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饼干产地是深圳。大伯母吃到嘴里,发现除了酒味,还有菜汤的味道,就觉得
窝囊,显然是客人吃剩的。这一次,大伯母没再客气,理直气壮地抓了几把给孩子,
把最后剩下的收起来,准备放到柜子里藏好,带回家。
大伯在一旁见了,很不屑,骂女人,“傻瓜!人家吃剩的东西有什么稀罕,总
是改不掉小里小气,才值几个钱啊,太没远见。”
女人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男人有见识,变聪明了。她紧挨着男人坐下,
说,“他们说过要满足家属的合理要求,我们就是家属。让他们把咱们儿子带过去,
安排个正经事儿,车本过两天就可以到手,到大学开车多好啊。”
大伯听了,眼睛亮起来,停了半晌,咕噜了句“你要是舍得,我可不管。他以
前混得不错,人家会给个面子的”。
大伯眼下的态度,大伯母显然非常满意。他们的儿子高中还没读完就出来混,
除了天天上网打游戏没有事儿可干,有时还惹些麻烦事让大人来收拾。刚刚拿了车
本,老天就给了机会,他们一直希望儿子可以找个事儿做,不然学坏了。
大伯这时想自己的事,让二伯很生气,骂,“什么玩意,一点人性也没有,总
想占便宜。”说是说,心里还是急,自己孩子小,不可能去深圳。赔偿费也眼见着
与自己越来越无关。倒是二伯母沉思了下,说出办法,她说的是自己亲侄女,刚大
学毕业,会计专业,进了城就能立脚。要是侄女立住了,就等于自己全家立住了脚。
说了想法后,瞧了一眼门外不屑地说,“他儿子屁也不懂,到了深圳还不是送死啊。”
最后一句,女人知道说重了。想不到男人不仅没责怪,反而觉得老婆有远见。
大伯大伯母睡不着,又商量了一会儿。无论如何,于公于私,都要先到县里跟
他们谈,把条件摆出来。看看学校那边是不是真心。他们这次不带上儿子,几个月
以后,儿子要去,到时还认不认这个账都要当面说清楚。
到了下午,才知赔偿被耽搁的原因,是条件明确了兄弟姐妹不能享受。根据政
策,除了阿吉那份,赔偿费只能给一个大人,要么父亲,要么是阿吉的阿妈,具体
数目要按生存年限测算。
兄弟们谈到作为亲爹,他得了钱没毛病,别人无话可说。可他已经一把年纪,
能享受的时间有限,就是按活到九十算,也落不到几个钱。只有阿吉的阿妈,才够
条件得那么多钱。老三没了,可她还年轻,早晚会成为别人的老婆,到时人财两空,
人就白死了。
说到这里,全家人差点绝望,大半天没有话,好好的计划落空了。全家人仿佛
没了力气。家庭会议开得沉闷,他们再也想不出办法。
他们也刚刚知道老三在深圳不仅没当官,当初是什么文化临死还是什么文化,
当初干苦力后来也没变过。
谁都以为阿公从此再不能起床,没想到,他竟站在了门外吼出一句,“别想着
我,我还能活几年。”
这一句仿佛天上的声音,把沉思的大伯母也惊醒了。属于意外,非常受启发。
她甚至有些兴奋。紧接着,她说出的一番话,救了所有人,“早听过村里人说,他
在深圳又有了老婆,也是啊,不然他为什么要改名呢。”大伯母的话像个炸雷响起
来。
“放屁,他老婆不是在家吗?”大伯喘着粗气。显然他不愿意别人这样污蔑自
己的亲弟弟。可骂完老婆,又没了底气。名字又不耽误吃喝,连他也不明白弟弟到
底想什么。更主要的是,全家人正狠狠瞪着他。这样的目光下,他身体里所有的部
位都软了。
阿公干咳了一声后,说,“是他犯了错,对不起王屋。”随后,像是找到了方
向,气流也开始发生逆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把绷直的双腿展开,就连二伯母的
手也都慢慢摸向不远处的红瓜子。
“三四年不想回家,说不准早有了孩子,他没文化,可身体好好的,深圳女人
又那么骚。怎么会没女人呢。想那个了又怎么办。再说他不找别人,别人也会找他
呀。赚了那么多,也没见到寄回多少。他可没对这个家作过贡献。”
不知谁又说了句,“原来早有了人啊。”
房里陷入短暂沉静后,立刻有了回应,“我们就不算什么了,可爹呢,白白养
了他,最后他的钱却便宜了深圳的那个,咱们的阿爸反倒要我们这些人养了。”听
话的全家人,被这些话吓住了,有几分钟没人搭腔。
不知过了多久,低头的人,听见了二伯说话,“我们倒也无所谓,可这一大笔
钱最后成全了外人,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女人,让人生气。”
大伯扬起的脸被气成黑红色,“这是干什么,老婆不是好好的嘛。跑到深圳就
变了心,老婆不理就算了,连父母兄弟也放在脑后太不仗义了吧。”谁都听得出这
是怪阿吉阿爸的话。
“是啊。深圳女人就那么好吗,还不是看上了他的钱,可要想想那钱是他一个
人的吗,他不在家的时候,老人孩子谁照顾的,不是我们兄弟几个吗,凭什么就给
了别人。”
“是啊是啊,从来都是我们在管啊,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那准是个狐狸精。”不知是大伯母还是二伯母骂了深圳女人一句。
“早听说了,是深圳本地人。”
“本地人那么有钱还要我们的。”
“她那种人还嫌钱多呀。”
“是啊,早听说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钱肯定不少啊。”
“可是人家长得漂亮啊。就会说个做么嘢,边斗呀。”说到这里,两个女人愉
快地笑了。那深圳女人仿佛已经近在了眼前,每个人似乎也都看见了她可恶的相貌。
“漂亮个屁,就是爱打扮爱化妆,脸上抹得那么白,吓死人。”
“还不是干多了那种事吗?只有阿吉的阿妈最干净。”
“再化妆也难看,盖不住脸上的斑,哪有我们阿吉的阿妈好啊。她多可怜啊,
得了钱没毛病,哪个敢说不行啊。”
有了这句,阿吉见到全家人的脸上出现了红润,两个男人相互间倒了水,递了
烟,眼神温和许多。就连阿吉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心。女人们过来摸她的头发,
把粗糙的手放在她的脸蛋或手臂上面,叹了气说,“什么事都能做出,他们真是畜
生啊,怎么不想想老婆、孩子,她们多可怜啊!”她们分别摩挲阿吉的手臂和脸,
直到两个女人过来拉她的时候,阿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甩掉她们。
被闪了腰的大伯母生气了,对着远处骂道,“有人养没人教的野杂种!要来的
钱如果不能分成,就别成全她。”二伯母听了急着安慰道,“唉,这事也不能怪她,
要怪就怪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吧。”她向大伯母眨了下眼睛。
听了这句,大伯母的气才消了些,笑着说了句,“是啊!怎么忘了那该死的狐
狸精呢。如果不是她在中间,我们姐妹怎么会这样呢。”
还不到半天,亲热的两个女人又闹翻了。第一个原因是与深圳客人交涉的前一
晚,老二收了人家的钱。还答应不少村里人帮忙联系打工的事儿,他也趁机捞了点
外快。这是大伯母发现的。介绍一个收三百,还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说话,还带了
两只母鸡过来,另一个的袋子里放着只土龟。话都被大伯母听了去,在暗处骂了声,
“真不是好人。想发国难财啊。”回到床上,交代老大,“别当傻瓜吃了亏,面谈
的时候,能争到的,咱一分也不能少。还要留个心眼,问问那个学校,看他们要不
要打杂的,我也去。还能看着儿子。实在不行,去学校边上卖菜也行。到时候,咱
全家去深圳,气死那家。”
另一个原因是二伯母偷偷跑到阿公面前讨好,说,“如果阿吉她阿爸在外面真
生了孩子,就带回来,反正我喜欢小孩儿,帮别人带也是带,自己家的就更不用说
了,我们会帮着扶养成人。”这句话还是被听到了,大伯大骂二伯全家阳奉阴违,
打歪主意。生气也不好发作。他老婆却不怕,直接走到说话的二伯母面前,“怎么
突然喜欢孩子了,你不再打阿吉了吗?直到现在阿吉都没吃过你做的一口饭。反倒
说什么扶养成人?这个时候你还好意思给阿吉她阿爸安赃。”
“不是你说他改名是为了再婚吗,要不是你提醒,谁也不会想起。再说,她大
伯昨天还哭着喊着要管阿吉,我又不能和你们抢,毕竟是老大,什么事都该带个好
头。要是老大不带个好头,我们也就不客气了。”二伯母笑眯眯地回敬。
在房里的大伯刚探出头,听了这话,吓得全身缩了回去,一双腿开始发软,显
然他已佩服老婆有远见了。
大伯母并不生气,笑眯眯地说,“不过,多亏你给我提了那么多醒儿,要不然,
我不知道他在城里那些事儿。就是想安赃也都不知从哪儿下手呢。”
中午不到,阿吉见到一个女孩来到家里。之前也不知在门前待了多久,才被出
来小便的二伯见了,急着回屋和老婆说。二伯母出来了,用当年做过小学老师的风
范和女孩说话。女孩手上拎着小半筐鸡蛋和一小盒点心,说父母派她过来看阿吉的
阿公。谁都明白,慰问是假,实际上是向阿叔表态,自己同意了这门亲事。女孩是
村长的亲戚,阿叔曾经喜欢过她,而她和家里都不同意。几天时间,情况发生了变
化。这盘账,显然谁都看得清楚。女孩还说,就是去外面打工也好。显然,她已经
听说,深圳人承诺可以安排两个人到建筑公司上班。
“我可不想去那种鬼地方。”此刻,阿吉见到阿叔黑着脸,回到房里骂了句,
“俗气!”
二伯母用“你好”“请”等字眼把女孩送出门之后,笑着说这女孩的牙长得真
难看。见没人理她,又补了句,“脸蛋还不错,就是屁股长得不好,扁平,难生养。”
阿吉的阿公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刚盛好的稀饭。他已经好几顿没吃了。二伯听了,瞪
了老婆一眼,骂道,“多管闲事。”大伯母见了,撇了撇嘴骂道,“什么东西,就
是不想人家好,心眼没长正。”
大伯拉回老婆,不想让她再开口。
大伯母笑着说,“她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吗。”
“怎么想了?”大伯表现出困惑。
大伯母继续笑,“呵呵,现在她恨不得守寡的是自己呢。”
“你又胡说。”大伯盯着大伯母的脸说。
大伯母笑了说,“不是胡说,昨天晚上,我还看见她跑进阿叔房里,抢了脏衣
服去洗,这笔钱把她变成十足的贱人了。”平时阿叔从来不让别人给他洗衣服,尤
其是女人们。“我又不是没手没脚。”阿吉知道,阿叔就是这样,不想沾任何人的
光。
大伯生了气,“他妈的,要嫁也轮不到她呀。”
“要是他不配合,咱们都白费劲儿。”大伯母指的是阿叔。
大伯瓮声道,“他可是谁也看不上,更不要说那种脏了身子的女人。”
“也是啊。”王屋又有了叹气声。
阿公起床后,先是走到盒子前,搬了张椅子,坐了很久,估计那时天也快要亮
了。至少远处的鸡带动着近处的,开始打鸣。另个屋子有人醒了,他像是感到了一
些冷。趁天色还早,他取回了被阿叔丢出去的红布,掸掉上面的茅草,抚平,铺好
了放在主席台上。这次,阿吉觉得阿公的腿脚彻底老了,眼神也没有从前那么好使。
这个事被他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时距县长到达水田村的时间还有四五个小时。
阿吉手抚窗台看着外面。不少人围在石磨旁,那是放了几十年的东西。显然抬
不动。他们正在商量办法。这时有个人站到中间说了什么。不一会儿,进进出出的
人就把这石磨上面放满了塑料花,同时还放了几本养殖方面的书。和其他东西一样,
是从村委会拿过来的。
阿公只说了一句话,阿叔听了,连饭也没吃,就跑了。直到中午,才从外面回
来。
看见阿叔点头,阿公湿了眼睛,再也不能停止咳嗽。“这事咱不怪女人,也不
容易啊,都是阿吉她阿爸不争气,在深圳不安分,给家里丢了脸。”
这一天,阳光格外明媚。吃了晚饭的小孩们像平时那样煮了猪食喂了猪和鸡鸭,
然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他们都睡得太沉闷,到了日头升得老高,深圳的客
人真的来了都不知。九点钟不到,就听见村头传来奔跑和汽车的声音。这些声音把
村里的各种树木震得摇晃了。就连那些常年不出门的老人也会趴在栅栏上,向着响
动的地方看。
响动的地方起先在村外,然后是村口。客人们进了村子后,直接奔向王屋。他
们身前身后跟随着记者的相机和录像机。带路的村长踢翻了两个卖葱蒜和豆角叶的
小摊。辛苦了两天,做了那么多工作,却还是有人觉悟不高。这时他开始觉得阿吉
的阿公好。因为早晨就有人向他报告,主席台上已经铺好了红布,还做了家里人思
想工作。想到这儿,作为村长他必须做主,向公司多要些钱,再说招商办厂的事也
要靠他们呢。
阿吉看见院子里出现了混乱。县政府干部们手里拿着一元钱的红包,发给外围
的老人和小孩,目的是让他们尽快散开,而不要影响秩序。没想到人越来越多,连
园子里的菜都被踩坏了不少。直到大伯二伯和他们的女人跑过来,抢了别人手中的
红包说,“是你们家的吗,这种钱你们也好意思拿。”被抢走红包的孩子哇哇大哭。
这时做妈的不干了,吵闹、推搡起来。
村长拿着喇叭,不对女人,而是对着看热闹的男人们,“看什么看,还不把你
们女人带走啊?再不走,我可要把镇里的公安叫来。”
女人们听了,互相看着,灰头土脸领着孩子出去了。胆大的还对着地面“呸”
了一口。两个伯母见了,想要追上去理论,被各自男人揪住领子,拽了回来。现在
两个人已经和好了,原因是二伯母侄女被建筑公司相中了,准备招了做会计,收拾
好行李,这次就能跟着去,反倒是大伯的儿子需要等通知了。这样一来,大伯的儿
子,还必须讨好这位先去的阿姐了。
大伯一家转得快,马上向二伯母示好。二伯母也得体,不计较前边那些过节儿。
表现大度,说,“我们姐妹一直不都这么要好嘛,如果不是深圳那个女人,哪有这
些烂事呢。”
“是啊,要怪就怪那个女人吧。”大伯母也笑了。
大伯走了过来,说,“是啊是啊,让咱侄女还要多费心,好好管着我那个仔啊,
别让他也学了那个人把钱花在深圳女人身上。”大伯母这时把腰弯曲了,手亲热地
搭在二伯母肩上。“放心吧。”夫妻二人爽快承诺,伸手接了大伯递过来的糕点。
放好了,两个女人,两个男人像是连体人一样出了房,走到院子里。
客人们刚坐稳,便听见话筒传出“喂喂”的试音声,是村长。他先是介绍各级
领导和来宾。会议开得很顺利,最后一项才是建筑公司代表发言。尽管时间短,但
每句话都让人心里温暖。承诺书不能假,白纸黑字,句句都是真的。只是介绍阿吉
的阿爸的时候,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先是念王学友这名字时让村里人不知咋回事,
其次是说阿爸那些事迹,完全让人不知道说谁,说到阿吉的阿爸在深圳已有了家庭
生活时,全家差不多都把头扭向了别处。最难受的应该是阿吉的阿公,他被邀请到
主席台前就座,被左右两边的人夹住后,他的眼睛似乎只能盯着前方,眼仁像是用
水银给固定住了,就连看他的人也开始感到疲劳。阿吉觉得那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阿
公。
会议显得有些烦闷,树上的鸟儿叫成了一团,没有一丝风。深圳的女客人低声
说话了,“这里空气好,还有满园子的蔬菜。”
“主要是没有上化肥。”年轻的女人说。
年龄稍大的拍了拍对方手臂说,“猪肉啊,你怎么没有想到猪肉呢,真是少见
识,绝对不是饲料猪。”年轻女孩还想争辩几句,中年男人的脚从右侧踢过来,疼
得她想叫却咽了回去,头和胸才又恢复了从前。两人步调一致,眼神重新变回了忧
伤。
仪式结束之后,阿公主动提出可以带着去看看村里的庄稼,不过还是被劝阻了。
说,“您身体不好,下次吧。”收了钱,阿公握手时已经有力了。除了要看田里的
庄稼,还要带队去看那块地,他说自己和村民一样希望办厂的人早点过来,毕竟做
人不能太自私,有福要同享。阿公说,“那就定了,下次,下次带你们去南山,那
儿有土麦菜,风景好看。”
出了院门,深圳那个年轻女人还是忍不住,拉住长腿男人的袖口,踮高了脚在
耳边嘀咕几句。男人显得为难,停住脚,一行人跟着停下等他。男人只好把村长拉
到一边耳语。村长拍了拍大腿,笑着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知道被允许后,阿吉见到女人的脸笑成一朵花。“让我自己来摘啊,太好玩了。”
女人掏出皮包里的一个相机,像个小孩儿,跳到树下,手放在树杈上面,让长腿男
人给自己连着拍了十几张。
等到李子被女人全部摘净,等在一旁的村长便说吃饭的事了。晚上安排了在大
队饭堂吃,已经准备了很久。他说那些东西在县里绝对见不到。
县领导笑着骂了句,“你以为县里人天天干吃化肥呀。”
村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停住脚,夸张地摆出要抽自己嘴巴的姿势。后面跟着
的人都笑了。
其中的一个嘀咕了句,“一定要喝白酒,杀杀晦气。”
“呵,晦气,是晦气。可招商引资是大喜事,是全县的大喜事。”听了这句,
县长也笑了,用手拍着说话人的肩说,“好,听来听去,怎么样都要喝酒,听你们
的,刚刚听说有人想吃猪肉呢。”说这句时,县长笑眯眯地看着那位年轻女孩,县
长还邀请了王屋的人一起去,阿公说,“不去了,家里还有些小事情要处理。”
村长似乎才想起什么,说,“是啊是啊,先去忙吧,这次亏了您识大体。都研
究过了,已经通过,让他处理完家里的事就来上班。”他说的是阿叔到村委会工作
一事。“上班后先跟着我跑这个项目。”
大伯本来还想跟着,是被老婆从后面狠狠揪住了,人才退回来。
很快就听到越来越近的锣鼓声,那是为了欢迎县长还有准备投资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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