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一年的春末夏初,沉睡了一个漫长冬天的草原上,色彩渐次丰富起来。万物
复苏,百花盛开,牛群和羊群重新点缀在广袤的草原上。条条溪流像在大地上奔跑
的精灵,它们流淌到哪里,哪里就绿意盎然,哪里就牛羊成群,哪里就飘起放牧人
悠扬舒缓的歌声。
连喇嘛们也显得活跃起来了。他们成群结队,行走在生机勃勃的旷野,其实这
并不是一次春游或者踏青,而是外出去采药。恰日寺后面的山上有个地方叫“药材
沟”,每年春天,这条山沟里总是遍布喇嘛们绛红色的身影。相比起在寺庙里念经,
这真是一件亲近大自然的快乐工作,喇嘛们在山谷里爬上爬下,笑声爽朗,尤其是
那些年轻的喇嘛,甚至包括像江贡活佛,都很乐意做采药这样的事情。在他还是灵
童学经的年代,就时常想,要是我们天天都出来采药就好了。外面的世界总是比枯
燥乏味的经书更有吸引力。
那时,整个藏区缺医少药,现代医疗连部落头人都闻所未闻,寺庙一般都兼有
医院的职责,一些高僧大德大都能悬壶济世、行医看病。九世达普活佛不仅医术精
湛,还能采药配药。公元八世纪末期藏医医圣宇陀·云丹贡布大师的《四部医典》,
是一部相当于汉民族医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的皇皇医学巨著,达普活佛也钻研
得甚为精通,山上的百草,没有他不认识的,人间的百病,没有他看不好的。一个
活佛的智慧和善知识不仅体现在他对佛法的认知,还常常表现在他对俗世的洞悉掌
握,从一棵草,到一个人的心灵。
不过达普活佛今年已经不能亲自带领喇嘛们上山去采药了,他的腿脚已经不利
索。好在江贡活佛自坐床以后,已经能操持寺庙里的一切事务。江贡活佛给每个喇
嘛发一味药的植物标本,让他们夹在自己的经书里,并告诉他们只管依样画葫芦去
找那药,别的药就是你的脚踩到了也不要管。这种方法与往年达普活佛带大家采药
时有所不同,既提高了效率,又避免了喇嘛们采错草药。
一些百姓也会加入采药的行列中来,他们会把采好的草药倒进喇嘛们的口袋里,
因为平常寺庙对前来求医问药的百姓,不论贫贱,不论地位高低,一律免费供给,
从来不收钱。寺庙为众生,众生供奉着寺庙,生活中的慈悲与信仰,就是在这一点
一滴的相互依存中延续。
江贡活佛在山沟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央宗姐姐吗?他对身边的
侍从多吉喇嘛说:“去把我的央宗姐姐叫来,我有话要问她。”
不一会儿,央宗背着一捆草药来到江贡活佛面前,她放下背上的草药,磕头就
拜。现在他们的姐弟关系仿佛已经不存在了,只有一个佛和一个崇拜者的关系。
但江贡活佛仍然视面前这个越发丰满漂亮的女子为自己的亲姐姐。“央宗姐姐,
没想到你也来了。”
“尊敬的活佛,可不敢再称我姐姐了。”央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嘿嘿,出家人视众生为父母,视天下人为一家。我洛桑叔叔最近可有消息?”
“没有,活佛。我只有给寺庙多做些供奉,看能不能为我父亲多积攒些功德。
愿佛主能保佑他。”一说到自己生死不明的父亲,央宗的眼泪就下来了。
“唉!”江贡活佛叹了一口气,“我会为他念经祈祷的。等今年寺庙的药材制
作出来后,有几个喇嘛要去拉萨学经。我会让他们一路帮你打听的。”
“谢谢江贡活佛。我已经让那个汉地来的赶马人赵铁诚去路上帮着打听了。”
“哦呀,赵铁诚又走了?”
“早走啦。他可是个好心人。”
江贡活佛看见了央宗姐姐眸子里的亮光,也许她的希望全都在那个汉地赶马人
身上,他还想找赵铁诚呢。前些天,多吉喇嘛把那个留声机搞坏了,江贡活佛自作
主张将其拆开来查看,毛病没有找到,却怎么也装不回原样了。多吉喇嘛建议为这
留声机念一场经,把留声机里面的魔鬼赶出来。江贡活佛说,洋人的东西,大概听
不懂我们的经文,还是让赵铁诚来看看吧。江贡活佛记得,去年有个头人有一块金
链怀表,有一天忽然就不走动了。赵铁诚随意拨弄几下,那怀表又活回来了。人们
说,赵铁诚像个游进大海的鱼,飞进云层的鹰,跑进草原的马,有一个聪明的脑袋,
有一双灵巧的手。也有人说,海螺虽然洁白,肚子里是弯弯曲曲的,与异族人打交
道要留点心。
江贡活佛知道央宗家长年母女相依为命,缺人手,因此他说:“央宗姐姐,你
先回去吧。你对寺庙的供奉,神佛已经看见了。”
但是央宗固执地说:“等我把这些草药晾晒好了,我会送到寺庙里来的。”
江贡活佛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心中的悲悯油然而生。谁能帮助央宗姐姐找回她
的父亲呢?是哪一路的魔鬼在作祟,连洛桑这样忠厚老实的人也要遭遇如此的厄运
呢?生命真是无常啊。
有一位学佛无心、干活有力的喇嘛望着远去的央宗,当着一群采药的年轻人说
:“她走到城里像公主,飞到天空像仙女,坐在殿里像度母,我心里想骑马,命运
只能走路哦。”江贡活佛似乎听到什么,用闪电般的目光扫了一下四周说:“树根
既然烂了,叶子早晚会干枯,没有诚心学佛的人,何必身穿袈裟!”喇嘛们面面相
觑,不敢做声,继续低头采药。
他们采好的药材,一般都要背到一个通风的山洞里晾晒。来年的春天再背回寺
庙磨制和配兑。
藏药与中药不一样,成品药大多是粉状或丸状,因此不管是什么草药,都要先
研磨成粉,再按照配方兑成药。喇嘛们在寺庙的院子里围坐一地,各自研磨自己的
草药。磨药时每个喇嘛面前有一个石盘,用一圆石头将晒干的草药在石盘上不断推
磨。由于采回的药很多,磨药一般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磨得喇嘛们的手掌都会结
出老茧。在江贡活佛还是个学经的转世灵童时,他也要和喇嘛们一起磨药,这也是
学习佛法的一个方面。而且,达普活佛要求他不仅要采药、磨药,还要学习这些草
药的药性以及配方。
往年,总是达普活佛亲自监督大家磨药,常看见他走到哪个喇嘛面前,用手一
捻药粉,朗声说“再磨一根香”。这说明那个喇嘛的药磨得还不够细。兑药时,达
普活佛端坐台前,喇嘛们围坐周边,研磨的药粉摆在面前。活佛念药师佛《祈诵经
》,让人端着盆子走到每人面前,治什么病的药需要多少剂量往盆子里装几勺,均
由达普活佛口述。他两眼微闭,该配什么药早就成竹在胸。一个院坝里只听得达普
活佛抑扬顿挫的声音:“大黄两勺,金钱子一勺半。”那时,寺庙里的喇嘛们和前
来观看的百姓,都对达普活佛佩服得五体投地。喇嘛上师们的药,就跟他们的经文
一样,是神佛赐予人间的恩惠。
达普活佛的医术更是被本地的百姓奉为神佛的法力,而非简单的治病。不要说
一般的常见疾病,就是被打上了死亡印记的疑难杂症,眼看着只剩下一口气了的人,
经达普活佛下药后,转眼便红光满面,精神抖擞;那些中风的偏瘫病人,马背上驮
来寺庙,几个月后自己牵着马千恩万谢地离开。
在草原上流传最为神奇的是达普活佛挽救一个被人投毒的病人的故事。那时在
藏东深山密林中的一些村庄里,有给远方来的人投毒的习俗。这样的人家被称为
“投蔓”。他们并不是因为仇杀、钱财等原因才给人投毒,而是当看见陌生的远方
来客吉祥富裕、聪明智慧、身体健康,便希望把这人的福气转到自己身上,要获得
这种福气的方式便是毒杀之。“投蔓”者一般为中年妇女,平常在山上采来百种剧
毒植物,熬制后密藏在一个土陶罐里,外用山羊的睾丸皮包裹。年深日久,都可以
听到罐中的毒药毒性发作时的“吱吱”怪叫声,就像魔鬼的冷笑。如果恰恰此时有
合适的外人来到,那就该他倒霉了。
有个叫根确的赶马人,有一年经商来到藏东南密林中的一个无名小村庄,不幸
遇到了一户“投蔓”人家,那老妇人见他身体健硕,披金戴银,便将家中早已储藏
好的毒药涂在指甲内,献酥油茶时巧妙地溶进茶中。根确中毒后,皮肤开始发黑,
方知大事不妙,连夜往家里赶。等他被家人抬到达普活佛面前时,已像个被锅底灰
从头到脚涂抹了一层的黑人了,手臂、大腿的肌肉已经开始腐烂、流脓。达普活佛
给根确服下几包自己配制的药粉,第二天根确开始上吐下泻,吐出来的是恶臭的脓,
泻出来的是黑色的血。满满一大盆污秽之物,比尸陀林里放久了的死尸还要臭,以
至于家里人不得不用香柏熏了几天几夜,才把房子里这股经久不散的恶臭气熏走。
这是人和魔鬼争夺一条生命的较量,达普活佛用自己的灵丹妙药,神奇地赶走了控
制根确身体的魔鬼。在人与魔鬼的战争中,人们除了依持像达普活佛这样的高僧大
德,还有谁能带给他们慈悲呢?
今年,达普活佛没有参与喇嘛们的磨药和配兑药,他说自己要去闭关念经,一
切都交给江贡活佛去打理。江贡活佛知道,这是上师在训练自己应对俗世事务的能
力。一个活佛不仅要和深奥的佛法、和神灵沟通,还要面对尘世的苦难,以法力、
以智慧、以慈悲心去为众生承担和消除苦难。达普活佛传给他一本亲手编写的经书,
上面有各种藏药的配方。江贡活佛尚不能做到像他的上师那样,微闭双眼,将配兑
比例信口拈来。他必须睁大眼睛,仔细看好经书上的条律规范,不敢有丝毫闪失。
每种药配兑好以后装入皮袋,供奉在一个木架搭起的宝塔上,塔顶放着一个装
满甘露的水晶宝瓶,里面牵出一根根五颜六色的丝线,众僧围坐四周,每人手里捻
一根丝线,诵念《甘露宝瓶经》三天三夜,一分钟也不间断。这是为藏药加持法力,
也许是藏药的神奇之处,绳索可以锯断硬木,水滴可以穿透坚石,人们相信它不仅
有药效,还有佛菩萨的法力融在其中。藏医藏药可以说利用自己的传统文化,把这
两者有机地结合了起来。当然对于喇嘛们来讲,这期间是念经念得最辛苦的时光。
他们不仅白天全部要在大殿念经,而且到了晚上也要轮班念。那根根从宝瓶中牵出
来的丝线,总是在喇嘛上师们的手中交替传递。神奇的药师佛给人们带来了希望、
慰藉、神奇和健康。
有一天夜晚,恰日寺的宁静被一阵阵“抓贼”的呼喊打破了。寺庙里怎么会有
贼?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连土匪都不敢来抢寺庙里的东西,因为他们再凶悍,
还是敬畏神佛的惩罚。喇嘛们都冲出了各自的僧舍,举着火把往寺庙大殿跑。庙里
一时人声鼎沸,火把的光芒到处闪耀。
江贡活佛也被惊醒了,等他赶来大殿,见十来个喇嘛已经把摸进寺庙的贼抓到
了。几个年轻气盛的喇嘛不断地踢打他,还不时气愤地说:“偷到佛像的面前来了,
真是魔鬼借给你胆子了啊!”
那个贼不说话也不求饶,只是把双手紧护住自己的头,任由喇嘛们踢打。
“快住手!你们的慈悲心到哪里去了?”江贡活佛喝道。
活佛的悲心毕竟还是与一般喇嘛不一样。当江贡活佛看到那个挨打的贼时,他
倏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挨过的头人的皮鞭。这个世上有强者和弱者,有生命孱弱如蚂
蚁的人,一个出家人的慈悲,就看他是否连这样弱小的生命也呵护怜悯。
喇嘛们用火把照亮了这个贼的脸,他竟然是那个曾经风光一时的马锅头赵铁诚!
连江贡活佛也不敢相信这无常的命运捉弄了。一个正直善良的赶马人怎么会堕落到
偷寺庙里的东西呢?
赵铁诚满脸羞愧,面对江贡活佛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才忏悔起自己的罪过来。
原来他的马帮队在一座雪山下遭遇到土匪了,货物被抢了个精光,马帮队伍也被打
散了,他只好一路乞讨回来。路过恰日寺时,他本来是想进来找点吃的,可当他摸
进大殿时,看到供祭台上人们供奉的那些大洋银钱,就想:我何不拿些大洋做本钱,
再走一趟马帮呢?他上次被抢的货物是东家的,这笔货的价值让他倾家荡产也还不
清。他想再冒一次险,等赚到了钱,赔了东家的损失,再加倍偿还从寺庙祭台上拿
走的钱。赶马人一般都是那个时代的冒险家,他们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腰带上闯天
涯的人,靠胆量和勇气支撑着他们风餐露宿、走南闯北的人生。
可是,当他的手伸向祭台时,天怨神怒了,清理藏药法会的喇嘛发现了他。
喇嘛们纷纷嚷嚷着说:“就是快要饿死的人,也会把剩下的一口糌粑供奉一半
给佛。你连敬佛的香火钱都敢偷,来世是要下地狱的。地狱里的小鬼要用刀一寸寸
地割你的肉,用石磨把你磨成肉酱,在铁锅里像煮一颗豌豆那样煮熬你,用烧红的
铁叉刺穿你的心脏,用尖锐的铁犁在你的舌头上深耕。”他们把在经书上学到的种
种地狱之苦,全都说了出来,以发泄对这个竟敢偷到佛像面前的贼的憎恶。
赵铁诚不是一个藏传佛教徒,但他还是知道地狱之恐惧可怕。他唯有不断给江
贡活佛磕头,期望能得到活佛的宽恕免罪。
江贡活佛摆手制止了众僧的七嘴八舌,说:“好了。明知火海烧身,偏往火中
跳的人总有原因的,先把他关起来吧。明天大家还要起来念经呢。”然后他又转身
对多吉喇嘛说,“给他打壶茶,再送一碗青稞面去。飞蛾单单自投灯烛,鹞鹰偏好
死鼠,可怜他吧!”
江贡活佛看见达普活佛房间里的灯也亮了,看来上师还是被惊动了。他便进了
达普活佛的禅房。老活佛一如既往地结跏趺而坐,眼睛微微睁开,似乎在等着江贡
活佛。
“他们抓到一个贼。”江贡活佛向上师行了礼,坐下来说。
“哦呀,一个迷路的人。”达普活佛缓缓说,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是那个汉地来的马锅头赵铁诚。真让人想不到啊,活佛。”
“常年在外面奔走的人,难免不走错路,树不可能没有节子,人不可能没有过
失。”达普活佛轻声说。
“那我们该怎么处置他呢?把他交给宗府吗?”
“不,放了他。”
“达普活佛,他偷祭台上的信众们供奉的大洋。”
“那就给他大洋,让他继续去做他乐意做的事情。”达普活佛仍然和颜悦色地
说。
江贡活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从赵铁诚送给他一台留声机后,有一段时间
江贡活佛和一些好奇的喇嘛迷恋上了这个东西,直到把它弄坏了。达普活佛对此很
不满意,曾提醒过年轻的江贡活佛,不要被洋人的这些玩意儿迷惑了自己宁静的心,
他甚至告诫江贡活佛,歌声要是不是从嘴里唱出来,那就是魔鬼的声音。以后这个
汉人再送这种让喇嘛们心生杂念的东西,他不会欢迎他迈进寺庙的门。
“可是,达普活佛,偷盗之罪,犯佛门大戒啊。这样我们如何去给信众解释?”
说实话,江贡活佛也不想严惩赵铁诚,他也蛮同情他的,但作为寺庙的年轻住持,
他要维护一座寺庙的戒规。
“造什么业,结什么果。善恶二业,导致乐苦二果。那个汉地的赶马人已经行
恶业了,我们对他是行善好呢,还是行恶好?要用智慧慈悲的光芒感化教化血肉铸
成的心,拯救一个愚昧贪恋的灵魂,就是引导他人的善。有时一个机缘可以改变一
个人一生的命运,这是对众生最好的解释。”达普活佛说。
“达普活佛,我明白了。”江贡活佛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在上师面前对佛经
上的理论理解得如此明晰。当那些教法具体到对一个人灵魂的拯救时,一切都生动
易懂起来。
第二天,江贡活佛让寺庙的堪布拿出五十个大洋来,结结实实地装了一口袋。
他来到赵铁诚面前,这个可怜的赶马人还以为活佛要把他交给官府了,竟然发起抖
来。但江贡活佛笑着对他说:“我的上师知道你赶马遭土匪抢了,这些大洋你拿走。”
赵铁诚慌忙跪下说:“我已经犯下了大罪,不敢要寺庙的钱了,我既害怕人的
报复,也害怕神的报应。”
江贡活佛说:“如果我把你交给宗府,他们会把你下到大牢里去,这样我就是
对你行了恶;但我给你大洋,让你继续去经商,向你行善,也引导你的善。你说说,
用善的洗你的罪好呢,还是用恶的惩罚你好呢?”
赵铁诚顿时感动得泪如雨下,他抱住江贡活佛的腿,号啕大哭。
“下次在路上可要小心了。”江贡活佛扶起他来,“我还要问你一件事,上次
听我央宗姐姐说,她拜托你路上打听她阿爸的消息。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呢?”
赵铁诚抽泣着说:“对不起,江贡活佛,我打听了,人们都说那股土匪行踪不
定,连官府都找不到他们。”
江贡活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央宗姐姐自从他阿爸失踪后,日
子过得很难啊。我娜珍婶婶眼睛都要望瞎了。”
赵铁诚向江贡活佛长长地磕了三个头,然后恭敬地躬身后退,离开了寺庙。
当他走到山梁上,夕阳西下,晚霞似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恰日寺的金顶光芒
四射,四周的五彩经幡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松柏树枝燃烧的青烟徐徐升向天空,缓
缓的法号若隐若现,赵铁诚心中升起一股强大的暖流,他面向寺庙大声喊:“我会
报答你们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