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光明一觉醒来，窗外是黑色的夜幕，路灯也亮了，他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在梦
里还是在现实中，就对自己苦笑，许多事件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自己昨天晚
上和当警察的高中同学斐非喝了许多酒，后来就一无所知了。他伸伸双臂打了一个
哈欠，然后瞅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小小的电子屏上绿幽幽地映着20：21的几
个阿拉伯数字。光明竭力想回忆昨天经过的事，可是一点记忆也没有。他感叹，杜
康这玩意儿让人爱恨交加，喝多了就像一盘录音带的一段带子没被录上，大脑失忆。

    起床后，光明感到饥饿的胃在痉挛，想弄点东西来吃，就悄悄地走出卧室。光
明的这套住宅有二百三十平米，位置也属顶级。前年，爷爷和奶奶过世时，在澳大
利亚的叔叔奔丧回来，看到他瘦弱病恹恹的模样，老泪纵横，光明，你从小失去父
母的爱，现在你爷爷奶奶又走了，叔一直没有照顾你，对不起你啊！后来，叔叔就
赠了他这套豪宅，还送给他一个存有二百万元钱的银行卡。血浓于水啊，光明很感
慨！

    这时，光明突然发现朝南的房间房门洞开，窗帘在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借着窗外路灯穿过树缝丫枝曲曲折折地投进来的一缕光束，他看到房间已被整理得
干净整洁。光明感到不可思议，谁收拾的？他蹙着眉头回忆，觉得好像有过一场梦
游，梦中有海滩、月光、可乐罐和美女。但是，头碰头地一起吸过烟的细节却使他
觉得这又不是一场梦。他嗤之以鼻地摇头对自己说，这不可能是梦，不是梦！

    光明点亮了所有的灯，发现各处都有被人清理过的痕迹，搁在灶间水池里脏了
十多天的一摞饭碗也被洗得干干净净。光明突然打开房门探头瞭望楼道，可是楼道
里没有一个人影，他的目光不得不遗憾地收回，然后急忙返回房间角角落落地寻找。
但是，什么线索也没有，他就想起了刑侦队的斐同学，看来要他破案哩。

    大失所望的光明弄了两包方便面塞进大号搪瓷碗，像是灌溉荒芜的农田一样往
碗里加了许多开水，很有耐心地咀嚼着生硬的面条，然后打了个饱嗝，揉着隆起的
腹部，抽起了一根烟。他不想再去回忆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无法扭转的
事实！肚皮饱了，烟也抽得舒坦了，他就打开热水器，一丝不挂地跳进浴缸。水温
很适合泡澡，光明想入非非，如果有个女人陪自己洗，那就很鸳鸯了。谁知他刚跳
进浴缸，手机响了，是斐同学打来的，劈头盖脑的就是一句话：你昨晚死到哪里去
了，现在社会治安差得一塌糊涂，你不怕人被抢豪宅遭盗，我寻了你一晚，在家吗？

    光明回答他，梦见女鬼了，想明白了，好好生活。

    日子过去了近一周，光明在街道无所事事的民政办上班总像失落东西一样不安，
心事重重，同事们都以为这是失恋者的通病，抢着干他的活，目的是减少他的痛苦。
光明觉得大家很可笑，就整天对同事们挂着一张笑脸，同事们都不敢对他笑，怕有
讥笑的嫌疑。

    一天晚上，光明正在家里看电视，突然传来敲门声，他从猫眼里看到，待在门
外的正是他梦境中出现的那个姑娘，他喜逐颜开地把门打开，以矫健的姿势做了一
个弯腰伸臂的请进动作。你很绅士，谢谢！姑娘跨进门，笑吟吟地说，我去了乡下
一周，散散心，今天回来就来看你。那天不辞而别，请原谅！

    光明抓耳挠腮，如此看来那不是一场梦。他激动得双唇嗫嚅地说，你好，你别
客气，我还以为你又去了海滩哩！

    你……你这个坏人！姑娘的拳头捶在光明的肩膀上，以后再不要提那件事了…
…你看过蒲松龄的小说《聊斋志异》吗？我们相互介绍一下，我叫聂小倩，和蒲先
生笔下的人物同姓同名。

    你真能肯定我看过老蒲的小说吗？我刚巧没有看过《聊斋志异》，但美女你放
心，我心里有聂小倩这个名字了。

    你这坏人！聂小倩嗔怪地用指尖戳了一下光明的脸，光明哎呀一声尖叫，矫情
地喊痛。聂小倩说，你这才知道痛，你这个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要等价交
换！

    交换？交换名片？我没有名片！光明故作玄虚地说，你读过顾城的诗《一代人
》吗？告诉你吧，本人的名字取材于该诗的内容，我叫施光明！

    呵呵，我还以为你叫黑暗哩！有意思，有意思，我们俩属于古今结合之流啦！
聂小倩莞尔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也许她觉得结合两个字用得不妥当，
马上就是一脸严肃状。这时，光明看到她白皙的脸蛋上随着展开的笑纹，泛起的皱
纹稍纵即逝，但她光洁而又充满弹性的脸湿润得很温柔，光波的衬映下有一层淡淡
的绒毛，黑黑的眸子里发出类似梦幻一样的湖光，在她微微向上翘的鼻子下，抿着
的嘴唇像一颗心的形状。更让光明着迷的是她的下巴，微凸着像是花朵的蒂，浑圆，
性感。

    你别这样看着我，不好意思哩！聂小倩把脸一转，光明的眼前立即呈现了一个
立体感的半边脸，而且一身的凹凸都近在眼前。这时，房内的灯光暧昧得像是黄色
的乳汁在荡漾，又像是一道隐秘的帷幔，光明突然伸出双手，把聂小倩拽在怀中。
聂小倩像一头蹦跳的兔子，不安地在他的怀中颤动，伸出的双手捶打着光明的双肩，
嚷着你这坏人……可她最后还是没有把坏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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