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树家的想错了,小兰回到家没见到糖醋排骨,嘴巴噘得能挂住油瓶,追问排
骨哪里去了。大树家的不好说喂了小黑,说有事耽搁了,没来得及烧,好饭不怕晚,
明天吃一样的。小兰耍态度,说:“不一样!”又说,“妈妈说话不算话,屁股当
嘴巴!”
大树家的听小兰说这话,想批评,又怕节外生枝,忍了。她把炒肉丝端到桌上,
用鼻子闻一下,夸张地说:“好香啊,香到骨头里!”
小兰鼻子里“哼”一声,身子一扭进了房间,“砰”地关上门。
小兰任性,把自己当成太阳,家里人都要跟着她转,稍不如意就耍脾气,像个
小刺猬,碰一下就扎人。孩子的毛病娘惯的,大树家的不怪旁人,责任都在她身上。
大树家的20岁嫁给大树,到30岁才怀孕,生下小兰,又是10年,这块地一直荒
着。‘设身处地想,不管谁,都会把独苗子小兰当成命疙瘩。说句不中听的话,要
是永远怀不上,她和大树后半生就依靠小兰了。大树人到中年,抛妻别子,去城里
打工,就是希望宝贝闺女吃好穿好,过上风不吹脸雨不淋头的好日子。大树愈是对
闺女好,大树家的心里愈是有愧。她愧的是自己没能为大树生个带把的。女人生孩
子不同于母鸡生蛋,往窝里一趴,半碗饭工夫就完事——女人过的却是生死关,弄
不好就见阎王爷!大树家的亲身经历过。她生小兰,肚子疼了一天一夜,生时大出
血,血水像河水哗哗流淌。放在过去,她的命早没了。就这也吓得够呛,月子里多
次做噩梦,梦见她和小兰落进河水里,她拼命扑腾,身子还是往下沉,眼见游不动
了,一声尖叫从梦中惊醒。大树心疼她,到医院开方抓药,花了好多冤枉钱。小兰
一天天长大,她才从阴影中走出。大树家的是好了疮疤忘记疼,只要大树回来就缠
他。大树家的肚子像块盐碱地,任凭大树耕耘播种,就是不长苗。忙活10年,大树
不抱指望了,她也泄气了。
大树打工,为的是养家;大树家的留守,为的是照顾小兰,做好后勤服务。现
在小兰不肯吃饭,大树家的就是失职,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冤有头债有主,小树
家的难脱干系。不是她,排骨就不会煳。排骨不煳,小兰这会儿一定开开心心地吃
饭。顺这条道想,小树家的就成了她和小兰的冤家对头。大树家的眼睛不揉沙子,
谁给她揉了,她就要报复谁!这事暂且缓一下,眼下要紧的是把小兰叫出来。人是
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树家的站在门外,用软话说:“好闺女,妈妈求你
了,快出来吧,饭菜都凉啦。”耳朵贴到门缝上,不见动静,又说:“宝贝啊,妈
向你保证,晚上回来,一定把排骨补上。不补上,妈倒着走!”再听,屋里有了响
动。又过一会,小兰才气鼓鼓地走出来,端起碗潦潦草草地扒几口,背上书包就走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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