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饱死了,—光当了和尚,村里又接_ 连三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天不会塌
下来。说罢,他该干啥还干啥。
这段日子,村长老霍很忙,忙得窗台上放的矿泉水都忘了喝,渴得受不了,到
处找水瓢。直到有人把矿泉水塞进他手里,笑话他是骑驴找驴,他才豁然一笑,称
习惯了。
老霍忙的不是公事儿。这几年,什么税呀费呀的,啥钱都不要了,还能发几个
地亩子钱。乡下人也想开了,都想把日子过得滋润点儿,谁也不想多要孩子,一辈
子挣的钱,能供出一个孩子就不错了,再养一个,你还能尽到父母的责任吗?所以,
村长老霍再也不需要像从前那样,天天要钱要粮要命了。除了迎来送往,老霍有了
充足的时间干私事儿。现在,老?正在为老闺女忙。
老闺女越来越显怀了,再不办喜事儿,就露馅了0
虽说是嫁闺女,老霍丝毫不肯马虎,和娶儿媳妇一样,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
光,让村里村外的人看看,村长老霍是个讲究人,啥事都要上层次,有面子。所以,
老霍置嫁妆,买家具,装新房,备酒席,收拾院落,忙个不亦乐乎。
忙到后半夜,老霍已是人困马乏,手机的铃声突然爆豆般响起,老霍打了个激
灵,猛醒过来。电话是高速公路交警打来的,处理大饱案子时,交警和老霍成了好
朋友,还开玩笑地称老霍当村长屈材料了,当个省长绰绰有余。老霍说,我还能当
皇帝呢,可惜没这个官儿了。交瞥说,谁说没了,你不就是个土皇帝吗?老霍拍拍
脑门说,操,还真是。
现在,交瞥找老霍,就是想让老霍耍耍土皇帝的威风,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老霍带着村里十几个壮小伙子赶上高速公路时,车已经堵成了长龙,只不过夜
太深了,村里人不知晓罢了。肇事的地点就是大饱出事儿的地方,一辆大货车横着
侧翻了,几乎把高速公路堵死。这是辆拉肥猪的人货车,车厢里没剩下几头猪,大
多数肥猪被解放出来,在高速公路 上闲庭散步,也有的猪受了伤,一扭一拐地
走得很艰难,还有三只肥猪,在血泊中胡乱地蹬着腿,奄奄一息地哼哼着。
肇事司机挠着脑袋,满脸疑惑地向交瞥解释,我撞见鬼了?平展展的路,车咋
就说翻就翻了呢?交瞥不听司机的辩解,没好颜色地斥责着,少废话。老霍却觉得
司机说得有一定的道理,大饱死得太屈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粉身碎骨,当然是阴
魂不散了,谁敢撞他的魂儿,他就和谁过不去。既然他的魂是闽为猪给勾走的,他
来勾猪的魂儿,也是理所应当。
事故的现场,老霍这个土皇帝成了交警的“大臣”,交警吩咐什么,老霍带着
大伙儿做什么。交警的指挥棒成了老霍等人的行动指南,交警的手一指,大伙儿就
把在高速公路上逛街的肥猪们拢在一起。交警的手又一指,他们便用缆绳检住车厢,
齐心协力地吆喝,硬是把大卡移开了。
大货车虽然丢盔卸甲,只是简单的侧翻,没有激烈的碰撞,车的性能没多大的
损伤,司机上车一试,还好,启动正常,行动也正常。
车虽然靠在了一边儿,可肥猪们却不在乎交通法规,更不听交警的指挥棒,把
高速公路当成更加宽松的猪圈,拱着舆子到处找吃的。到底是土皇帝老霍有办法,
熟知猪的习性,回村里借来了几块跳板,沿着车厢搭出一道斜坡儿,又背来一袋苞
米,从路面上一直撒到车厢里,那些肥猪不用赶不用牵,主动爬上车厢,脆生生地
嚼着苞米。
高速公路很快就通行了,在交警的手势中,车辆鱼贯而过,最后只剩下肇事的
车辆了。司机不肯走的原因不是交警要惩罚他,而是三头摔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快
要断气儿了的肥猪,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把猪赶进车上了,即使是费尽周折,把肥
猪抬到车上,不等运到目的地,猪早就死了,死猪肉又不可能获得检疫的蓝印,也
就不可能进入市场,没准会让动监部门深埋处理了,损失可就更大了。
司机想以此折价,既能抵挡村里这些小伙子们的劳务费,还能少些损失。老?
当然不同意了,他们都不是卖肉的,留下半死不活的猪有啥用?天天吃肉,日日过
年?还不得吃出髙血脂、糖尿病来?再者说了,大热个天,那猪肉也留不住啊,还
不得放臭了。乡下人见不到的是钱,一人给一百块,多实惠。司机拗不过老霍,只
得从了。
村长老霍还是很讲髙风亮节的,他本人没有要劳务费,反而交给司机六百块钱,
帮助司机处理棉那三头半死不活的猪。司机千恩万谢地开走了大货车,交警也钻进
警车和老霍拜拜了。高速公路上车灯组成的龙,愉快地游走着。
老霍老辣地一笑,从怀里拿出尖刀,顺着猪脖子,捅人猪心,将三头肥猪的血
全部放光。
三头肥猪能做出全村最豪华的酒宴,猪心猪肝猪肠猪肚猪腰子猪耳朵猪肘子,
都能做出不同的花样,剩下的猪肉还能够?家这半边村子的人吃上两三天的。当然,
老霍不会为猪身上能分出多少样儿菜操心,有厨师呢。
老霍翻了黄历,三天后是最适宜婚嫁的黄道吉日。一大早,老霍就打电话通知
老闺女,带着女婿,后天早晨回家完婚,婚车婚纱婚礼服,新床新被新铺盖,新郎
官儿的名牌表,新娘子的金戒指,吹拉弹唱的乐队,声音嘹亮的主持人,震天动地
的鞭炮,等等所有结婚应备的东西,一样不缺,只要人回来就够了,家里照样能办
出城里流行的婚礼。
电话的那头儿,老闺女用声音向老爹撒娇,这么阔气,招驸马呢?
老霍自豪地说,我闺女就是公主。
老霍背上药箱,开始挨家请客。这是老霍的习惯,他喜欢背着药箱子串门,一
旦谁家有个头痛脑热,箱子一打开,药到病除。再重一点的,扎上几瓶点滴,也会
烧退炎消。三十几年了,老霍读过的医学书少说也有两麻袋,常见的小病不在话下,
即使是肝病肾病糖尿病,癌症癔症心脏病,他也敢伸手医治。反正人一患上绝症,
心就绝望了,总想给儿女多留一点儿,害怕把钱塞进医院的无底洞,更害怕客死他
乡,也就放任老霍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老霍也做过儿次起死问生的餺脸事儿,伹人
多数病人都被他幸福地送进天堂。这是老霍的绝招儿,他会用针
灸让临终的人逃离疼痛。
东家进西家出,家家户户不停留,老霍走了大半天,把翟家这半边村子走完了。
至于林家那半边村子,虽说老熟人比较多,但都是老而不死的老棺材瓤子了,除了
放羊的林小蛮,几乎没有年轻人,十年和那半边村子没啥礼上往来了,他没有必要
绕上几十里,到那边请客。何况他很讨厌林小蛮,这个小瘪犊子,常给这边老霍家
人打电话,妖言惑众。
老霍的村长没白当,没人给他白眼,也没人相信林小蛮说的鬼话。两边的村子
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林小蛮对村长的控诉,就是阴风鬼火,见不了阳光。每走
进一家,他们都向老霍道喜,没有一户人家因为他是嫁闺女,找个托词说去不了的。
从每一家出来,老霍都举出三个手指头,称婚宴要大摆三天,不要开火了,都到我
家吃。
有三头肥猪垫底儿呢,老霍不怕吃。
可是,有两户家门,老霍必须止步,他再想让全村姓霍的来个大团圆,一个不
少地吃婚宴,那也不成,因为这两户人家太特殊了。第一户
是阿扁的家,阿岡成天鬼哭狼嚎地在家唱戏,阿扁总是痛不欲生地傘棍子抽打
阿圆,一家子的怪声绵绵不绝地传过来,扎得老霍心尖儿疼。老霍觉得,喜庆的场
景会刺激这对夫妇的,会给他们破碎的心灵雪上加霜,他不能因为几百块礼金,做
出缺德的事儿,他还要以德治村呢。另一户是霍老菜的家,两口子一块儿得了癌症,
已经是晚期的晚期了,活一天将就一天,没人抬着,都不可能走到老霍的家,更何
况他们家的儿子二光,曾经和他有个小过节,还有人造谣,说二光是他给逼到五台
山的。
十事九不全,留点遗憾不见得是坏事儿,想追求完美,那是不可能的,办这么
大的事情,缺两户人家,不算啥,想当年萨达姆当总统,完美得全民满票当选,后
来怎样了,脑袋不还得钻进绞刑架。让老霍真正感到遗憾的是,没把张大能请来。
张大能回村里,县里的头头们肯定会跟屁虫似的,跟来一大帮,想不替他捧场都不
行。张人能不到场,缺少了一个魂儿,婚礼立刻逊色了一大截儿。
张大能没来,不是嫌路途遥远,也不是交情不够,他的钱多得能买架飞机,买
张机票从三亚飞北京,比买卷卫生纸还简单,何况现在还有了动车,从出发到落脚
霍林村,加在一起也超不过—个白天。地球都成了村了,出趟门有啥难的?难的是
老霍根本联系不上张大能,张大能的两个手机全关机了,三亚家里的电话也没有人
接,他媳妇的电话也是停机状态,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不好使,老霍便彻底没咒念了。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很小,小得连个蚂蚁都藏不住。有时很大,大得连大象
都看不到。有时很坚强,坚强得能在污浊不堪的环境中生活。有时很脆弱,脆弱得
没了手机就没了世界。
好在老霍饱经世事,没有脆弱到破裂的程度。
找不到张大能,不是老霍的错,老霍不可能蕕到临时抱佛脚的程度。早在萌发
了给老闺女办喜事儿的时候,老霍就没间断地和张大能联络,有一段时间,几乎是
天天打电话发信息。可张大能呢,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地与辽西走廊里的霍林
村失去了联络。
谁也不知道张大能为啥会从人间蒸发了。
少了张大能当证婚人,多少丢了些面子,却抬髙了书记乡长的身价,老霍的牛
吹了出去,人没到,确实难堪,可他只是脸红,心却不跳,毕竟主角儿是女儿和女
婿,有头有脸的人不来捧场,只不过是面子不好看,影响不了婚礼。然而,老霍万
万没想到,眼看着婚礼要进行了,新郎官儿却丢了。
老霍去县城,找老闺女商量婚事时,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儿。老霍把婚礼的过
程说得头头是道,老闺女听得却心不在焉。老霍很生气,恨自己怎么养了个拿啥都
不当回事儿的闺女?老霍催老闺女把女婿找来,让他记住婚礼的程序,到时候别闹
出乐子。老闺女满脸的不耐烦,她说,不就是那点破事儿吗,傻子都能做。
一辈子的大事儿,老闺女居然说是破事儿,还搬出了傻子,显然没拿婚礼当回
事儿。快要嫁人了,新娘子不是害羞,就是紧张,不是幸福,就是忙乱,这种不管
不问不理不睬的态度,实在太反常了。老霍吧嗒着嘴,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儿,快办
婚礼了,老闺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女婿死活不见老丈人,他们俩玩的是啥猫腻?
本来,老霍对即将成为他女婿的男孩心有疑虑,现在,疑虑更重了,男孩的心
再大,对婚礼的事儿也不能不闻不问,也不能不见踪影啊?
面对老爹没完没了地刨根问底,老闺女扭过头去,不情愿地道出了实情,男孩
家里有老婆,根本没有娶她的意思。事到临头了,男孩连举办一次假婚礼都不肯去,
害怕事后老霍会找他玩命,更害怕媳妇知道了会闹翻天。
事已至此,老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恨不得把老闺女拍得和大饱
一样扁,把婚礼当葬礼办。
老闺女一翻眼皮,不屑一顾地说,人生不过一场戏,谁不是演员?我要嫁的人,
村里人谁认识?你不就是顾脸吗,这有啥难,我在网上找了个帅小伙,给他两千块
钱,顶替一天,啥事儿都瞒过去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回家去,该忙啥忙啥,你闺
女不缺新郎官儿。
老霍真想扇老闺女几个嘴巴,让她知道啥是疼,啥是脸。可是,明天就是婚礼
了,现在发火也于事无补,只能随着老闺女的主意,听之任之了。
回家的路上,老霍的心呀,丢进油锅里一样,炸得个五内俱焚。可是,进了家
门,他又强装笑颜,把一张硕大的婚照挂在墙上。照片是临别时老闺女送给他的,
说是用了电脑合成技术,比真的还真。
墙上的“女婿”,帅得超过了影视明星苏有朋。
婚礼在老霍的忧虑中不可抗拒地来临了,老霍的脚轻飘飘的,像踩着棉花一样
软,平日里,处处透着精明的老霍,今天却丢了魂似的,六神无主,简直是判若两
人。好在婚礼的程序早就安排妥当,司仪和主持按部就班,哪怕老霍变成了木偶,
也不妨碍往下进行。
早在太阳拱出地平线,披红挂彩的婚车迎着霞光驶人村子时,老?就犯了第一
个错误,新郎官刚刚钻出婚车,他居然拍着女婿的肩头,称为兄弟。恰好此刻鞭炮
齐鸣,覆盖住了老霍的口误,加上雇来的新郎官很会表演,大声地称爸,不断地奉
承爸如何如何辛苦,才将老霍的尴尬遮掩过去。
老霍犯的第二个错误却不可原谅了,那时,他正对着麦克风,错误便被放大了
无数倍。新郎家的父母没来,老霍理所当然地代表双方父母讲几句。老霍的伶牙俐
齿突然失灵了,说得结结巴巴,驴唇不对马嘴,甚至还说出了感谢大家参加我的婚
礼。一时间,大家一片愕然,照老霍的说法,岂不是老爹娶了老闺女?
村里人大多数人的目标是酒足饭饱,乱哄哄地说着话,没听清老笛说了些啥,
直到有人哄笑,才引起他们的注意,追问过去,知道了老霍出了乐子,便有了第二
次哄笑。笑过,也就罢了,照例关注老?能把桌上的肉山堆多高,酒是不是真正的
粮食小烧。倒是老霍挂不住劲儿了,草草地说了句,吃饱喝好,便面红耳赤地逃走。
老闺女和那位租来的女婿表演得却是天衣无缝,结婚誓言,掷地有声,交杯酒
喝得眉目传情,相依相靠缠缠绵绵得比真夫妻还要恩爱。下到各桌敬洒,叔婶姑姨
舅,哥嫂姐妹弟,叫得嘴里涂了蜜。婚宴上无人不夸,美男俊女,天设的一对儿。
老霍女儿的婚宴确实准备得充足丰沛,村里的好多酒鬼喝得个昏天黑地,似乎
不把老霍家的酒喝干绝不罢休。平日里,都是村长对他们吆三喝四,指手_ 脚,现
在,他们要好好地报复一次村长,不但把随礼的钱喝回来,还要拐个弯儿,把别人
的随礼钱也装进自己的肚子。于是,他们围着餐桌,争吵拼酒吹牛耍横,闹得个没
完没了。
酒鬼的媳妇们见丈夫久久不归,放心不下,踅回老霍家,扯着自家喝得七扭八
歪的老爷儿们,劝他们早点回家。酒鬼们拼得正酣,谁也不服谁,没弄出高低上下,
怎肯离开?媳妇们骂他们不懂事儿,人家办喜事儿,你们这样闹,咋让人家人洞房。
他们却说,村长家人赘招女婿,是咱笛林村的新鲜事儿,凭啥不让我们喝个痛快?
—个女人终于忍不住了,揪着自己馋嘴的丈夫,夸张地喊着,知道塞了你肚子
的肉是啥肉吗?酒鬼们互相望着,一脸的茫然。女人的嗓子炸雷一样,高速公路扔
下的死猪肉,浑身是痘。
酒桌上顿时一片愕然,有一个酒鬼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条件反射,用淋漓酣畅
的呕吐打破了寂静。随后,酒鬼们得了传染病一样,呕成一片。
真是越怕啥越来啥,尽管那个二骠子女人喊的不是事实,却也掩盖不住那是从
高速公路上买下的便宜猪。若是在平时,老霍会像老虎一样,护住自己的短,可今
天,老霍早就心乱如麻了,反应也就迟钝了,等到他再想纠正,人已经离开。他痛
苦地闭上了眼睛。
夜晚来临的时候,老霍家满院子杯盘狼藉,到处都是污浊的呕吐物,到处都是
熏鼻子的洒腥味儿,到处横飞着醉意朦胧的绿豆蝇,嗡嗡的振翅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收拾杯碗盘碟的人戴上了口單,冲洗锅碗瓢盆的人捏住了鼻子,打扫地面的人闭上
了眼睛。帮厨和打杂的人一直收拾到后半夜,总算把屋子里和院子里的异物冲洗和
埋葬干净了。
这一夜,也是老闺女和冒牌女婿战斗的- 夜。
冒牌女婿喜欢上了老霍的老闺女,不管真假,这一夜注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新婚之夜哪有老公不睡老婆的?冒牌女婿不想冒牌了,高低要在老闺女的身上大有
作为,尤其是发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有了一种窃喜,丢掉了后顾之忧,更加胆大
妄为了。
两个人从人夜就开始撕扯,一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老霍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对面新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即将发生
什么,他也是明明白白,屋里屋外都是“打扫战场”的人,他不敢过去。谁都知道,
这是一个真正的婚礼,还有好事的人,故意趴在窗台下听房。他真的闯进去,拽出
假女婿,那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了自已做了天底下最S 的事。这个笑柄,就箅他
死了,也会被村里人牢牢地抓在手里。
别看老霍坐得纹丝不动,其实内心已经打得鲜血淋淋,心已经扯得支离破碎,
最终还是脸面占了上风,他选择了坐视不管,放任老闺女被人欺凌。
尽管老闺女也是个烈性子,可在强壮男人的身下,也是无能为力。况且,她除
了挣扎,又不敢呼救。最终,体力耗尽,她再也拗不过馋猫似的男人,无奈地承受
了强暴。那一刻,父女二人的心同时疼得直打颤,可他们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不
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老闺女新房里的灯关闭时,老霍也痛苦地关闭上了自己的眼帘,他不断地抽着
自己的嘴巴,心里骂着自己,不该逼老闺女办这个婚礼。
老霍一夜未眠,天还没亮,他就开始给女儿和假女婿熬粥。他把两碗粥盛到自
己的面前,一只碗里滴进了十几滴河豚的血,另一只碗里溶进了二十几粒雌性激素。
他在反复权衡,究竟是要了这个冒牌女婿的命,还是让他一辈子再也做不成男人?
要命很简单,粥喝下去,想抢救都来不及,恨是解了,可是事情也败露了,自己活
不成,女儿也丢尽了脸。另一碗粥呢,虽然不会致命,可粥里的怪味儿一口就能尝
出来,人家不喝,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直掂量到天亮,老霍还没掐准怎样收拾欺负老闺女的这个伪君子。新房的门
突然响了,假女婿破门而出,淸亮地喊了一嗓子,爸,早上好。
老霍的手一哆嗦,两碗粥全都掉在了地上。
既然假戏做真,真戏也演完了,假女婿迫不及待地要辞行,老闺女也不肯留在
让她伤心的家,早饭也不吃了,坐进大轿车,急急地返回县城。
晨光中,老霍看到,一夜之间,老闺女憔悴得像老了十几岁,眼泡是红肿的,
眼神中没有了咋日的清纯活泼与无所畏惧,硕大的太阳把她的眼光染上了血迹,让
人感觉出一股来自内心的凶气。
老霍的心掉进了北冰洋,透骨地寒,寒得浑身发木,这时,他感觉到了胸口无
比的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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