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又看见那块人面石了。只不过,这次它不是庄严地摆放在展览室,而是随便
地扔在地上。并且不是在学校展览室,而是在造反兵团的总部。
“你应当认识它吧?”我感觉他有些面熟。是的,我认识。它叫人面石。他对
我点点头。这个矮个子,有些黑的人,我一定在哪儿见过。我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怎么认识它的?我是说人面石。”
我突然想起,这人不就是那天和许记者一起向我了解情况的“矮黑胖”吗?
“你是记者?”我问。
他愣了一下,不是。我不是记者。我是干什么的不太重要。他敲敲桌子。我原
来是搞公安的。现在,上面派我调查谌思那个……那件事。矮黑胖看了我两眼,一
脸的严肃:既然有敌人想破坏,我们就必须把他揪出来示众。
“我……”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有些莫名的紧张。他当然也看出来了。“你
不用怕。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只要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我就行。”
“好。我,我会,一定说。我要想想。”说着,我向墙角看去,向窗外看去—
—“你看什么?”没什么。不看什么。我——我说。其实我想看看许记者在不在。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要在会好一些。
“好,你就先说这块石头吧。也不是这块石头,是这类的石头。你说说,你们
是什么时候去看它的,是谁引的头,都有谁,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叔叔,你的意思是……
没有,你别胡思乱想。破案,任何细小的事情都不能放过。这只是工作,是程
序,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你也别忽略它的作用,说不定哪一个细节就起到了关键
作用。你说吧。
“好。我说。”
我们第一次看到人面石,是谌思带我们去的。没错,是他的提议,也是他带我
们去的。要不是他说,我们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人面石,根本不知道人面石会是一种
什么样子,更不知道哪里有。那是两年多以前,那天好像星期天,对就是星期天。
中午吃完饭,我们在大院里集合……有谌思,我,黄毛,也就是陈建国,还有谌思
的妹妹晓楠,还有……有十七八个人,没错儿,就这些人。在带我们去之前谌思卖
了个关子,他说,他父亲打游击的时候,专门收集过兴甘河的一种特别的石头:一
是它非常坚硬,二是它无论是大块还是小块儿,都有些像人脸。为什么要收集这样
的石头?谌思没有说,他说,看了才能知道。那天,谌思还专门……他穿的是过年
时的衣服:有些褪了色的军装,还扎了一条咖啡色的军用武装皮带。他指挥着我们,
一会儿大路,一会儿小道,走了好几里路,费了很大劲儿才到兴甘河那里——我们
见到了人面石。
“这样的石头在兴甘河到处都有,还是就一段有?”
我想了想。可能就是一段有。在穿过一片小树林,顺着山坡走下来,眼前就是
兴甘河。河床在这里陡然变得宽阔起来,干枯的河床上白色的细沙折射着刺眼的阳
光,细一看,细沙在风的吹动下,像一条蛇似的向前蠕动。顺着谌思手指的方向看
去,不远处一块巨石拔地而起,巍巍耸立。谌思问我们,你们看那石头像什么?我
们一个个手搭凉棚望去:一块巨石,横着矗立在兴甘河的河床上,像是要把河流拦
腰截断,两条潺潺细流,从巨石的两旁流过。整块巨石凸凹嶙峋,坑坑洼洼,居然
有鼻子有眼像人的模样。一个孩子说,像人头。谌思纠正,不够准确,应当说,像
人的脸。
“你是说,只有一块大石头?”
也不是,在这块大石头的上游,还有一些大小不同,高矮不一的黑石头,确如
谌思所说,每一块,仔细看去,都有些像人的脸。那地方现在正建大坝呢!
“你知不知道,从那个地方到马蹄岭的铁路,大约有多远的距离?”
我想了想,不知道。我没有计算过。我盯着矮黑胖的脸,他却没有再追问这个
问题,而是,指着那块曾放在铁轨上的黑色石块,“你知不知道它有多重?”
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矮黑胖告诉我说,它,有三十七斤八两。
——“三十七斤八两?”我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它和破案有什么关系?如
果它是十斤,或者是五十斤,是不是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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