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以后的十年里,我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首先,十年里我几乎不再讲话,但是我
的耳朵变得异常灵敏,我甚至能听到我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而且耳朵的形
状也长得跟雷达一样,可以转,听到异样的声音就呼扇呼扇地耸动。
这些年,盖了很多的新楼,也开辟了不少的新街,以前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
邮局的老邮递员都相继退休了,即便再让他们送信,他们也不认识道了,因为变化
太大了。虽然,我就住在新的居民区,可是我几乎跟老邮递员一样,对周遭两眼一
抹黑,我十年来从来就没出过门,只是坐屋里,每天都托着腮帮子,盯着房顶子上
的灯泡看,看它晃了没有,一晃,我就跑出去,通知街坊邻居们:“又地震了!又
地震了!”有两回,真让我说对了,一次是四点三级,一次是五级,只是没有任何
损失。我依然生活在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中,无法走出来。有人劝我安个大吊灯,我
没答应,那样的话,再地震,灯不晃,我就没法预测了。我要给大伙儿做个侦察员,
望风,一旦风吹草动,我就可以叫他们转移阵地,免受突然袭击……
我甚至还养了两只兔子和一对白鼠,时时观察它们有没有反常现象。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个现代人,他是个古旧年代的怪物。”人家给我介绍个
对象,见了两次,对方就烦了,拂袖而去。
我想起胡传魁曾说过的那句话——“你小子有本事,将来就别找女人。”我就
没去阻拦她,走就走吧。我不过是出于好意,不叫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叫她
坐在客厅门框子下边,那样,一遇地震,下落的瓦砾有门框子挡着,不至于直接伤
及自己。跟她出去逛街,也远离楼群,更不去那些大商场,她也很不满……我这个
对象长了一张娃娃脸,左眼角生就一颗黑痣,我们面对面交谈的时候,我常会想她
光着屁股闭着眼,头发紧紧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嘴角也在痉挛的样子,心里就不舒
服,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我的对象将我的所有乖僻习惯都归咎于过于孤独,一个人自闭太久了,我却说
:“我从来就没孤独的感觉,记忆会永远伴随着我。”
我的对象说我:“有病。”
我没工夫跟她斗嘴,我得赶紧注意灯泡的动静,万一这会儿晃了呢?
2009年5月北京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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