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晚上,米东风做好了晚饭,迟迟不见王新开回家吃饭。老侯打发王新会去找王
新开。王新会在王楼村东的砖瓦窑场找到了王新开,王新开正在窑场的食堂里和一
帮人喝酒。近日,王新开受雇于窑场的场主,每天从场主在别处买下的一块地里往
窑场里拉土,拉一车土可以挣十块钱运费。这天临收工时,场主问他愿意不愿意留
下来喝点酒。王新开是个喜酒的人,一听说酒字就有些兴奋,他连句假意推托的话
都没说,就把三轮车熄了火,留下了。一块儿喝酒的除了场主,还有两位烧窑的师
傅和一位开砖机的技工。酒刚喝了两盅,场主就提到了王新开的机动三轮车,问王
新开的三轮车是多少钱买的。王新开说八千多。场主问:八千多,多多少?多一百
是多,多九百也是多。王新开说:差不多吧。场主又问:这车是你自己花钱买的?
王新开说的还是差不多。场主说:什么差不多,差不多,我看你的舌头还短点儿,
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三轮车是你老丈人米廷海白送给你的,另外还白送你一个老
婆,别当我不知道。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你占了,你小子还在这里跟我卷着舌头说话,
真不够意思!王新开说:好,好,我喝酒。你不就是想让我喝酒嘛!说着把一盅酒
喝了下去。场主说:这还差不多。其中一位烧窑的师傅把场主叫成老板,他说老板,
你的话我没听明白,王新开的老丈人是送给王新开一辆三轮车,另外饶给王新开一
个老婆呢?还是先送给王新开一个老婆,另外饶给王新开一辆三轮车呢?到底哪头
大哪头小呢?场主说:这个问题你还是直接问王新开好一些。喝酒的人都看着王新
开的嘴,等他回答。王新开的酒还没喝多,他说:什么哪头大哪头小,你们别拿我
当下酒菜!开砖机的技工说: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当然是上头大,下头小。这样的
回答正是酒桌上所需要的回答,几个人都笑了一下。场主说:你们的回答都不算,
只有王新开老弟的回答才是正确答案。王新开说:依我看,两头一般大。刚才说的
是上头和下头,王新开说的是两头,这回喝酒的人都没笑。烧窑的那位师傅说:你
们没听明白,我是听明白了,王新开是说,三轮车是车,他老婆也是车,两辆车的
司机是他一个人,都由他亲自驾驶。
这时候,王新会找到这里来了,他站在门口说:哥,回家吃饭了。王新开往嘴
里夹了一块猪耳朵,说:回去吧,吃饭别等我。
场主说:回家叫你嫂子来,你哥得开着你嫂子那辆车才能回去。几个人都同意
场主的意见。王新会说:你们不要把我哥灌醉。场主对王新会说:你也过来喝两盅。
王新会说:我不喝,我不会喝酒。王新开说:不会喝滚蛋!挑挑手让王新会走了。
王新开喝了酒回到家,米东风已经躺下睡了,老侯和王新会也睡了。王新开觉
得他很轻,轻得好像能飞起来一样。其实他很重,脚重手也重。比如他推堂屋的门,
他觉得没有用力,但两扇门咣当就撞在两边的墙上。再比如拉灯绳,他把灯拉亮了,
同时也把灯绳拉断了。他把手里的灯绳看了看,好像一时不能认出他拿在手里的灯
绳是什么。他说:他妈的,人呢?米东风抬起身子把王新开看了看,说:你喝酒了,
睡吧。王新开说:睡?跟谁睡?起来,给老子脱衣服。米东风把王新开的衣服脱下
来了,没有脱他的裤衩,拉被子欲把王新开盖上。王新开一脚就把被子踹开了,烧
酒在他身上燃烧,他不愿盖被子。他四脚拉叉仰躺在床上,把自己躺成一个大字。
他的裤衩那里支篷起来,大字的重点似乎都集中在那里。他让米东风接着脱,问米
东风是不是想让他隔着裤衩干。米东风只得把王新开的裤衩也脱了下来。到了这一
刻,王新开的“重点”红头涨脸,暴露无遗。但他没有主动进击。好比他的“重点”
虽然到了愤怒状态,但他把愤怒压抑着,暂时还没有发作。王新开说:好了,今天
把你的技术都使出来吧,我看看你的技术到底如何。米东风说:什么技术不技术,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儿的话。王新开说:你他妈的还在装迷,再装迷我摔死你。我
听说你的技术多得很,一百种技术不重样。米东风说:你千万不要听别人瞎说,听
别人的话,坏自己家的事。在床上又不是开车,哪里有什么技术。王新开说:什么
不是开车,就是开车。你跟三轮车是一样的,都是让我开的。王新开把自己发动得
隆隆的,有些急不可耐,伸手就把米东风捉住了。他把米东风的两条腿当成三轮车
的两个车把,对准方向之后,一上来就开足了马力,开到了最高速。喝进王新开肚
子里的酒似乎转化成了油,他肚子里的油是充足的。而他把“车”开得越快,油就
燃烧得越旺,烧得王新开几近疯狂。米东风让王新开轻点儿,说王新开都把她抓疼
了。王新开说:你他妈的还知道疼啊,我就是要弄死你,弄死你!王新开这次开得
时间比较长,好像开到镇上,开到县城,又从县城拐了回来,才把“车”停住。
停下来后,王新开没有闭上眼睛睡觉,他像一只热天的狗一样趴着喘息了一会
儿,又来了精神,他说:说吧,你到底跟多少人睡过?米东风早就知道王新开要问
她这个话,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她不会忘记娘嘱咐她的
话,过去的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能说。王新开所问的话,正是她不
该说的话。她装作没有听见王新开的问话,说累死我了,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王
新开说:我问你话呢,你少跟我打岔。米东风说:你厉害,我承认你厉害。睡吧,
你累了,有啥话明天再说不行吗?王新开说: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一共
有多少人骑过你。米东风恼了,她坐起身子对王新开说: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是
恶心我,还是恶心你自己?你这不是拿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嘛!我警告你,以后不
许你说这样的话,再说我就不理你了。米东风的恼是早就准备好的,她的这一套话
也在心里和梦里不知背了多少遍,她要通过恼和这一套话把王新开的话堵回去,并
让王新开知道,她也有一口气,也是有脾气的。
睡在西间屋的老侯先有了回应,她拍着床帮,很惊奇地长长咦了一声说:这个
骚货,下边不紧上边紧,你的嘴还怪紧呢!抽她的嘴,把她的牙给她抽掉,看她说
实话不说!
王新开没想到米东风会恼,会跟他发脾气,他愣了一会儿,听到了老侯的话,
才回过神来。小鸡子跳墙头,这还了得!王新开抬起身来,二话没说,一巴掌抽在
米东风脸上。米东风本能地用双手捂住了脸,她说:你怎么能打人呢,你怎么能打
人家的脸呢,你这是家庭暴力!王新开说:你敢跟我犟嘴,我打的就是你的脸,看
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巴掌硬。王新开说着,又照米东风的脸上抽了一巴掌。由
于米东风两手捂脸,王新开的巴掌抽到了米东风的手背上。接着,王新开对米东风
乱抽一气,他的巴掌抽到了米东风的耳门,还抽到了米东风的脖子上和头上。米东
风头一蒙,眼一黑,倒在床上。王新开仍不罢手,在米东风未及穿衣的身上又是一
阵乱抽。王新开的酒劲还没过去,他下手很重,每一巴掌下去都有着入木三分的力
量。但米东风像是咬紧了牙关,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叫,王新开的巴掌如同抽在一
段木头上,又像是抽在一条装了粮食的布袋上。老侯说:她还怪能挨呢,使劲打,
看她到底会哭不会哭!
王新会也说话了,他喊着说:哥,哥,别打我嫂子了,把我嫂子打坏,你就再
也没有老婆了!王新会是带着哭腔喊的,喊过之后,他就哭了起来。
王新开命王新会滚,滚到灶屋里去。
王新会从地铺上抱起自己的被窝,到灶屋去了。到了灶屋,王新会还在呜呜地
哭。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