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鲁蛮蛮同意跟李甲城离婚。再绝食,李甲城就没命了。
李甲城不知道,他绝食的这几天,鲁蛮蛮几乎也没进食,她吃不下去,看见什
么食物都没味口。看见李甲城瘦下去的样子更是心疼。可是,她又舍不得放手,她
不能想象,离开了李甲城,自己怎么办。她更想象不出,离开自己后,李甲城怎么
办。她考虑再三,还是同意跟李甲城离婚。她不能看见李甲城那么痛苦。不过,她
跟李甲城说,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前,必须答应她六个条件:第一,李甲城必须照
顾好自己,每天按时吃饭,按时上床睡觉,夏天穿得要凉快,冬天穿得要暖和,以
后不能动不动就绝食;第二,以后有什么事要说出来,不能闷在心里,这样容易闷
出病来;第三,离婚后,李甲城必须接听她的电话,如果她想去探望,他不能拒绝
;第四,以后的岁月里,李甲城遇到困难,或者受到别人欺负,一定要跟她说,她
会尽一切能力来帮助他;第五,李甲城必须把新的爱人介绍给她认识,她们要结拜
为姐妹;第六,李甲城必须邀请她参加他们的结婚典礼,她要当婚礼司仪,给他们
祝福。
李甲城没想到鲁蛮蛮居然这么快就答应离婚,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提出六个
离婚条件。老实说,在这之前,李甲城心里充满对鲁蛮蛮的怨恨,她不仅牢牢地控
制了他的身体,也牢牢地控制了他的精神。可是,当他听完鲁蛮蛮提出的六个条件
后,突然感到了羞愧,自己把她想得太坏了。从这六个条件看来,鲁蛮蛮至少是关
心他的。这一点,李甲城很早就应该感受到,从高中开始,鲁蛮蛮对他就是真心的,
她的感情一直向他输出,从这一点上说,他亏欠鲁蛮蛮。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李甲城开始意识到自己在很多认识上有偏差,虽然鲁蛮蛮
一直在控制着他,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也一直在折磨鲁蛮蛮,并不是所有的理都
站在自己这一边。他想了想,对鲁蛮蛮开口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但你也必须答
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印务公司和股份银行都归你,我净身出户。”
“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如果你净身出户,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这些年来,我也存了一些钱。”
“我知道你存了三百多万,但这两个企业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既然分开了,也
应该每人一半。”
李甲城张嘴还要说,鲁蛮蛮制止了他,说:“我已经想过了,两个企业里,印
务公司归我,这是我的专业,做起来也顺手;股份银行归你。算起来还是你吃亏,
印务公司的厂房是自己的,资产比股份银行多。还有,现在住的房子归我,我住在
这个房子里,可以闻到你的气息,如果你想回来也方便。我们还有一套去年刚买的
房子归你,还没装修,可以做你们的新房。”
李甲城见她这么说,心里越发地愧疚了。他突然发现鲁蛮蛮原来有这么多的优
点,为什么在这之前都没发现呢?他在心里想,离婚以后要对鲁蛮蛮好一些,希望
能为她做些什么。
鲁蛮蛮问他:“今天就去民政局办手续吗?”
李甲城这时倒不好意思那么着急了,他说:“还是明天吧!”
鲁蛮蛮说:“好,听你的。”
到了第二天,他们一起去了民政局,用红色的结婚证,换来绿色的离婚证。前
后只用了短短的半个钟头。他们在办证大厅门口分手,鲁蛮蛮开车去印务公司上班,
李甲城去股份银行上班,李甲城觉得一身轻松,他本来不想给柯巴芽打电话,想等
下午见面再对她说,可他还是没忍住,在路上,就把离婚的消息告诉柯巴芽了,她
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口气依然是淡淡的,这让李甲城有点失落。
终于熬到下班,李甲城开车直奔柯巴芽的私享咖啡馆,当柯巴芽一看见他的满
头白发和胡须时,惊讶得话也说不出来,是李甲城先开口的:“柯巴芽,我现在是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柯巴芽这时缓过气来了,急急地问:“短短几天,你怎么瘦成这样?头发怎么
全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甲城微微笑了一下,说:“我说过,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们的爱情可以白
头偕老的。我做到了。”
柯巴芽听完,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说:“我答应你,我跟你结婚。”
李甲城伸出手,轻轻地,却又是紧紧地抱住她,他有一种头晕的感觉。他觉得
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就是幸福的感觉,就是他要寻找的感觉。他以前从没有体察过。
结婚前,李甲城跟柯巴芽说了鲁蛮蛮提出的六个条件。柯巴芽听了之后,也觉
得鲁蛮蛮确实是个很不一般的人,她早就听说过鲁蛮蛮的名字,既然她提出结拜姐
妹,对柯巴芽来说,当然求之不得。过了两天,她让李甲城邀请鲁蛮蛮晚上到咖啡
馆来见面,吃一顿便饭。鲁蛮蛮来之前,柯巴芽特意预留了一个大包厢,备了一桌
的酒席,柯巴芽那天凌晨两点起床,开车到海鲜早市,选到了一条一斤六两重的鲜
黄鱼,并准备了结拜用的香案、檀香和蜡烛。
鲁蛮蛮一来之后就拉着柯巴芽的手,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前看
看,后看看,她对柯巴芽说:“怪不得李甲城会爱上你,连我都要爱上你了。”
鲁蛮蛮见包厢里已备了香案,知道李甲城跟柯巴芽说了结拜的事,就拉着柯巴
芽在香案前跪了下来,点上蜡烛,点上檀香,各自燃上三炷檀香,朝着香案拜了三
拜,双方对拜三拜,然后,柯巴芽叫鲁蛮蛮姐姐,鲁蛮蛮叫柯巴芽妹妹。
吃+ 饭的时候,柯巴芽坐在鲁蛮蛮身边,她把黄鱼头夹给鲁蛮蛮吃,把黄鱼背
上的肉夹给鲁蛮蛮吃。给她盛汤。鲁蛮蛮对吃并不在意,她一直向柯巴芽交代李甲
城的事,叫她煮面给李甲城吃时,不要煮烂了,他喜欢吃硬一点的面,面里要多放
醋和胡椒粉,汤要多;叫她注意天气的变化,李甲城有轻微的皮肤过敏,对花粉尤
其敏感。天气变化也会导致他皮肤过敏,特别是在春秋两季,气温忽高忽低,他身
上会发出小红点,会痒,每次洗澡后可以让他擦些爽身粉;叫她平时多忍让李甲城,
他脾气不太好,但坏脾气只是闷在心里,容易闷出病来,要多开导,多说话,就可
以化解心里的郁闷;她还交代柯巴芽,一定要敦促李甲城重新开始看诗,让他重新
写诗,他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大诗人,能够成为一个让人膜拜的文化人,这可能也是
他人生最大的价值所在。
无论她说什么,柯巴芽都认真听,认真记在心里。柯巴芽能够感觉到她对李甲
城的爱。这让柯巴芽感到内疚,是自己把李甲城从她手里抢过来的,自己和李甲城
都欠着她的爱。这种爱是无法回报的。所以,柯巴芽只能对她说:“姐姐您放心,
我一定会照顾好李甲城,让他读诗,让他写诗,不让他受任何委屈。”
鲁蛮蛮握着她的手,说:“有妹妹你这句话,姐姐就放心了。接下来,我就等
着喝你们的喜酒。”
柯巴芽说:“我们一定邀请姐姐当婚礼司仪,给我们祝福。”
李甲城和柯巴芽的结婚典礼是在三个月后举行,他们的新房装修了两个月,再
加上买家具,拍婚纱照,三个月时间还是很紧张的。在装修新房时,多亏了鲁蛮蛮
帮忙联系的一家装修公司,老总是她父亲的徒弟,工程做得精细,价钱也优惠,包
括买各种材料,鲁蛮蛮都有熟人。
婚礼是在信河街著名的阿外楼大酒店举行,摆了十桌酒席。在举办结婚典礼这
件事情上,李甲城觉得有点委屈柯巴芽,他毕竟是第二次结婚,不能太隆重。两人
商量后,决定该有的程序都要走到,参加婚宴的人数则尽量控制,只邀请双方最亲
近的亲戚朋友。
婚礼当然是由鲁蛮蛮主持。为了主持这场婚礼,鲁蛮蛮专门进行了培训,咬字
跟播音员一样准确,声音很有穿透力,也懂得搞气氛,一开场就自嘲说,大家好,
我是新郎李甲城的前妻。客人一听,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给她鼓掌。接
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新郎上台,再安排新娘挽着她父亲的手臂出现在红地毯的另
一端,再再安排新郎去接新娘,再再再上台宣誓,再再再再交换戒指,再再再再再
倒香槟酒,再再再再再再喝交杯酒。
喝完交杯酒后,鲁蛮蛮拉住新郎,问他有什么感受,有什么话要对新娘说?新
郎很激动,手颤抖了,脸也红了,拿着话筒,先看着新娘,然后对着十桌的亲朋好
友说:“我宣布一个决定,为了证明我们的爱情,今后每年这个日子,我和柯巴芽
都要举办一次婚礼。”
李甲城刚说完,下面的掌声已响成一片。
鲁蛮蛮接过话筒,总结说:“我们应该祝福这对幸福的新人,他们确实是因为
爱情走在一起。”
下面又是一片掌声。
停了一下,鲁蛮蛮把脸转向新郎,调侃道:“可我怎么觉得,新郎好像对他们
的爱情很不自信,如果自信的话,用得着每年举办一次婚礼吗?”
鲁蛮蛮说完,看了看四周,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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