出决办法。非常遗憾,姚明已经不认得他了。但是姚亮还是对他的
到来给予了该有的欢迎。
姚亮告诉他,姚明尽管还不能与人正常交流,但是她可以听,也听得懂别人的
话。如果坚持要她回答,她也会作简单的回答。姚亮的意思是希望姚明参加他们的
讨论。肖律师当然没有异议。
他认为吴姚的问题不是难点,不能因为他的出现而改变姚淸涧遗囑的执行。他
问姚亮是什么态度,是否因为遗产已捐掉了,事不关己,所以不着急遗嘱的执行?
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但是姚亮又不好告诉他,自己曾专门跑到湖北的下姚村去
一探究竟。他根本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怎么可能因事不关己而故意延宕?说
心里话,他比肖律师还急,这边的事情一天不完,他就一天没安生日子过。
但姚亮很淸楚,他不能跟自己一方的律师急。表面上看律师是因为案子长时间
落实不了不酎烦,事实上自己的这一方也的确麻烦不断。造成延宕的责任显然在自
己一方。而且律师的积极态度对案件的促进很必要,也是为他们委托方着想。对方
急,自己一定不可以急。
姚亮向肖律师致歉,也耐心地解释了这边的困难。他希望肖律师能够体谅,也
希望肖律师有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肖律师说:“其实很简单,官司这东西原本就没有公理和正义,官司只有输贏
. 你想贏了这场官司,你就必得发掘一切对你有利的证据,把所谓的真相放下。”
他明明白白吿诉姚亮,上一次他之所以问姚亮要怎样的真相,正是向他摆明一
个道理:一个好律师不需要可能导致他输掉官司的所谓真相。真相找到了但官司输
掉了,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凌风律师行不接受如此愚蠢的委托。
姚亮只有道歉。他再三请肖律师息怒,请肖律师为他指出一条明路。
“很简单,请侦探到那个下姚村去作调査,无论如何要找出吴姚那封证明信的
破绽,在法庭上推翻证明信对吴姚身份的认定,让证明信丧失法律效力,让它变成
一张废纸。我们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证明吴姚是骗子,才能让遗产的整理工作重
启。”
专业律师的思路是如此清晰,姚亮提不出任何异议。
姚亮只能说:“肖律师,您看我能做什么呢?”
“给我一封委托书。”
“之后呢?”
“等着叫停解除,把该做的整理尽快完成,然后来找我结案。”
“你那么有把握?”
“这本来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尽心竭力让它复杂化。
"
“可是肖律师,你别笑话我,我怎么觉得根本就没办法证明吴姚是假的?”
“吴姚是真是假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六十年以前的证明。我认为做到
这一点非常容易,我在想可能所有那些人也许都不在了,死无对证,没有人能证明
它是真的,所以要证明它假就非常容易。”
“你的话我大概听明白了,只需找到证明信的破绽它就会丧失法律效力,它所
证明的事情也就失败了。”
“姚大教授终于明白了,真不容易啊。这么一点事,让你明白怎么这么难?也
不知道是你的理解力有问题,还是我的表述有问题。”
“当然是我的理解力有问题。”
“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有名的大学者,我一个小律师可不敢造次。可惜
了,我们耽搁了这么多时间。”
“都是我的错,肖大律师高抬贵手。”
一封委托书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姚亮对肖凌风的说法始终也没有想淸楚。他真
的如此弱智,自己费了那么多周折仍然不能够解决的难题,只消一封委托书便可以
全部搞定?
肖律师非常大度,明确告诉姚亮不额外收他一分钱,只需把侦探的费用实报实
销即可。
姚亮除了感激,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他没有给肖律师设定时间,但是肖律师自
己下了军令状,一周搞定,十天重启。到底是深圳的大律师,是时间和效率的先锋。
—个新电话让卢冰连续三次问对方是哪里都失败了。卢冰认为是口音的问题,
她再三问,对方再三答,可她怎么也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当时她身边只有姚明,
手机也是姚明的,但是姚明帮不上她。
姚亮回来之后一问,原来是城里的房屋中介。估计先前打电话的人是土音,所
以让海南妹卢冰懵慷了一回。对方查了一下记录,向是否那套老洋房的卖主。姚亮
说正是。对方说根据记录,卖房被叫停了,问是否解除叫停;他说他们有很诚心的
客户,同意以248 万成交。姚亮知道这是个好消息,马上说快了快了,叫停马上会
解除,还说自己在外地,过几天回长沙马上和他们联系。
肖律师说一周的时候,姚亮根本没在意时间的长短。但是他现在就很在意了,
他心里巴不得肖律师那边快一点。不是七天,而是五天。七天和五天都是一周,只
不过一个是周长,另一个是工作日而已。他心里很明白,他说的是七天,因为他还
说十日内让遗产整理工作重启。但是姚亮相信,深圳的大律师绝不会耽搁,他们能
够五天做好的事情绝不会拖到第十天。
刚好在第五天的下午,肖律师向他报捷了,说聘请的侦探已经拿到了确实的证
据,证明吴姚手上的那张证明有重大疑点。姚亮不关心疑点是什么,因为那是律师
的事。他心里想的是房子的买主别跑了。他算一下时间,今天是周五,凌风律师行
的律师函到达父亲祖屋所在地派出所进人工作程序,怎么也是周一了。派出所要解
除叫停并且通知到所有相关的机构,无论怎么快都已经是周一的下午,甚至是周二
周三。那个诚心的并且已经备好248 万的客户会等那么久吗?
不,至少姚亮不想等下去。他给中介机构打电话,说警方的解除令即将下达,
他要与诚意客户见面,讨论具体的交易细节。中介方面当然很希望这笔交易能成功,
但是他们不想在警方那里留下不良的记录,他们再三叮嘱姚亮,要他无论如何对瞀
方守住秘密,不能泄露中介为他们做出的见面安排。姚亮自然满口答应,在这一点
上他们的立场是共同的。
这个出248 万的买家,正是那个出280 万的买家。他先前也曾出过238 万,结
果被警方的叫停所打断。他告诉姚亮他见过姚亮姐姐,姚亮顺水推舟说姐姐说过。
这个人希望房子里的老家具连同灯具和门窗都不要动,保持原状。姚亮说家具恐怕
不能都给他,有几件他要带走,因为那是老爸老妈的东西,他要留作纪念;灯具和
门窗他不会动,原封不动留给他。对方也没有坚持。
姚亮后来才明白,对方的本意并没有包括家具,但是对方怕主人在搬离时拆掉
原来的灯具和室内门窗。而这个老房子的价值就体现在它原有的那些配置,它当年
的装饰装潢与建筑都是一体的,是同一个建筑师统一的作品,与如今的那种毛坯房
淸水房很不一样。买它的人正是能够欣赏它(这一切)的人。姚淸涧的家具根本不
是买家所欣赏的,他们也许会换上好得多的老家具,因为那才配得上它。
姚亮和他的谈判连一个小时都不到。因为价格已经有过几轮讨论,不再是谈判
的范畴。其他方面也都没什么要紧,因为买的想买而卖的想卖。最后只剩下付款方
式,对方为了确认成交,愿意先交百分之三十定金,余額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付淸,
这是再诚意不过的买家了。但是卖家姚亮没同意,不是因为不满意,而是不想在叫
停正式解除前就进入流程。通俗一点说,他不想先收定金,以避免在法律上有瑕疵。
他让对方放心,他以自己的人格担保不会将房子转卖他人。
从长沙城回到桃花园一路上,他猜测一定有祖屋的利好消息,不然买家不会如
此紧张。但是老姐曾经讲给他的卖祖屋的一波三折,让他拿定主意在这个价格上卖
掉。他不想重蹈老姐的覆辙,毕竟他们已经被所有这些遗产恶魔纠缠得太久了。他
自我设问,再有人给280 万怎么办?回答是不卖,坚决不卖。只卖248 万。他跟他
初步约定的签合同时间是周四,那也是肖律师跟他允诺的时间,是他下委托书的第
十一日。他对肖律师有信心,所以他让买家对他有信心。
“放心吧老弟,只要你不变卦,五天之后那房子就是你的。你尽可以相信这个
叫姚亮的老哥。”
就像约好了一样,深圳房屋中介的电话也来了。他们一开口也是问叫停解除没
有。快了快了。回答都是现成的,姚亮连想也不用想。中介说最近的房价起来了,
来问房子的人比较多;说前一段看房子的人都嫌他的300 万报价太高,几乎没人提
出要看现场。最近两天不一样,有三个客户都去了现场,而且有两个有明显的购买
意向。一个出价270 万,另一个出到260 万。中介希望房主尽快设法去解除叫停。
姚亮心里犹豫了一下。是否也该像长沙祖屋那样,去深圳将有诚意的买家确认
下来,毕竟已经有报价达到了他内心的预期。但是一转念,毕竟长沙祖屋这边有
“近代优秀建筑”挂牌事件的推动,有明显的升值空间。深圳那边的情形就不一样
了,那边的房市很像股市,各种各样的信息都会带来价格的起落。在深圳,想确认
成交唯一的办法便是定金,一旦交了定金便无可反悔,除非你打箅将定金损失掉。
而定金的方式会触碰法律墙,那又是姚亮不愿意接受的。
这样的一个心理障碍,令姚亮打消了专门跑一趟的念头。但是命中注定他必得
跑这一趟,因为是肖律师的电话要他去,他们要和侦探一道将侦査结果汇总。在递
送警方之前,他们需要有绝对的把握做到战则必胜。因而姚亮必须去,他无可推辞。
他和律师行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十点。这样他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乘早班
飞机过去,从机场直接到律师行;一是电话约诚意买家在中介所八点见面,头一天
晚上到深圳,谈判之后再去律师行。关键还是在于电话里是否能约死。电话的顺利
让他选择了后者。
上一次他以电话约卢冰和姚渺匆匆赶往长沙,卢冰将家里所有的食品都堆放到
餐桌上就走了。此举引来了诸多后患,先后光顾餐桌的有蚂蚁,蟑螂,更可怕的还
有老鼠。桌上的塑料袋和一个扣盆被弄到了桌下,包括一支筷子,那情形相当狼狈。
但是这群小动物有一点好,他们都不会浪费食物,桌上和地面没有丝毫食物的淹滓。
地面有明显的脚印,那是卢冰将房子钥匙给中介所的结果。中介所显然带人来看过
房。
姚亮根据卢冰的指示,将卧室原来的床单撤掉,换上衣柜里的干净床单,被罩
也作同样处理。卢冰告诉他抹布在卫生间,让他藤湿后擦一下房间的浮灰,然后用
拖把拖一下地。有老婆如此明确的指示,姚亮做这些手到擒来。二十分钟之后,他
就可以冲澡上床了。
那家房产中介所离家不远,他准八点到达。职业顾问和买家都比他到得还早。
姚亮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要求他降低要价的上海人。他记得很淸楚,上一次分手时
他说欢迎回头,而对方说你想得美。
姚亮说:“你到底还是回头了对方说让你美梦成真啊。”
“300 万是个很奢侈的美梦。”
“270 万的美梦也够奢侈了。”
“我的要价你知道,一直就是300 万。”
“我的还价你也知道,你没诚意何必要约见呢?”
“我可以让你一点,295 万是底线。”
“270 万是我的底线。”
“290 万。”
“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圈套,跟着你喊280 万。门都没有。270 万,成就成,不
成就一拍两瞪眼。姚先生,不但我不加一分钱,成交了你还得请我吃一顿大餐,一
个人不低于一千的水平。你想想淸楚。”
最后这五个字才露出他上海佬的嘴脸。
姚亮打了败仗,他的约见明显已经透露了他的底线。他其实有更聪明的战法,
见面先去握对方的手,之后让对方请大餐。他可以要求一个人不低于五千的水平。
然而悔之晚矣。他能做的,只有再折磨对方几天,因为警方的叫停解除令还需要几
天。他心里很淸楚,怕成交再出意外的是对方。对方一口气出到了270 万,足可想
见他是志在必得,对方的战略很厉害,把价格出到位,然后死守到底不加分毫。姚
亮把手伸给对方。
“该握个手了。”
“先别,还是签了合同再握。洗手怪麻烦的,何必自讨没趣洗两回呢?”
“你牛通,这年头谁出钱谁牛逼。”
“别的就不啰唆了,其他各项各付。三日后还是这里看表九点。不见不散。”
姚亮先他一步扬长而去:“不见不散。”
困扰了姚亮超过一个月的卖房这件事,在他跨出中介所的那一瞬间就被他完全
抛诸脑后。他的心思马上转到了对吴姚那封证明信的调査上。
肖凌风与被派的侦探已经等在律师行了。
姚亮是铁杆的推理小说迷,他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但他心目中最好的侦探不
是波洛和玛普尔小姐,他喜欢马洛,那个钱德勒塑造的平民英雄。
这位私家侦探还真有一点马洛的味道,相貌平平,即使见过两次三次也不会留
下淸晰的印象。希望他也有马洛那种超乎寻常的直觉,有马洛的勇气和判断力。
肖律师说:“平克侦探所的马洛。”
姚亮说:“果真是马洛呵。世界真小。”
马洛说:“不敢攀附,我爹姓马不姓钱。不过我爹肯定喜欢那姓钱的。”
“我也喜欢。男人十个有十个会喜欢他。”
肖律师说:“你们打什么哑谜?”
姚亮说:“回头送你一本好看的书。”
“什么书那么好看?”
“《长眠不醒》。”
“是一本讲什么的书?”
“长篇小说,讲他的故事。”
“讲马洛?那还真要看看。咱们开始?”
马洛说:“我就先说了。”
律师行给他的委托只有一个内容,便是证伪。吴姚提供的证明信是唯一的线索。
证明信的落款是1952年11月11日。今天这个日子被称为“光棍节”,是六十年之前
的那个光棍节。
经过马洛的査验,吴姚本人的身份没有疑问。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为1948年3
月19日,这个时间不是很确切,是后来填户口本时随意写上去的。吴姚出生的时候,
当地没有使用公历记事的习俗,乡下都讲农历(旧历),而生孩子这种事情没人会
记具体的曰子。如果碰巧那一天是大日子,诸如节日和节气,家里也许就会把出生
日分辨得很淸楚。比如某一年的冬至秋分,或者元宵节端午节什么的。吴姚出生曰
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只能依据这个从户口本上复制到身份证上的时间。
吴姚的父亲叫吴兴宝。出生时间不详,死于1996年,活了七十来岁。母亲人称
卓老太,死在吴老爷子之后3 年,应该比吴老爷子年长两三岁的样子。
证明信上的头一个名字姚林山,是土改以后的第—任村长,死于1956年,活到
五十来岁。信息提供人是姚林山的孙子媳妇,因为孙子本人老年痴呆了。
第二个名字高岭海,死于1961年,不到60岁,据说是饿死的。信息提供人是堂
弟高岭土,现年89岁。
第三个名字是吴兴义,死于1985年,时年71岁。此人是吴姚的大伯父。信息提
供人为其孙吴奉天。吴奉天也是吴姚的堂侄儿。
第四个名字是贺大个,死于50年代,具体年龄不可考。他是个外来户,是个老
光棍老绝户,家里已经没有后人。信息提供人是李大凤,年龄86岁。
第五个名字是陈老道,死于困难时期(1959—1961),是村里土地庙的看守人,
年龄不详。信息提供人为高岭土,年龄89岁。
第六个名字是吴大贵,死于2003年(曾被怀疑是“非典”),活到75岁。信息
提供人为吴二贵,年龄84岁,是吴大贵的胞弟。
第七个名字是何大舅,经过几轮比对核实,他的死亡时间为1949年建国前的几
天。这个何大舅有五个妹妹,嫁人之后生了二十多个外甥外甥女,那年月没人叫他
的原名,都喊他何家大舅。他在吴姚的那封证明信上也把这个称谓当作自己的姓名。
肖凌风说:“这个人物是关键,你们注意他的死亡日期,再回头看一看吴姚证
明信的日期,两个日期相差了三年。也就是说,何大舅死了三年之后又在吴姚的证
明信上签字画押。”
马洛说:“当时的信息提供人是高岭土。高岭土现在也是村里头号老寿星,89
岁了。他的话一出口我目瞪口呆,真是活见鬼了。由于此处出现了重大破绽,我便
把调査重点放到这个人身上。我设法找到村里第二个老寿星李老太,就是前面为贺
大个佐证的李大凤。李大凤咬定是1950年,是志思军打过鸭绿江这一年。两位老人
的时间差了两年。我又找到第个老寿星吴二贵。吴二贵比较偏向李大凤的说法,说
那一年村里还有人当兵去朝鲜。我觉得何大舅的信息是重中之重,不能够轻率马虎,
于是专门找到乡派出所。”
姚亮说:“户籍早就电子化了,乡里派出所保留了那些原始的手写记录了吗?”
“谢天谢地,他们居然全部保留下来。我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专门翻查那些户籍
档案,终于从故纸堆里找出了一页何大舅的死亡记载。就是这一页。”
马洛将一张发黄的旧纸页拿给大家看,是许久以前由派出所保存的那种户籍页。
左側为印刷体,右侧为手写。
户主姓名何大舅出生年月日1900.3民族汉
籍貫湖南长沙县家庭出身中农本人成分务农家庭住址本乡下姚村婚姻状况未婚
配偶及子女状况没有
备注此人于1951年6 月5 日死亡户口同时注销
姚亮说:“三个人说的时间都不一样。户籍页上注明的时间也不一样。真是乱
套。”
马洛说:“但有一点不乱,不但不乱而且很清楚,就是所有的时间都在他为吴
姚作证之前。所以可以得出结论,何大舅是死亡之后才成了吴姚的证人。一个已经
死去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出面,为他在证明信上签字画押的。所以可以进一步得出结
论,吴姚的证明信是伪造的。而伪造的证明信不具有任何意义的法律效力。”
肖凌风带头鼓掌,凌风律师行的其他律师连同书记员也鼓掌,并和上肖大律师
的节奏。姚亮先被裹挟进去,最后马洛自己也为他刚才的推论击掌叫好了。
大家发言的时候,有人指出吴姚有明显的谎言。他的母亲姓卓,而他对母亲的
描述是姓赵,卓和赵两个字相差甚远。
姚亮思忖,怪不得自己在下姚村怎么也找不到赵姓,原先以为赵姓是大户,应
该一问便知,原来是吴姚撒谎。但是他回忆一下,关于赵姓的记忆似乎没有书面的
证据。他最早是听派出所老张口口相传,之后与吴姚交谈却一直没有与他较真,没
有一次把这个赵字以书面的方式确认。律师行的会议用的是白板,而提出异议的律
师是将赵和卓淸楚明白地写在白板上。赵,卓,这两个字当然看不出任何关联,也
不可能被混淆或搞错。但是在口头上情形也许会不同,是否有可能吴姚将卓字说成
了赵?眼下是关键时刻,姚亮把心中的疑窦拿出来给大家判别。
肖律师说他也是在电话里听姚亮说吴姚的母亲姓赵,而长沙那边的派出所的函
件并未提到吴姚母亲的姓氏,只说吴姚提供了相应的身份证明自报是姚清涧之子。
肖律师自己无从判定是赵姓还是卓姓。
而提出此问题的律师则认为姓赵与姓卓至为关键,这是对吴姚说辞的一个是与
非的判断。
马洛说去之前没人跟他提过吴姚的母亲姓赵还是姓卓,如果有人早说这一点很
关键,他一定会努力去搞淸楚,不会留下不淸楚的疑点。有一点他十分肯定,说吴
姚的母亲是卓老太的那个人正是李老太李大凤。他说李大凤口齿非常淸楚,她不会
咬不淸姓卓还是姓赵。
马洛如此说反倒让姚亮的心里画上了问号。他对李老太的话是有领教的,但凡
李老太咬得死死的,他反而对其真实性有加倍的怀疑。他的这些话不便说出口,他
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曾去过下姚村。
姚亮关心的还是真相。
虽然何大舅的死亡时间与证明信上相冲突,但是他深知在乡下人们的时间是乱
的,哪一个人对时间的描述都不能作为事实来对待。他不知道何大舅的问题出在哪
里,但是直觉告诉他吴姚不应该是骗子,他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把自己的立场站到
了律师行的对面。所有对律师行有利的立场,他都在下意识中表示了怀疑。他不但
质疑肖凌风,同样也质疑马洛,他内心里不自觉就成了吴姚的同党。但是他不能够
有所表示,不能够将怀疑有些许显露。在此之前他巳经激怒了肖凌风,他若再一次
倒(自己之)戈,肖律师也许就会找他结账了。这是姚亮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情
形。
从马洛侦査到的结果看,形势对他们非常有利。叫停遗_ 执行的长沙瞀方应该
不难判定证明信的作伪。而持证明信找到警方的吴姚也将肯定被认定是骗子,想通
过诈骗来谋取钱财。而诈骗犯吴姚已经给姚清涧遗嘱的执行并遗产的清理,造成了
长时间的延宕。如果当事人没有异议,律师行可以代表当事人向骗子吴姚提起诉讼。
姚亮摇头,也就意味着当事人有异议,诉讼的议题就此搁置。姚亮心里早就把
吴姚放到了对头之外。而与吴姚作战也不是凌风律师行的主攻方向,所以肖律师对
此也并不坚持。
律师行这一次的会议目标就是证伪,内部没有异议了便可以将相关证据连同结
论递交给警方,提请警方尽快作出决断。会议圆满结束。这是姚亮此行最重要的成
果。
但是姚亮自己对这样的成果并不满意。甚至在房屋中介所的小小进展带给他内
心的宽慰,也超过律师行的会议。但是吴姚带给他们的困扰的确太让人心烦了,他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这个吴姚成为绊脚石,遗产淸理需要尽快完成,遗嘱执行更是
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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