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村长刚走,旺财就像个鬼一样猫腰钻了出来。他好像一直就待在石头这片林子
里,嘴里正嚼着一个大黄梨,嚼出满嘴水脆脆的声音。他转身瞄了瞄村长一上一下
地颠着的背影,从嘴里吐出一颗梨核,又抬眼仔细地打量着石头了。
石头,你是真的像变了一个人啊!旺财意味深长地说。
石头,你现在终于晓得了,这石牛寨还有比我厉害的人吧?我是干了不少贪婪
下作的事,但我可从来没有坑过你,到底是谁坑了你,把你的地换到这背阴的山坡
上?又到底是谁在算计你,说这块地是村里的地呢?说是村里集体的,可这集体的
还不是他村长一个人的?你以为石牛寨真的人人都有份哪?你做梦去吧,这补偿多
少钱都是要被村长他们几个人吃掉喝掉的,他妈的,下次我要出来竞选村长,这村
里不换村长不行了,这好事可不能让几个人长期霸占了!
石头突然又明白了,旺财为什么会和村长闹翻了,他原本也想跟着村长沾点儿
荤腥呢,没想到村长到镇上把政策搞清楚了,就口口声声说决不能瓜分集体的财产
了。旺财竹篮打水一场空,旺财把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儿都发泄在石头身上了。旺财
说,要不是你个傻逼犹犹豫豫的,哪会生出这么多事,只要你那晚把合同一签,你
这地啊树啊我全包了,你说有啥事我摆不平的呢?可现在,你这样一闹,你娘又那
样一闹,村长又去镇上一说,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这纸还能包住火?你个傻逼,你
是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坑苦了!
石头一张脸又像哑巴哭丧了。旺财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现在就是后
悔也来不及了。旺财就是再神通广大也弄不来后悔药。旺财看着石头哭丧着脸,忍
不住笑了起来,他好像有点幸灾乐祸了,他笑着随便指了指一棵树,问,石头,这
是什么树?
石头奇怪地看了旺财一眼,这还用问吗,梨树啊。
旺财又笑着随便指了指一个梨子,问,石头,这是什么果?
石头又奇怪地看了旺财一眼,这还用问吗,梨子啊,大黄梨啊。
旺财又像个孩子似的乐了,石头,你不傻啊,这树是你的,这梨子也是你的,
你管他地是谁的呢,你只管把这树这梨子看紧了就成了啊,你现在哪儿也不能去,
要日日夜夜都守在这片林子里!
石头懵懂地问,那我住哪儿?
旺财说,聪明,聪明哪,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旺财丢下这句话一转身就走了,却把一脑门子的疑问留给了石头。石头拼命琢
磨着旺财的话,他知道旺财话里有话,可这个滑头,他不到挑明的时候是绝不会挑
明的,他从来不给人落下任何话柄。石头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琢磨了,石头琢磨了大
半天还真是在天黑之前把一件事给琢磨出来了。聪明,聪明哪,他还真是琢磨到点
子上了!
石头马上就开始动手了。他已经有点等不及了。他要在这林子里搭一个看青的
棚子,以后就日日夜夜住在这里。开始他想用那些剪枝剪下来的树枝搭,但这些树
枝太小了,哪怕搭一个棚子,那些柱子、檩条、椽皮,也是一根不能少的。这山坡
上长满了梨树,但石头一棵也舍不得砍。他拎着一把斧头回家了,他这样子把在门
口夜色中坐着发呆的老婆婆吓了一跳,石头没有搭理这老不死的,一下就冲到他每
天冲凉的井台上,去砍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这棵树太粗壮了,石头砍
得气喘吁吁,老婆婆也吁吁地喘着粗气儿看着儿子砍树。她不知道儿子要把这棵好
生生地长着的大树砍掉做什么,她看不见儿子的表情,但感觉儿子脸上隐隐有杀气。
嚓嚓,嚓嚓,石头一边砍一边变换着角度,老婆婆也颤颤巍巍地围着一棵树打转。
这时候又有很多吃饱饭了没事干的村人围上来了,他们都看着一个强壮的汉子在砍
一棵大树,但谁也没有猜到石头要把这棵树砍掉了做什么。终于,从大树深处传来
一声呻吟,石头大喊,闪开啊,快闪开!他又一次高高地抡起了斧头,像突然拥有
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围在周围的人立刻像潮水般哗哗退去了一大片。但这棵大树并
没有立马倒下,石头又砍了大半夜,砍得又困又乏了,他拎着斧头到一旁去歇息时,
一棵大树沧沧桑桑地倒下了,像一具僵直的尸体。
这时候整个石牛寨已不见一个人影,但石头还是听见有人骂了一句,败家子!
石头吃惊地回头一看,听见一扇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这可能是石牛寨最后关上
的一道门,他知道,是村长。
接下来数日,石头每天都在山坡上搭棚子,现在他终于又有一件事情可以干了,
他甚至有一种迎战的紧迫感。这个棚子怎么搭,没有图纸,他更不指望村里会有谁
来给他帮个忙。他先在山坡上栽下四根柱子,再在柱子上搭一层木板的平台,再在
平台上继续上升,盖上遮雨的顶棚,又在四周钉上挡风的板壁。他好像不是在搭一
个看青的棚子,而是在盖一座吊脚楼哩。在技术上这没有太高的难度,难的是没个
帮手。如果他有个婆姨就好了,就可以站在下面给他递递檩条、椽皮、木板了,他
也就不必像现在这样上蹿下跳了,他那样子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大猩猩。眼看着一
座棚子渐渐有了个轮廓,他越来越觉得旺财真是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但旺财已经好
几天没在村里露过面了,石头都不知道他是又出山了,还是一直猫在家里。这让石
头更感到深不可测。石头这些天忙得一塌糊涂,他没时间去旺财家里,他一直盼着
旺财能来他的林子里看看。他从来没有像盼亲人一样这样盼着一个人。
旺财没来,老姜倒是来过三次。老姜每一次来,都会发现这林子里正在发生的
变化。第一次来,老姜看见山坡上刚刚栽上了四根柱子,像是栽上了四棵树。这让
老姜有些迷惑,他把每根柱子都仔细观察了一番,但他没问这四根柱子是做什么用
的,他只问石头想好了没有?石头心想,你不是跟村长早已合谋好了吗,你有种就
把村里的地拿走啊!
老姜第二次来时,石头已经在四根柱子上架上横梁了,这看青的棚子第一层是
不能住人的,还必须再架起一层平台,人才能住在上面。石头把这活路干得特别扎
实,这次老姜显然已经看出石头是在干什么了,老姜显得特别焦急,他抬头望了一
下头顶上的石头,摇头晃脑地问,石头,你这是干什么啊?石头听得清清楚楚,这
一次老姜没有叫他一声兄弟。石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把一颗钉子狠狠地砸下去了。
但石头没有想到,搭一个看青的棚子竟然这么费材料,他把家里房前屋后的大
树小树都砍光了,但材料还远远不够,他只得把目光从屋外转向了屋内,这住了多
年的老屋里几乎是家徒四壁,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他的床。他马上就
要住到那棚子里去了,还要这张床干吗呢。他把袖子一撸就开始拆床了。他拆床的
响声很大,老娘过来了,但老娘没有阻拦他,还咧开一张没牙的嘴天真地笑了。她
以为儿子这次是真的要娶婆姨了,在娶婆姨之前便要拆老床打新床,这是石牛寨祖
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呢。石头正用拆下来的床板给棚子钉上遮风挡雨的板壁时,老
姜又来了。这床板的木头不大好,又轻,又薄,闻起来还有股陈旧的苦涩味。老姜
一下就嗅到了,是苦楝树的味道。老姜这次已经是痛心疾首了,石头,你这是何苦
啊!
一个高脚棚子终于在乌蛮山的第一场秋雨来临之前搭好了,这棚子其实并不高,
但地势高,远远地就能一眼看见。但必须走得很近了,你才能看见这高脚棚子里正
坐着一个汉子,眼睛正瞅着一个方向出神。那个方向就是旺财家的方向。石头眼里
望着的,脑子里想着的,不是别的,就是小河对岸那片绿荫丛中的小洋楼,那是这
山野中树木长得最葱茏的一个地方,很多事情以前你是看不见的,但只要爬到这高
脚棚子上就能看见了,那琉璃的瓦顶和白瓷的墙壁正在树丛中展露出清晰的头角。
还有年轻女子的笑声,银铃般地,隔河一浪一浪地传来,石头仿佛第一次这样真切
地感觉到,这花园洋楼和女人的笑声离自己原来这样近。
石头正这样痴痴地望着时,老姜又来了,这次他是和村长一起来的,两个人的
神色都非常沉重,他们看着这座突然从林子里冒出来的一个高脚棚子时,甚至有些
震惊。
村长指着几乎就站在他头顶上的石头喊,你有种,有种啊,你给老子下来!
石头朝天上翻了翻眼睛,他不肯下来,他现在是打定了主意要跟村长对着干了。
老姜倒还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他的表情很悲伤,石头,你变了啊,你看看,
你现在都干了些什么啊,你要跟我玩心眼你玩得过吗?你下来吧,咱们现在就把合
同给签了,你应该知道,我们从来是不会让老实人吃亏的啊。
可石头还是不肯下来,石头现在不只是铁了心要跟村长对着干了,他现在和老
姜也拧上劲儿了。这个结果村长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村长说,老姜你别急,这是村
里的地,他不跟你签,我跟你签!但老姜摇头道,不,我们只认承包人,除非他自
愿转让或放弃他的承包权。老姜这样说时还望了石头一眼,他这话就是说给石头听
的。但石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石头又瞅着一个方向出神了。他这样子几乎让老
姜绝望了,石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我已经来找过你三次了,这是我最后一次
来找你了!
但是石头还是毫无反应。老姜只好转身走了。村长跟着也转身走了,但村长走
了几步忽然又一下扑上来,抓住那高脚棚子的一条腿使劲摇了摇,搞得整个棚子都
摇摇欲坠了。
村长说,你有种,有种啊,你可别一个跟头栽下来了!
自这以后,石头就日夜守在这个看青的高脚棚子里,只有听见老娘在村口喊他
吃饭时,他才会匆匆回家吃顿饭,把筷子、碗一放,又急忙赶回他的林子里。他这
林子好像不是一片山林了,好像真是一座金山了。不知不觉地,这一片背阴的山林
正在悄悄改变颜色,渐渐散发出被延迟了很久的成熟味道,很多梨子都黄了,尤其
是那些剪过枝叶的梨树,还真是结出了一个个大黄梨。老姜的预言还真不错,眼下
集市上的梨子都差不多卖光了,石头的梨子正好卖个好价钱。很多买主找上门来了。
老乡,你这梨子得赶紧摘了,再不摘就要掉了!石头却像没有听见一样。那些人还
是纠缠个没完没了,他们一点一点地把价钱抬高。石头知道,他们开出的价格在集
市上已经是最高的价格,但石头还是无动于衷,他在等待更大的买主呢。有个买主
看见石头不肯摘梨子,干脆就自己动手摘了起来,他连秤也带来了,摘了马上就过
秤。石头突然大叫一声,他的喊叫声把那人吓了一大跳。石头眼睛通红地喊,谁敢
摘老子的梨子,老子就要他的命!
那人吃惊地看了石头一眼,被石头那凶恶的样子吓坏了,他以为自己遇上傻子
了,要么就是个疯子。
石头听见了口哨声。旺财的口哨声在秋风和夕阳中响起。白露已过,秋分即将
来临。这是乌蛮山一年最宜人的季节,潮湿闷热的季节已经过去,秋高气爽,人也
是神清气爽的,随着秋风一阵一阵吹着,石头看见旺财走过来了。他不知道旺财怎
么这样高兴,好像石头搭的这个高脚棚子就是为他搭的。旺财这里看一下,那里瞅
一眼,他的眼睛亮亮的,兴奋得连声说,好,好!旺财费了老大的劲才爬上这个高
脚棚子,旺财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一个瘦猴样的人爬上这样一个棚子,
都搞得整个棚子摇摇欲坠了。旺财感觉到了危险,他觉得石头有些偷工减料了,他
问石头是不是缺钱?他拍拍胸脯慷慨地说,你要缺钱就到我屋里去拿!他这话石头
一听就明白了,石头本想向他借点钱的,有了钱就可以买一些好木头来,反正自己
很快就有钱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还上了。可石头看着旺财这样啪啪啪地拍着胸脯,
他又变得异常警觉了。石头不傻,有个问题他一直在琢磨,旺财这样一个贪婪下作
的人,怎么对他这么关心呢?他的警觉绝对不是多余的。但旺财说的又是实情,他
这个棚子要不赶紧加固,也许等不到第一场秋雨降临,就在某个时刻垮塌了,他的
一切努力就前功尽弃了,他可能是真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石头没找旺财借钱,他觉得家里应该还有派得上用场的东西,那老不死的也时
常嘀咕,破家值万贯呢。石头回家吃了夜饭,又开始满屋搜寻了,这次,他盯上了
老娘的那口棺材。这棺材是老婆婆早就为自己打好了的,她是怕这没出息的光棍儿
子到时连给她打口棺材也打不起。她给自己打了这口棺材就把老汉用一条命换来的
那点钱全部花光了。她守着这口棺材也更加坚定了她守寡的念头,要不她真不知道
这几十年她怎么能守过来。但是现在,这棺材已经被她的光棍儿子给盯上了,老婆
婆开始不知道儿子盯着她的棺材干什么,但她一下就感觉到了儿子眼里的凶狠。这
让她感到格外紧张。当儿子把斧子猛地抡起来时,她突然明白了,他要劈了它!她
扑上去把儿子连那把斧头一起抱住了。石头,石头,使不得啊,你这是要劈你老娘
的命啊!可石头把手臂恶狠狠地一甩,老婆婆一下就被甩到了墙角里。她发出一声
惨叫,好像是撞在哪儿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撞在哪儿了,但她爬不起来了,她开始
一声一声地叫唤。石头在棺材上砍一下,她就发出一声惨叫,仿佛那斧子就一下一
下地砍在她身上。砍到最后,只听哗啦一响,整个棺材解体了,老婆婆也听到自己
浑身的骨头哗啦一响,整个人就散架了。
但石头没听见他老娘骨头散架的声音。石头抱着一大堆棺材板出门时,连看也
没看那老不死的一眼。
石头在林子里又忙了一整夜,这棺材板还真是非常结实。天亮时旺财又来了,
石头还手忙脚乱地干着呢,他竟然没有看见旺财。旺财给石头递上一块木头时他都
没有反应。旺财用那块棺材板敲了一下石头的脑袋,啪!他才猛醒过来。他吃惊地
看着旺财,他不知道旺财这么早来干吗。旺财围着这个高脚棚子不停地转圈,这里
拽一下,那里推一把,他对这棚子的坚固程度感到震惊,石头,这是什么木头啊?
但石头没有告诉他,石头也得有石头的秘密呢。旺财看了石头那一脸诡秘的样子也
就不再问了,又连声说,好,太好了,石头,你可真是要发横财了,现在这山坡上
不只有梨树、梨子了,还有房子了,你这不是一个看青的棚子呢,你这是一幢两层
的房子呢,这尺尺寸寸都是钱哪,都是要按面积补给你的!
石头激动地点着头,他现在一点也不怀疑旺财的话了,他对旺财的每句话其实
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旺财可真是有层出不穷的主意啊,要不是他点醒了自己,这片
山地还真是在自己手里糟蹋了。他打心眼里感激旺财,他甚至还猜测到了旺财的一
些心机。旺财是打过这片地的主意的,旺财眼看着已经无法得到他原本想要得到的
东西,就干脆来给石头出主意了,把他原来想好了的主意一个个说出来,让石头来
帮着他一个一个地实现。反正他自己是没指望了,那就不如看看别人是如何实现的。
对旺财心里的想法,石头还真是猜测到了一点,旺财还真是这么想的,但旺财还有
一层更深的心机,他是在和村长斗法呢,他得不到的,村长他们也休想那么顺顺当
当就能得到,至少要让他们付出更高昂的代价。然而对旺财的心机石头又怎能一一
猜到呢。人心实在太复杂,尤其是像旺财这样的人。
旺财又爬到高脚棚子上边去看了看,这次他没有感觉到一点儿摇晃,但旺财还
是喊了起来,石头,你也该好好收拾一下啊,你这里就像个狗窝啊!还没等石头回
答,旺财又说,你别以为这棚子里只有你一个人睡啊,马上就有婆姨来陪你睡了!
旺财说这话时颇为认真,还咬了咬牙。石头一下有了这么多好事,他好像恨得牙痒
痒的。
旺财走后,石头就在这棚子里扎扎实实睡了一觉。这一觉他睡得特死,又特累。
他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肯定是饿醒了,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
咕叫了。他很快就感觉有些不对头,怎么没听见老娘喊他回家吃饭呢?他看了看天
色,一下就看见了从对面山坳里照过来的夕阳,老天,他都睡了整整一天了啊,早
饭,中饭,夜饭,他都没有吃呢,难怪肚子这样饿,难道那老不死的把他给忘了?
还是她在怄气,故意要饿他一整天?石头从高脚棚子上爬下来,气呼呼地冲回家里。
大门还像往常一样敞开着,但老婆婆却没有守在屋门口,石头也没有绊到她做针线
的笸箩。但石头听见了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传来的声音,那是争吵的声音,厮打的
声音。他吃惊地睁开眼,看见黑暗中无数贪婪的眼睛一明一灭,闪着幽幽绿光。他
愣愣地看了半天才看清这黑暗中争吵和厮打的竟是闹成一团数也数不清的耗子,仿
佛一世界的耗子都跑到这儿来了。它们到底在争抢什么呢?他大吼了一声,一大堆
耗子呼啦一下被他轰走了,他立马就看见了,他一双牛眼越睁越大,墙角里,那分
明是被耗子啃噬得一堆血肉模糊的尸体。
娘——娘啊——!那是怎样不可名状的一声惨叫啊,整个石牛寨的人在那个秋
天的夜晚都听见了,过了许久,他们的耳朵还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那一声无比漫
长的惨叫拖着永不消失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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